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申凤哑然失笑。
虞妙书不解,“魏老是不是笑晚辈天真?”
魏申凤摆手,态度难得的温和了许多,“年轻人,日后你就会明白,这世道的难处。”
虞妙书不以为意,“遵循本心就好,晚辈以为,忠诚自己,便能破世间难事。”
魏申凤笑了笑,示意家奴收杆,缓缓起身道:“你倒是像老夫年轻的时候,初生牛犊不怕虎。”
剩下的话他没有说,有这样的韧劲是极好的,如果多有那么几个这样的年轻人,腐败的朝廷或许会迎来曙光。
魏申凤背着手回家,虞妙书屁颠屁颠跟在他身后,哄老头道:“没有你老人家出面,这水渠还真是修不成。”
“修不成不好吗,给衙门省钱了。”
“哎呀,晚辈最不缺的就是钱。”
“那就把欠魏家的债还了。”
“你这老儿,怎么能趁火打劫呢?”
两人一路叨叨絮絮,关系也拉近许多,是长辈与后辈的扶持,更是旧与新的延续,也是另一种惺惺相惜的托举。
回到祖宅,虞妙书跟没见过世面一样,把魏家祖宅里里外外都逛了一遍,就那住宅和园子估计得占地好几亩。
她“啧啧”连连,这得贪多少钱银才能弄成这种规模啊。
魏光贤说祖辈三代从官,方才累积出现有家私。
虞妙书跟乡巴佬似的东摸摸西摸摸,回到魏申凤住的院子,厚着脸皮同他道:“魏老,你们魏氏一族这般厉害,日后晚辈若是倒霉入了大狱,可得求你老人家让你两个儿子捞一把。”
魏申凤:“???”
她简直是个活爹!
作者有话说:魏申凤:没见过这么咒自己的。
虞妙书:你老人家不懂。
宋珩:很好,知道广撒网先铺路了。
魏申凤:???
第42章 最强销售
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魏申凤无语了许久,懒得理她。
眼见天色已晚,回去是没法回去了,虞妙书在这儿蹭吃蹭喝,魏光贤特地差庖厨把那只甲鱼杀来炖鸡。
魏申凤年纪大了,饮食相较清淡。
甲鱼炖鸡滋阴补肾,香煎椒盐小杂鱼外焦里嫩,酸辣口的凉拌脆藕,清蒸河鱼,酱羊肉,以及豆腐羹入口爽滑,里头配有细碎的菜蔬,还有香菇、虾仁和火腿等物。
魏光贤给二人盛汤,魏申凤问:“虞县令要不要来点酒?”
虞妙书连忙摆手,“不用不用,上回在春来居吃了两杯,回去了净说胡话,挨了一顿训。”
魏申凤嫌弃道:“出息。”
他每天都要吃点,是多年养成的习惯,一旁的魏光贤道:“虞县令尝尝这甲鱼汤,秋冬最适宜进补了。”
虞妙书尝了尝,鲜得很,一点都不腥,她打趣道:“还是云思兄有口福,天天不愁鱼货吃。”
云思是魏光贤表字,她这般说,倒是把魏光贤逗笑了,“家父爱钓鱼,确实三天两头不缺鱼吃。”
魏申凤抿了一口酒,他平时晚上用得少,若不是虞妙书来,一道豆腐羹就能打发一顿。
年纪大了牙口不是太好,魏光贤给他布的菜皆是软烂易嚼的食物。
虞妙书觉得这老儿有时候虽然嘴巴讨嫌,但心眼儿还不错,也愿意点拔她,算是贵人,在他跟前也没有那么多拘束。
见她胃口好,牙口好,仿佛看到孙辈,“用饭得细嚼慢咽,吃得这般快,莫要噎着了。”
也在这时,忽听婢女来报,原是宗族小辈前来拜见。那边得知县令过来,肯定要来见礼寒暄。
魏申凤做手势打发。
虞妙书倒不介意跟魏氏一族结交,地方士绅,能搞好关系益处多多。
饭后小憩,魏家的小辈过来见礼,由魏光贤一一介绍。
人们坐在偏厅唠了许久,方才散去。
鉴于明天一早就要回衙门,需早些歇息,家奴已经铺好床铺。
翌日一早虞妙书就乘马车回城,临走时她千叮万嘱。
魏申凤不客气道:“修不成水渠还能给衙门节省银子,这样的好事,虞县令何须烦恼。”
虞妙书涎着脸道:“魏老就甭消遣晚辈了,这事儿你可一定得办成,若不然晚辈下回跑来吊死在你家门口。”
魏申凤皱眉,“大清早说什么死,晦气。”
虞妙书:“就这么说定了。”
说罢朝他行大礼,还不等魏申凤发牢骚,一溜烟跑了。
魏申凤被气笑了,魏光贤也笑了起来,他觉得虞县令这人有点意思,不能用常人的眼光去看待。
父子目送马车离去,过了许久后,魏申凤才折返,冷不防道:“七郎觉得,虞县令这小子如何?”
魏光贤道:“挺有意思的。”
魏申凤点头,“年轻气盛,初生牛犊不怕虎。”
魏光贤想了想,道:“儿觉得,爹挺欣赏虞县令。”
魏申凤没有答话。
父子走到院子里,魏申凤才吩咐道:“备笔墨,我给各乡写信函,由你送去。”
魏光贤应是。
尽管魏申凤嘴上嫌弃,事情却不落,亲自给乡绅们写信,让他们务必要支持修渠,把奉县的农业搞起来。
又怕信函不管用,索性让魏光贤亲自去送信,一家家挨着送。
得了父命,当天下午魏光贤就动身前往各地乡绅的住处。
事情确实如宋珩所料,就算当地士绅不卖衙门的账,也得卖魏申凤的面子。
修渠于四乡来说利大于弊,村民因着小利不愿让步,但士绅有大局观。
魏申凤在信函里说修渠无需村民出钱,只出力,这是惠民的公益营造,功在当代利在千秋。作为地方乡绅,理应做出表率,带动家乡农业兴旺,惠及子孙后代。
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最先做出反应的是白云乡,王乡绅家的田地原本没有被规划的水渠路线征占,主动与附近被征占田地的村民交换,起到带头作用。
一些征占得少的见当地有威望的乡绅都出面了,没再继续反对。
而征占得多的村民仍旧不乐意,这时候王乡绅自掏腰包贴补,此举在乡里刷了一波好感,纷纷对王家夸赞。
就这样,该协调的协调,该忍让的忍让,在士绅的带动下,当地里正和村官们积极配合,秉承着解决问题的态度把水渠路线敲定下来。
听到白云乡已经准允修渠时,虞妙书欢喜不已,决定做一回好人。明年给士绅们债券利息时,再还点本金,以表谢意。
入冬后乡里不算太忙,白云乡那边敲定可以修渠后,由士曹派官吏过去,指导村民们挖渠,得先把沟渠挖出来再说。
为了快些完成自己的任务,几乎家里头有劳力的都出动了,自带锄头铲子,干得热火朝天。
没过多久,大寨乡的村民也开始动工。紧接着康禾乡、萍禄乡也开挖。
士曹的所有官吏都忙碌起来,衙门里的差役们也下乡去维持秩序。
虞妙书不懂水利营造,只知道仓曹邹一清天天叹气。他是管收支的,修渠采买材料要花钱,白花花的银子从手里放出去,只喊肉疼。
虞妙书选择无视,那家伙跟铁公鸡一样,只进不出。有时候连她用点钱都要受老儿的白眼,简直了!
修渠干得热火朝天,虞妙书却甚少下乡看情况,因为魏申凤的话她都听了进去,不能太过亲民。
做官就得有做官的派头,得有不怒自威的威仪,免得叫底下人产生人人都能上前撕咬一口的错觉。
这期间令她意外的是高仓县那边差了人来,看到黄远舟写的信函,虞妙书挑眉,心想宋珩还真说准了,当真又有人来拜师学艺。
隔壁裴县令得给她钱才是,因为他家的种粮又有了去处,得发财了!
晚上下值用饭时,虞妙书吩咐宋珩负责接待高仓县派来的官吏,她不想再跑了。
宋珩道:“黄郎中来时我生病告假,若是回去了问起,只怕人家心中犯嘀咕,写了书信,还帮忙看水渠图纸,结果差了一个没听过的人接待,恐失稳妥。”
虞妙书:“那就差付县丞一并去。”
宋珩点头,“也可。”
虞妙书叮嘱道:“可得仔细跟他们说清楚,征地赔偿务必安抚好村民,勿要搞出民乱,捅出篓子来我可不负责。”
宋珩抿嘴笑,“孝期有三年,黄郎中一时半会儿还回不了京,有他在当地,应该捅不出篓子来。”
虞妙书端起碗,歪着头道:“隔壁县真该给我打钱,我顺道把他们的种粮推到高仓,那得卖多少种子钱啊?”
此话一出,众人全都笑了起来,张兰笑道:“我看郎君都钻钱眼儿里了。”
虞妙书:“谁不爱钱呢?”又道,“一个县的种子钱,淄州共有十一县呢,照这样下去,不出三年,他们吉安县光靠卖种子都能致富了。”
宋珩赞许道:“这确实是一条捷径。”
虞妙书不大服气,“咱们县怎么就没有这般好的运气?”
张兰接茬儿道:“咱们可以卖酒啊,日后酒坊做大了,让周边县都种高粱!”
她的胃口着实被喂大了,黄翠英听着他们的议论,没好气道:“我看你们个个都疯魔了,开口闭口就是横财。”
虞妙书严肃道:“阿娘,现在衙门最不缺的就是钱。”
黄翠英:“……”
虞正宏:“我儿胆子着实大,背那么多债,都不带心虚的。”
虞妙书卑鄙道:“明年给债券利息时,便还点本金给乡绅们,只要他们愿意配合我办事,本金自然就赎回得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