就这样,曹少芳硬是厚着脸皮把整条街的商铺和住户都白送一遍,满缸豆酱只剩下小半缸。
张小龙不敢跟她回家,怕挨揍。
越到中午太阳就越大,曹少芳也有些怵,但家还是要回,背着剩下的豆酱灰溜溜回去了。
中午张大郎要回来吃午饭,见曹少芳还未回来,洗了把脸,道:“我看二娘是没脸回来了。”
马氏无奈道:“她就是犟。”
张大郎:“多半白跑了一趟。”
坐在堂屋的张老儿一直没有吭声,张大郎故意道:“爹,等会儿二娘回来了,你只管开火。”
张老儿冷哼一声,露出高冷的表情,“你当老子傻,被你们两口子合着坑?”
张大郎:“……”
作者有话说:张老儿:受伤的总是老子。
张大郎:不,你孙子也坑你儿子。
张小龙:我娘也坑我啊[狗头]
第45章 狗屎运
屋里的马氏听到这话,不禁失笑。怕又引起家庭矛盾,提前打招呼道:“待会儿二娘回来了莫要碎嘴,省得惹她厌烦。”
恰在这时娘俩从草市回来,张小龙却在对面的树下不敢归家,倒是老二看到他的身影,屁颠屁颠跑上前。
张小龙套他的话,张小松道:“大母说了,阿娘肯定没卖出去。”
张小龙欲言又止,岂止是没卖出去,还是白送!
曹少芳回到家后并没有等到想象中的奚落,反倒是调侃。结果家人听到她白送了一圈后,全都无语了。
马氏再也憋不住委屈,说她糟践东西。张大郎也理解不了她的作为,卖不出去背回来自己吃也行啊,何至于白白送人?
张老儿没有抱怨,只一个劲哼哼,显然对儿媳妇颇有看法。
哪晓得曹少芳偏不信邪,第二回 赶集又跑去白送。
这回她盯准了一家糕饼铺,那家专门卖米糕,在集市上卖了好些年,有时候也会下乡叫卖。
他家的米糕生意好,一文钱两个,拳头大小。一些村民会给自家小孩带点零嘴哄哄,米糕就是最佳选择。
也有商贩来得早没吃早食,饿了就去买两个填肚子。
曹少芳也去买了几个,给家中的孩子带回去。
今儿张小龙没来,嫌没有盼头。
曹少芳脸皮厚,跟卖米糕的商量,但凡到他家买米糕的就送豆酱,不要钱。
于是米糕生意更好了,因为能额外拿点豆酱走。
往日米糕卖到最后还会剩点,今天居然不够卖。老板倒也大方,索性也还她人情,买了一罐豆酱试试。
曹少芳欢喜不已,折了半价给人家,大家都高兴。
一缸豆酱两回就送完了,张家人继续无语。但曹少芳觉得今天算是开张了。
自家种的黄豆可经不起她这般折腾,马氏满腹埋怨。
倒是张老儿看开了,就由着她糟践。有些人不撞南墙不回头,非得让她晓得买卖不是那么容易做的,以后才会安分守己。
在接连送了两次后,还是有点效果,开始有人问价了,甚至还卖了两笔,是猪肉摊的屠夫和卖锅盆碗瓢的商铺要的,他们觉得豆酱还可以,买了两罐。
也有上回买米糕赠的觉得好吃,特地来买了些。
今日成交五笔,可把曹少芳得意坏了。
她回去同马氏炫耀,马氏哭笑不得,但拿着那十六枚铜板,心情还是挺微妙。
张老儿“啧啧”两声,故意道:“哟,挣钱了?”
马氏剜了他一眼。
做买卖哪有那般容易,每回赶集曹少芳都会去,甚至有时候还去其他乡碰运气。
只要不耽误农活,她就到处跑,并且还把张小龙拉着跑,壮胆。
这样有一笔没一笔的,虽然买卖极少,但干劲十足。
夏日悄然无息来临,天气愈发炎热,去年的这个时候衙门也是像曹少芳那般为着买卖跑断了腿。
只不过她卖的是豆酱,衙门卖的是债券,也是到了给利息的时候了。
士绅们除了利息外,衙门还额外还了部分欠债,最多的有六十贯。
这令他们诧异,心里头多少还是有点安慰,就当是白捡一样。
商贾们则没还,只给利息。
相较而言,金凤楼收到衙门送来的利息,沈大兴反倒是忐忑。
他干的是暗娼营生,最怕衙门找茬儿,之前砸进去的钱银就当是喂狗了,哪里还敢让衙门那帮祖宗给利息啊。
回想前年给见面礼一百多贯,去年又买什么债券给了五百贯,今年实在吃不消了。
也难怪当初虞县令不收他的干股,合着是把他当肥羊随时宰呢。
事实上虞妙书就把金凤楼当药房使,哪里有个头疼脑热的就把手伸过去。
金凤楼相当于她的备用小金库,哪天脑子发热看不顺眼直接查封,或者是哪天没钱了直接取用。
今年虞妙书重点关注小微贷,试图用官方贷来刺激小商贩崛起。
她查看过仓曹借贷出去的钱款动向,确实吸引了一批做买卖的手艺人前来借贷。
为了查验实际效果,会定期差人追踪借贷人的发展迹象。如果是骗取借贷,不仅会追回,还会处罚。
这种广撒网的方式也确实有几分成效,好比曹少芳,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她是其中的一位,不仅仅是唯一,还有许多跟她一样有想法,敢于走出第一步的人吃到了借贷的红利。
尽管马氏认为自己做的豆酱虽然味道比寻常人家的要好些,但毫无竞争力,可是曹少芳仍旧坚信婆母的手艺难得。
她的这份坚持得到了第一份回报。
最初的时候曹少芳想着能在草市把豆酱卖出去赚点副业就不错了,哪晓得草市根本就没有机会。
她虽然顶着大太阳跑上跑下,付出了许多努力,但结果不尽人意,连张小龙都有些受不了老娘的固执。
有些人会做买卖,而有些人只会做农民,他们张家人就不是做买卖的料。
却哪里知道,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当一个人的大运来临时,命运会推着你走,今年三十岁的曹少芳第一次尝到了被命运眷顾的滋味。
她的豆酱两个乡的草市都在卖,尽管买卖不多,但架不住运气好。
萍禄乡那边卖杂货的许婆子喜欢她家的豆酱,前阵子在城里干活的女儿回乡探亲,许婆子给小两口备了不少吃食带回去,其中就有两坛豆酱。
那李三娘两口子原本是在如意楼帮工,丈夫是跑堂的,她则在庖厨打杂。觉得从娘家带的豆酱好吃,便给庖厨里的大娘们尝了尝,哪晓得被掌勺的厨子相中了。
也该曹少芳走狗屎运,本来只想在乡下草市找点补贴,哪晓得稀里糊涂遇到了贵人。
豆酱这东西吃法可多了,既可以烹饪,也可作蘸料。
马氏做的豆酱味道纯正地道,喜欢那种口味的人会很喜欢,就算拿去蘸鞋拔子都好吃。
如意楼的厨子把李三娘带去的两坛豆酱拿去试用,结果做出来的菜肴反馈良好,便问起根源来。
一来二去,如意楼专门负责采买的人亲自下乡来问曹少芳,从萍禄乡问到白云乡来了。
当时正是伏天,热得要命,一路问过来的有两个男人,头戴草帽,光着膀子,好不容易找到张家,赶忙把衣裳穿上。
张家养的黄狗听到陌生人的声音,狂吠不止。
张老儿摇着蒲扇出来,村里的男人们大热天几乎都是光着膀子,长年累月干农活,被晒得黢黑。
来人客气问曹娘子是不是这家的。
张老儿警惕地打量他们,从未见过的面孔,应该不是本村人,“哪个曹娘子?”
专管采买的鲁才荣忙道:“老丈,卖豆酱的曹二娘可是你们家的?”
张老儿愣了愣,朝屋里喊道:“二娘,有人来问豆酱。”
当即把两人请进堂屋,鲁才荣渴得不行,又讨了一碗水喝。
不一会儿马氏和曹少芳出来,鲁才荣说起豆酱,问还有没有。
曹少芳一脸懵,问道:“两位郎君是从哪里来的?”
鲁才荣这才说起自己是从城里来的,只道在城里开着一家卖饭食的档口,从萍禄乡熟人那边尝到他们家的豆酱,觉得甚好,便特地下乡来采买些回去。
曹少芳难以置信。
马氏和张老儿亦是一脸懵,因为他们都晓得那豆酱压根就卖不动,怎么会有冤大头上门了,其中肯定有诈!
曹少芳压下心中狐疑,说道:“家里还有两缸,放在地窖里头的,若是要用,这会儿也发酵成熟了。”
鲁才荣道:“可否取来瞧瞧?”
曹少芳赶忙应好,当即喊张老儿一起去抬上来给他们看。
两人下地窖后,张老儿小声道:“那两人是生面孔,大热天的跑乡下来,是不是哄人的?”
曹少芳:“爹先甭管,只要不给钱,就不给东西。”
张老儿憋着满腹疑问闭嘴。
已经发酵成熟的豆酱无需再发酵,因着天气炎热,存放在地窖最适宜不过。
两人费了不少力,才把那缸豆酱搬抬上去。
马氏是个讲究人,尽管瓦缸存放在地窖里,却干干净净的。揭开盖子,一股浓郁的豆酱味扑鼻而来,色泽呈棕褐色。
取来碗筷,鲁才荣要尝味儿,看品质如何。他用筷子挑起一点豆酱细细慢尝,咸香醇厚,就跟之前拿去的一样,地道。
鲁才荣称赞道:“就是这个味儿,咸度适中,地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