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云河不识字,但拿到那份签字画押的放妾书,笑容再次回到脸上,整个人仿佛年轻许多。
宣判结果后,这场案子算是正式完结,虞妙书一行人退堂,曲氏母女跪地磕头,嘴里直呼青天大老爷,菩萨开眼。
有人祝贺母女讨回公道,二人起身,激动之下抱头痛哭,总算苦尽甘来,重获新生。
长子吴盛不敢在衙门生事,只能求走后门通融,毕竟二老才挨了打,若是进牢房,肯定扛不住。
他当即叫吴刚看守二老,自己则去找赵永,使钱银求他通融。
赵永也是个好说话的,收了他给的好处,说道:“待人散去后,你去寻宋主簿,把态度摆好些,看他能不能在明府跟前美言几句。”
吴盛连连点头。
赵永继续道:“你爹太过嘴硬,那曲氏母女在吴家受了些什么罪,早就闹得人尽皆知。他偏生不知好歹,若态度好些知道服软,何至于挨这些板子?”
“赵县尉说得是,我爹已经知道错处了。”
“你看宋主簿怎么说,若能拿钱消灾,免了三月的拘役,便想法子免了吧,若不然他们年纪大了,哪里经得起在牢里折腾?”
“是是是,赵县尉言之有理,不过……挨了板子,又判三月拘役,会不会判得太重了?”
这话把赵永逗笑了,斜睨他道:“你先想法子把拘役免了再说重不重,谁叫你们吴家这般爱出风头逼得人家当众投河呢?”
吴盛:“……”
赵永不客气道:“没被当场打死,就算运气好的了。”
这话说得吴盛眼皮子狂跳,不敢再多说什么。
稍后待人群散去,吴盛暂且差家奴把二老抬到招房那边,随后便去寻宋珩,想走门路通融通融。
宋珩倒也没有为难他,只道:“拘役三月,算轻的。”
吴盛点头哈腰,小心翼翼道:“只是双亲才挨了打,只怕在牢里熬不住,还请宋主簿在明府跟前美言几句,我们吴家已经知道错处了。”
宋珩垂眸,斟酌了好半晌,才道:“这会儿在风头上,衙门才判下的案子,过场总是要走的。”
听到这话,吴盛忙道:“草民明白,草民明白。”
宋珩:“且先请大夫来处理伤情,暂且委屈几日,待风头过了,再找人作担保,这样我们也好交差。”
吴盛连连点头,“多谢宋主簿体恤。”
宋珩扬手做手势,吴盛毕恭毕敬退了出去,赶紧差家奴去请大夫来给双亲看诊。
招房里的林晓兰扛不住痛晕了过去,吴安允则叫苦不迭。
不一会儿吴盛过来,吴刚忙上前,问道:“大哥,如何了?”
吴盛看向自家老子,头痛道:“爹娘这些日只怕得在衙门委屈几日了,宋主簿说待风头过了,找人作担保,衙门能松口。”
吴刚激动道:“岂有此理,我们吴家……”
怕他祸从口出,吴盛赶忙捂住,提醒道:“别给我惹事!”
吴刚愤愤闭嘴。
吴安允忍着痛,咬牙切齿道:“我跟曲氏没完!”
吴盛安抚道:“眼下爹还是养伤要紧,儿去牢里打点一番,免得受罪。”又道,“若要免去三月的拘役,只怕要花不少钱银。”
提起钱,吴刚肉疼不已,不甘心道:“还得给那疯婆子一百贯,痴心妄想!”
吴盛重重地叹了口气,“二郎就别火上浇油了。”
吴刚:“她们母女就是扫把星,吴家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等不要脸的东西。”
他越说越气愤,听得吴安允厌烦,心中更加坚定要找曲氏算账的决心。
却哪里知道,虞妙书早已打算伸出魔爪,给曲氏抛下诱饵。
而那双手,便如同一口金钟罩,在奉县这个小地方,她虞妙书就是王法。
谁也不能拦着她赚钱!
第27章 天降金大腿
因着使了钱银,当天夜里吴安允夫妇在牢里的单间度过了一夜。
尽管有家奴伺候,林晓兰还是受不了恶劣条件,嘴里骂曲氏母女狼心狗肺,恨得咬牙切齿。
倒是吴安允已经冷静许多,满脑子都是报复心,待他出去了定要叫母女生不如死。
糟糕的是,若要免除拘役,就得拿一百贯买平安。
虞妙书跟宋珩放话,一枚铜板都不能少,若不然就老老实实在牢里待三个月,至于是生是死,全靠造化。
如果是常人,在牢里待三个月倒也能忍过去,可是对于挨了板子的人来说,中间随时都会出岔子。
吴盛自然不能看着娘老子丧命,咬牙筹钱。
妻子邓氏肉疼不已,一个劲发牢骚道:“一百贯,这么多钱银,我们到哪里去凑啊。”
吴盛阴沉着脸,焦头烂额道:“二娘别废话,总不能眼睁睁看着爹娘因此而丧命。”
邓氏欲言又止道:“让二郎一起想想法子吧,吴家还得给曲姨娘凑嫁妆钱,一下子拿这么多现银出来,哪里周转得了?”
吴盛皱眉,“二郎已经分家出去了,只怕不会乐意。”
邓氏叹了口气,满腹牢骚道:“说到底,阿娘千不该万不该把三娘许给张屠夫,若不然曲姨娘何至于狗急跳墙,拼个鱼死网破。”
“你少说两句。”
“大郎,你我夫妻私下里说几句而已,那阵子你没在家,我根本就劝不住阿娘他们。往日曲姨娘就算再不齐心,至少脸面没撕破,如果不是阿娘步步紧逼,我们吴家哪会像今日这般窘迫。”
吴盛没有吭声,显然也清楚曲氏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邓氏心烦道:“你是吴家长子,以后酒铺还得靠你撑起来,眼下得罪了曲姨娘,西奉酒的配方也没弄到手,且名声也搞臭了。
“不仅如此,还得砸大把钱银出去,要把爹娘从牢里赎回来,且还要还曲姨娘嫁妆,一下子就要两百贯现银,吴家的家底被掏空了大半,以后的日子想想就叫人头疼。”
吴盛有些不耐,“事已至此,我还能怎么办?”
邓氏:“我是想同你说,日后别让阿娘和爹乱来了,吴家经不起他们折腾。”又道,“许多事情,你能接手的就接手,爹他们已经老了,难免会犯糊涂。”
吴盛没有说话。
在吴家忙着凑担保的钱银时,曲氏母女重新租了一户院子作为新家的落脚处。
那小院并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
赖二娘的卖身契握在曲云河手里,如今她离开吴家,自然就把赖二娘带走了。
三人把小院打扫一番,脸上皆松快,充满着对新生活的憧憬。
曲云河很是感激赖二娘的援手,同她说道:“待我空闲了,便去衙门把赖姑的卖身契销了,转成良籍,咱们以后定能把日子过得红红火火。”
赖二娘笑着点头。
要知道母女能打赢这场翻身仗全靠她出力,找胡红梅走门路,使钱银给熟水性的男人及时救起投河的吴珍,虽然都是曲云河的主意,但执行者是她。
日子变得越来越有盼头,曲云河并不着急考虑往后,因为光靠那笔嫁妆,她们就能过得很好了。
她也不着急去讨要,这会儿跟吴家结了仇怨,要去讨也得让衙门出面,若不然挨了打,那才叫不划算。
没过几日吴家凑足了一百两钱银送到虞妙书手里,又寻了担保人。
吴安允夫妻被偷偷送回吴家养伤,离去时宋珩叮嘱过好几次,让他们低调做人,勿要把消息走漏出去,若不然弄回衙门,能不能活另说。
吃了亏,吴安允老实许多。
他实在受不了牢里的恶劣条件,老鼠吱吱乱叫,臭烘烘的,时不时有犯人鬼叫,根本就没法养伤。
那一百贯担保的钱银成为了虞妙书的私房,她坐在椅子上,拿起一枚金锭掂了掂。
旁边的张兰看得两眼发光,试探问:“这钱咱们能使吗?”
虞妙书抿嘴笑了笑,“能使,不过得让它生崽子,生很多崽子,源源不断的那种。”
张兰愣了愣,诧异道:“怎么生崽子?”
虞妙书:“自然有人会替我做。”
也在这时,院里传来胡红梅的声音,说宋珩过来了。
虞妙书做了个手势,张兰麻利把钱银藏起来,出去引宋珩进厢房。
宋珩进屋来朝她行了一礼,虞妙书抬下巴,问:“人走了?”
宋珩点头,“回去了。”
虞妙书捋了捋袖子,说道:“花一百贯钱在家中拘役,也算值得。”
宋珩笑,看她的眼神带着几分戏谑,“你的无本生意也算是有本了,接下来又当如何?”
虞妙书挑眉,“现在起家的本钱有了,得找人替我钱生钱。”
宋珩坐到椅子上,问:“曲氏?”
虞妙书不答反问:“你猜她愿不愿意?”
宋珩摇头,直言道:“如果我是曲氏,吃一堑长一智,吴家的经历足以让她警惕,断然不会再入你挖的坑。”
虞妙书缓缓起身,“我自有法子引她入瓮。”又道,“做官者若想要家财,当该如何打理名下财产?”
宋珩:“自然不能以家人的名义,不过家奴可利用。”又道,“只要挂名到家奴或族人身上,也可规避清查。”
虞妙书想了想,决定挂名到胡红梅身上,若有所思问:“曲氏的嫁妆,可讨要回去了?”
宋珩:“不曾。”
虞妙书指了指他,“让赵永他们去讨要,吴家若是不给,自会赏他们好果子吃。”又道,“什么时候把曲氏叫来,我要亲自见一见。”
宋珩应是。
没两日赵永等人领着曲云河去吴家讨要嫁妆。
吴盛这些日头大不已,请求宽限几日,会尽快凑齐返还。
曲云河皱眉道:“我曲氏在吴家操持了十多年,也给你们攒下不少家底,想来吴家不至于侵占我的嫁妆,今日无论如何,我总归得拿些走。”
赵永也道:“你们就先给一部分,人家要赁房开销过日子,总不能空手而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