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曲云河忙摆手道:“使不得,使不得。”
张兰:“你甭管郎君怎么给酒坊铺路,只管把酒做好就是。
“以后啊,咱们西奉酒得成为奉县最厉害的商税大户,不仅要带动地方上的百姓奔营生,还得带动乡村的高粱种植,让村民把地里的粮食变现。”
这些长远的规划是曲云河想都不敢想的,但见张兰说得坚定,只需跟着走就是了,因为跟着父母官走,真的能快速崛起!
待母女离开后,张兰美滋滋把得来的碎银装好。
黄翠英进屋来,好奇问道:“方才那对母女就是酒坊当家的?”
张兰点头,“正是她们。”
黄翠英称赞道:“娘俩当真了不得,自己开档口做买卖,比男人还厉害。”
张兰抿嘴笑,“方才她们是送酒铺的分成来了,有二十贯呢。”
黄翠英“哎哟”一声,“这么多啊,可别是贿赂。”
“阿娘莫要说胡话,这是我们应得的,不是郎君贪污来的。”
“那咋给这么多?”
“咱们西奉酒好卖啊,如意楼、金凤楼这些都是大商户。她家的酒已经做一二十年了,城里的老百姓卖账,散酒也愿意去打。再加之丰源粮行把货带到其他县售卖,东一笔西一笔,累积起来不就可观了么?”
黄翠英“啧啧”几声,算是开了眼界,难怪人人都想去做官,真的能牟利。
这些日商贾士绅们也陆续送来春节礼,跟往年一样有山货布匹,叫虞家夫妻开了眼。
像山参之物给二老留着,其他用不上的则留着以后变卖补贴家用,一家子都非常低调,不敢炫富。
送来的肥羊鸡鸭吃不完就送到公厨,给官吏们打牙祭。
之前虞妙书放话,年底会有一笔辛苦费,也没食言。就算是杂役都领到了一笔,只要经常在衙门跑腿的,都有赏钱。
下至地方村官也没落下,有的领到数百文,有的领到一贯,也算诚意十足。
今年这个年可比去年好过多了,衙门上下都欢喜。
为了改进饮食,虞妙书特地定制了一口大铁锅,让胡红梅尝试炒菜的乐趣。
猛火、沸油,食物下锅“滋啦”一声,带来的喷香刺激鼻腔,令人流口水。
胡红梅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发现了铁锅爆炒的乐趣,就是费油!
比寻常烹饪的方式费油多了。
一家子一边心疼油,一边又忍不住口腹之欲,用炒制出来的菜肴真的好好吃,贼下饭。
宋珩也来多蹭了几顿。
他平时经常跟底层官吏打交道,县尉赵永特别奉承他,居然请了媒人上门来给他说亲。
当时是春节的头两天,虞妙书和张兰都在他那边。
听到媒人上门,宋珩一脸懵。
倒是虞妙书好奇出去看情形,赵永见到她,不禁愣了愣,赶忙行礼。
虞妙书:“媒人呢,媒人在哪里?”
赵永指了指外头,“一会儿就过来。”
虞妙书把他叫进堂屋,兴致勃勃问起说亲的事,宋珩有些无语。
赵永热情得过分。
宋珩不太喜欢他没有边界感,一旁的张兰则默默无言,但目前宋珩的处境确实有些尴尬。
明年就是二十四了,却还孤身一人,且又没有毛病,叫人见了总会起猜测。
在这个大部分男女到了适龄都会婚配的时代,他确实显得有点怪。
为了打消赵永的热情,宋珩沉默了许久,才露出隐忍克制的表情,冷不防道:“不瞒赵县尉,宋某其实……曾娶过妻。”
此话一出,虞妙书和张兰的视线同时转移了过去。
赵永:“???”
宋珩的神色变得凝重,“只可惜,原配难产而亡,一尸两命。”
虞妙书:“???”
张兰:“???”
赵永:“……”
宋珩无视他们一脸懵的表情,自顾说道:“那已经是好些年的事情了,压在我心里头,实难开解,此后再无谈婚论嫁的心思。”
赵永抽了抽嘴角,“宋主簿节哀。”
宋珩摆手,“赵兄的好意,我心领了。”
赵永有些尴尬,搔头道:“原是这茬儿,但这会子媒婆已经来了。”
虞妙书接茬儿道:“见一见也无妨。”
赵永见有台阶下,忙应道:“对对对,见一见也没关系。”
宋珩没有吭声,只默默剜了一眼虞妙书,多事!
作者有话说:宋珩:你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虞妙书:总不能让人说你有毛病吧?
宋珩:……
虞妙书:我怕作者搞内销。
宋珩:……
还是算了,下不去嘴。
虞妙书:咱两太熟了,我也感觉像左手摸右手。
宋珩:……
第44章 两坑爹货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那王媒婆才来了,体型富态,圆脸,衣着也体面。
虞妙书故意瞒着身份,只说是衙门里当差的,跟宋珩是同僚。
王媒婆倒也没有起疑。
几人坐在堂屋,赵永先把宋珩刚才说的情形粗粗讲了讲,王媒婆轻轻的“噢”了一声,摆手道:
“鳏夫也无妨,宋郎君年纪轻轻,模样好,且又是读书人,这般惦记着亡妻,可见是个重情义的。
“俗话说得好,易求无价宝,难得有情郎。这世道能遇到重情义的郎君实属不易。
“不过人呐,总得往前看,余生还有数十年光景要过。虽说原配去了,可是责任不全在你,日后身边总得有体己人相伴才是。”
她说话着实好听,连虞妙书都听得顺耳,称赞道:“王娘子所言甚是。”
王媒婆继续道:“有道是少来夫妻老来伴,日后儿女有自己的家,甚少会陪伴在两口子身边,多数都是夫妻相互扶持。
“现在宋郎君不会觉得怎么,待年纪渐长,看到别人阖家欢乐,心中想来也会盼着有一个自己的家。”
到底是说媒的,一张嘴能说会道,连张兰都忍不住听了起来,虞妙书则连连点头。
偏生宋珩油盐不进,说道:“宋某八字大,克妻。”
王媒婆应道:“无妨,眼下我手里倒有两位适龄的娘子。
“一位娘子二十岁,八字只怕比宋郎君还硬,议了亲,还没进门男方就出意外去了。还有一位年方二八,条件比前头那位差些,但胜在脾性好,宋郎君若对哪位有意,只管说来。”
所有人都看向宋珩,虞妙书直言道:“年方二八那位年纪这般小,嫁鳏夫是不是亏了?”
王媒婆笑着道:“不亏不亏,张郎君有所不知,鳏夫也分了好多种,但像宋郎君这种不一样。”
虞妙书露出困惑的表情,连宋珩都困惑,合着鳏夫还成为抢手货不成?
二人显然对市井婚配市场一无所知,王媒婆耐心跟他们解释,说读书人最是抢手了,只要品行没有大问题,哪怕曾娶过三四个都无所谓。
先前提起的两位娘子都是颇有家底的,之所以上门来,也是因为她们曾背地里相看过,对宋珩的外在条件甚为满意。
宋珩无语了许久,虞妙书掩嘴笑,连张兰都忍不住掩嘴。
难怪赵永这般热情,原是这茬儿。
宋珩说什么都没兴致,只道自己忘不了亡妻死在怀里的模样。
王媒婆无比遗憾,瞧着挺不错的一小伙子。
晚些时候把他们打发走,虞妙书调侃了两句。她觉得这世道对男性当真友好,若是个克夫的女郎,只怕背地里不知怎么戳脊梁骨。
宋珩倒也未说什么,扣个鳏夫的帽子,总比身体有问题强。二十四岁未婚配,无论男女,都会引人揣测。
回去后,虞妙书同虞父说起王媒婆,道:“我觉得宋郎君若是愿意,娶妻生子倒也无妨。”
虞正宏没有答话。
虞妙书:“他可以抽身,也有机会抽身。”
虞正宏沉默良久,才试探问:“我儿心中不怨?”
虞妙书失笑,“我怨什么?”顿了顿,“我喜欢过这种日子,前所未有的好。”
虞正宏看着她,心里头不是滋味,一边可惜她的姻缘被生生掐断,一边又欣慰她能立起来。
在这些人中,张兰所求的是官夫人体面,她自己心甘情愿选择的;宋珩求的是前程,也是他自己选择的;虞正宏求的是家族荣耀,唯独虞妙书是被迫。
所有人都亏欠她,偏偏她比所有人都适应得快,似乎也能理解各自的立场和不容易。
见老父亲许久都没有说话,虞妙书好奇问:“爹怎么了?”
虞正宏语重心长道:“我儿与昭瑾接触的时日不长,他是个有些奇怪的人。”
虞妙书:“???”
虞正宏:“儿啊,昭瑾有君子品性,这是毋庸置疑的,但他背后的身份,想来也不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