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正宏:“我也发愁。”
“我儿是贪官,大多数贪官都没有好下场。”
“昭瑾说她太扎眼了,估计会官运亨通,我害怕她升官。”
“……”
两人许久都没有说话,显然有些郁闷。
也不知过了多久,黄翠英忍不住道:“你们虞家的祖坟,这时候才知道冒青烟了?”
虞正宏:“……”
这关祖坟什么事?
秋收后就要把修建水渠一事提上日程,目前晚些的水稻也已收割,要开始筹备动工事宜。
虞家二老舟车劳顿,需要好生休息养养身子,虞妙书让他们安心养着,她还得忙衙门的事。
虞正宏生怕拖累了她,让她不用管他们,勿要耽误了公务。
开春时引进来的稻种经过试验后,收成确实要多些。
就拿张老儿他们家来说,原本试种了两亩,跟本地种对比,穗粒更大,产量也确实如衙门所说那般多了三成。
都说这种米的口感要糙些,他们试吃过两回,比本地米要费水一点,但生米煮成熟饭后,米粒膨胀得更大,口感比较松散,糯性较差,但也不是说特别难吃,接受度还行。
如果在风调雨顺的情况下,综合权衡下来,隔壁县的种粮确实性价比更高。
一亩田增产的那份就能抵扣田赋了,细算下来也是一笔不少的收入。并且跟本地种一样还有二茬稻,它所有的缺点都被经济效益覆盖。
张家老儿决定明年就从官府手里买新种,所有田都换种。张大郎还是要留一亩田种本地稻,两种米掺着吃也不错。
不过这回的种粮不是衙门预付了,得自己先在村上登记,把种子钱交了再统一去吉安县定粮。
官府为了鼓励人们换新种,户主还有补贴,一户补贴五十文钱。
虽然算不得多,但诚意十足,不少村民都积极登记。
有人不信换新种官府还会给补贴,数次询问村官。
村官说有这回事,并把官府的告示拿给他们看,一个字一个字的读。
村民们这才相信上头确实有在为他们着想。
“咱们新来的县令这般为着老百姓考虑,你们可不能撂挑子啊。若是六个乡的粮食都增产了,得来的好处都是乡亲们自个儿的,没人抢得去。
“现在衙门还有补贴,换新种的村民一户五十文,这可是闻所未闻!
“这笔钱我问过了,交公粮的时候发放,还是现成的铜子儿,一个都不少!”
“王里正,不能现在就发吗?”
“你这瘪三想得到挺美!人家上头说了,手里的田亩,得种七成以上才有补贴。现在就想领,谁知道你种不种?”
众人纷纷笑了起来。
王里正大声道:“赶紧的,别磨磨蹭蹭,该登记的就登记,白送钱的好事,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儿了!”
人们再次大笑,气氛都是愉悦的。
一些原本还犹豫的村民听说换新种还有五十文补贴,彻底打消了顾虑,要知道薅官府的羊毛可不容易!
这不,张老儿欢喜不已,回去同家里人说起换新种还有额外补贴拿,个个都不信。
曹氏调侃道:“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咱们老百姓竟然也有占便宜的时候。”
马氏半信半疑,“真有这等好事落到咱们头上?”
张老儿严肃道:“是王里正亲口说的,还有衙门的告示呢,村官读给我们听的。”
张大郎好奇问:“那五十文什么时候放下来?”
张老儿:“下回交公粮的时候,说发铜板,一个子儿都不会少。”
又说起拿补贴的条件,要七成田都换种才行。
张大郎不太信任衙门,道:“就怕到时候不认账了。”
曹氏乐观道:“肯定会认账!前头上公粮,不是没有踢斛了吗?
“发放新种,也是衙门自己垫付的种子钱,上粮才抵扣。现在知道新种能多添三成,又补贴钱银让老百姓换种子,哪一件不是越来越好的?”
她这一说,几人才后知后觉意识到确实有什么东西在改变。
马氏笑呵呵道:“这日子,好像越来越有奔头了。”
说这话时所有人都笑了起来。
当时他们只觉得一切好像都在慢慢变好了。
殊不知为了拉动他们消费搞活地方经济,虞妙书是铆足了劲儿让他们的腰包鼓起来。
乡村草市便是未来的乡镇经济,更是拉动小商品经济的重要来源。
筑高楼之前,先做市场。
作者有话说:宋珩:你悠着点,别太生猛了。
虞妙书:???
宋珩:我怕你升官。
虞妙书:啊?
我玩得正嗨啊?
第41章 她是个活爹
用五十文做诱饵,推动六乡全面更换新种,由此可见虞妙书对这一决策的力度。
村官们为着登记购买种粮一事忙得不行,因为上头下达了命令,但凡有田亩的,必须要求家家户户换种,强制执行。
为了能拿到充足的种粮,虞妙书亲笔书信送至吉安县衙,提前让裴县令筹备整个县要用到的种粮。
而此刻吉安县的裴县令开始召集士绅和商贾们集资修建草市,效仿奉县的操作卖地皮筹钱。
他们有十个乡,操作的空间更大。
早前赵岳之就想从各县的草市修建中牟利,自是愿意砸钱银,美名其曰支持官府的任何决策,投下三千贯。
相较而言,他更看重这边县的草市发展,特别是有一处草市,是两个乡聚到一起赶集。
一千户村民共享一个集市,那人气可比大寨乡码头火爆多了。
在这个以农业为主的时代,人口就是资源,衣食住行样样都有需求,有需求就有买卖。
吉安与奉县相互影响,奉县求种粮增产,吉安效仿奉县卖地皮增收。
星星之火相互燎原。
不仅这边交互影响,那黄远舟回到高仓县后,也同当地衙门议起在奉县看到的情形。
作为朝廷五品官,他自是盼着家乡能发展好,也希望高仓衙门能借鉴奉县的模式。
当地的父母官不敢得罪,不管是否效仿,但态度还是要有的,当即派人前往奉县进行实地考察。
为了能让这边的衙门重视,还央求黄远舟写了一封信函,试图跟虞妙书拉关系套近乎。
九月上交田赋大部分村民都已经完成,还有少许未能按时缴纳。
在这个大部分都没法吃饱饭的年代,谁家没有个头疼脑热呢。
有些因家中有人生病欠了债交不起粮,又不想把赖以生存的田地变卖出去,只有拖延。
也有无赖不想交的。
虞妙书发了话,如果延期交不上粮的,经过当地走访,没有不良嗜好,信用也不错的户主,衙门可借贷钱银应急。但条件是用田地或房产抵押给衙门,什么时候还清债务,田地再回收到手里。
虞妙书深知土地兼并的危害,为了能保住老百姓手里的田地,命各地村官把交不上公粮的户主做详细登记。
家口成员,无法交粮的原因,名下财产,以及在当地的口碑信用等等,做了详细记录。
如果情有可原,官府将协作解决问题,若是无赖之徒,不仅会挨打,牢狱之灾也少不了。
这就涉及到小微贷,明年衙门要重点推行的利民政策。
收来的公粮按朝廷指令要押送至宛阳,现在衙门有钱,宋珩深知朝廷是什么德行,提醒虞妙书要自留一部分粮食,以防天灾人祸。
假如奉县受了灾,若是要等到朝廷发放的赈灾物资,经过上头审批和层层盘剥,落到手里不知得猴年马月了,并且还会被侵吞大半。
如果要避免大量死人,就得留一手。
虞妙书听从他的建议,钱银和布匹也能抵公粮,特地扣押了一部分以备不时之需。
那么多粮食,不可能让杂役去送,又得征役,这差事自然是老百姓承担。
也是在这一刻,虞妙书才意识到平民生存的不易。
田赋、人头税、徭役。
哪里要用人,就要往哪里去,并且还是强制执行那种。
毫无反抗之力。
这吃人的封建时代,如果要改变制度,就得爬到那最高处。她不敢,也没这个胆量,因为想活命。
待到漕船聚集在大寨乡码头那几天,收来的粮食由老百姓送至码头上船,一石又一石,有条不紊。
这些粮食有些会送至京城,供官吏和皇室贵族享用,有些则送往指定的地方用作储备粮,还有则是军用粮。
虞妙书站在码头上,看老百姓卖力搬抬一袋又一袋粮食,深感自己的渺小。
在这个封建王朝的剥削制度下,没有人能躲过它的盘剥。
见她一脸凝重神思,身侧的宋珩问:“明府怎么了?”
虞妙书回过神儿,淡淡道:“我在想,自己何其渺小,以为靠着一双手就能改变现状,到底太过天真。”
宋珩愣了愣,“怎会生出这般感慨?”
虞妙书:“你看,那些送粮的人,被压得喘不过气。如果我是他们,只怕连上吊的力气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