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正宏心中不免充满自豪感,从去年回来途中,他真真切切的感受到了大周的变化,不过想起魏申凤的言语,还是哭笑不得。
那些敛财的国债,照这么个下放任务,上百万贯估计都行。
殊不知这会儿朝廷里的巡察御史们忙得飞起,要东奔西跑巡察地方上的草市兴建。盐监这块人手则增添了两倍,只为监管盐商控价。
朝廷一边花钱一边敛财,商铺兴建和水利工程营造利好地方百姓,一来带动了漕运输送,二来带动作坊生计,三来带动百姓务工。
与前些年的死气沉沉相比,一下子活跃许多。
现在陆续有盐商加入进来,货运这块更为繁忙,码头上上下下人来人往,驿站停留的人也多了起来。它们犹如流动的血脉,开始在大周的每一个角落循环往复,从而带动地方生机。
不止南方这边开始改变,北方那边亦是如此。
为了重建丝绸之路的繁荣,朝廷砸下大量钱银进行兵制改革,增强装备,招募新兵武将,日日操练,为商贸往来保驾护航。
之前杨焕原本还担心国库支撑不起虞妙书花钱的速度,结果会计司那边复核呈递上来的数据还挺不错。
盐引带来的财富正在急速上涨,地皮税稳定上增,国债的速度慢一点,因为需要地方州府去卖。
秋冬田赋税收才是国家重要的财政来源,但因着盐引那些敛财的政策,大大的减轻了国库的压力。
虞妙书给她画大饼,日后大周不仅要把生意做到西域诸国,还要打开海上丝绸之路,走海运拓展。
大周会重点发展手工业,扶持小作坊制造把商品卖出去,朝廷收取关税商税也能养活许多人。
所有国策都是为手工业铺路。
杨焕知道她胡吹乱侃,却不得不承认她动心了,因为大周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改变。
未来可期!
第135章 你不行
今年的冬天比往年来得早,等虞正宏祖孙抵达京畿,已经是腊月了。
虞妙书仍旧跟平常那样起床困难,早上在被窝里生死缠绵,张兰总要喊上她好几回,她才心不甘情不愿起来。
黄翠英可惯她了,老人家年纪大了觉少,起得也早,会过来给她梳头发。
平时穿常服,梳头也简单,像男人那样绾起,因为要戴幞头。
现在宋珩有钱,宫里头领的好料子会给她留些,常服里头是羊绒内搭,轻薄又保暖。斗篷也是皮毛的,还是宋珩差成衣铺给她订做的。
黄翠英就喜欢看她穿官袍的样子,天天都看不厌,因为她觉得自家闺女身段好。
用过早食,外头黑漆漆的,昨夜下了雪,家奴提着灯笼照亮,引着她出门。
谢家的马车已经候着了。
马夫见她出来,放好杌凳,打起车帘,一股冷风钻入马车内,虞妙书探头,见宋珩抱手坐在车内,身上盖着波斯羊绒毯,衣裳上有熏香的气息。
她进入车内,宋珩把手炉递给她,虞妙书抱住,忍不住探到他颈项边嗅了嗅。
宋珩别开脸,不客气道:“你嗅什么?”
虞妙书眨巴着眼睛,道:“宋郎君好香啊。”
宋珩无语地挪屁股,离她远些,虞妙书又凑近嗅他。
她也知道贵族有熏衣的习惯,能保持十多天不散。不过今天的味道真的好好闻,有点带木质清香的味道,不是特别浓,浅浅淡淡的,还有余韵。
“你用的什么香,挺好闻。”
宋珩说了一个名字,是从西域来的,他也是头一回试,觉得还行。
马车不知何时前行了,宋珩提醒道:“文君今日指不定又赖床了,明儿朝会,寅时就得起,我看你怎么办。”
哪晓得虞妙书“啧”了一声,贱兮兮道:“你难道不知道吗,前些日圣上把朝会改了,说体恤百官不易,腊月和正月的朝会只上两回,等二月初的时候再恢复以往。”
宋珩:“……”
虞妙书:“兴许圣上也起不来呢。”
宋珩默默无语。
崇义坊仍旧跟往日一样,哪怕冬日寒冷,摊贩雷打不动卖早食。
途经坊门时嘈杂不已,虞妙书不由得感慨,说道:“小贩讨生计的日子也不好过,这么冷的天儿,都不敢歇一歇。”
宋珩却不觉得,应道:“只要世道太平,这点辛苦算得了什么,倘若辛劳能换来饱暖,也算值得的。
“文君以前在湖州任职,应也见过乡下的冬天是什么情形,冻死者比比皆是,而城里的百姓,只要能谋生计,总能想法子活下去。”
虞妙书“唉”了一声,道:“任重道远啊。”
与外头的寒冷相比,马车里温暖许多,坐的是软垫,盖的是羊绒毯,手里有暖手炉,小小的空间里皆是用大量财力去供养。
寻常家庭是养不起马的,就连王尚书那样的三品大员,出行也是用驴车,也只有王公贵族这些才会养马。
虞妙书吃不了苦,受不得累,也从来不会在这个封建背景下追求什么人人平等。
因为人从一出生下来就分了三六九等,有些人含着金汤匙出生,有些人需要付出莫大的努力才能达到别人的起点。
用玄学的说法是命运。
而虞妙书的命运,是靠自己去改变创造的。
有时候她也会想,如果当初不是宋珩提出替兄上任,虞家断然不会主动走官途。
亦或许,她的命运就是另外的光景了,多半会从商。
但士农工商,商贾地位极其低下,若想靠商人的身份去改变大周,无异于痴人说梦。
且商贾受制于人,根本没法跟官斗,若是运气不好被惦记上,招来杀身之祸也不无可能。
如果想找靠山,就得面临被盘剥的处境。
就拿罗向德这群人来说,表面上人脉广,似乎哪里都吃得开,实则不过是砧板上的肉,随时都有可能被宰。
他们赚得多,但花得也多,因为要各方打点关系,就虞妙书这儿,每年都会送许多好东西哄着。
都已经走到这个位置上来了,哪能完全两袖清风呢。
也难怪官员会贪,一回两回拒绝,但架不住十回八回往兜里塞东西,若是塞紧缺的,那才叫要命。
抵达皇城,天蒙蒙发亮。
虞妙书披着斗篷下马车,遇见同来上值的徐长月,两人相互寒暄,结伴而行。
路上徐长月忍不住八卦,看了一眼走远的谢家马车,说了一嘴,“我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虞妙书:“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姘头关系。”
徐长月:“……”
她憋了好半晌,终是止不住道:“虞舍人可真有出息,你这样吊着人家,就不怕闲话?”
虞妙书小声道:“你别装,我就不信徐舍人不找男人玩玩儿。”又道,“不成婚,不代表不养男人。”
徐长月果然闭了嘴,都是成年人了,且还有点小权,能靠自己立足,哪能当那尼姑庵的姑子呢。
虞妙书冷不防问:“是不是有人在背后议论我?”
徐长月没好气道:“你那点破事,早就被议论透了,谁不知道你跟定远侯搞上了,要不然双方何故拖延到现在都不成婚?”
虞妙书噎了噎,严肃道:“我俩真没搞上,我连他的手都没摸过。”
听到这话,徐长月像听到天方夜谭,诧异道:“我不信。”
虞妙书觉得自己很冤,辩解道:“难不成我看起来很像好色的样子?”
徐长月:“……”
虞妙书:“宋郎君是君子,我有时候不好意思下手。”
徐长月埋汰道:“你看起来不像是很蠢的样子。”
这话真讨厌,直戳人肺管子,虞妙书不想理她。
徐长月憋着笑,又问:“你真连人家的手都没摸过?”
虞妙书:“我要脸。”
徐长月:“你不行。”顿了顿,“那般好的郎君,倘若被别的女郎哄去了,日后哭的地方都没有。”
虞妙书没有吭声,谁料下一句,徐长月说漏嘴了,说她跟怂包似的,连杨焕的脚趾头都不如。
虞妙书听出端倪来,连连追问,徐长月这才附耳嘀咕了两句。
虞妙书整个人都惊呆了,眼瞪得像铜铃般大,徐长月严肃道:“你莫要一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
虞妙书惊魂未定,因为她说杨焕已孕近五个月了,难怪减少朝会次数,要养胎。
至于男方是谁,徐长月不清楚,好像已经被处理掉了。
秋冬衣裳穿得多,四五个月也不显怀,除了亲近的几人晓得外,朝臣几乎不知。
算起来杨焕二十岁,延续子嗣也在情理之中,因为她真有皇位要继承,那般费尽心思谋下来的帝位,怎么可能让给旁人?
整整一日虞妙书都在震惊中难以平复,因为在她的观念里,虽然目前时局稳定,但杨焕要计划生产,怎么都得推后几年才合适。
这不,下值后宋珩来接她时,她憋了许久,终是忍不住跟宋珩说起今早听到的消息。
宋珩倒是很淡定,说道:“太医署有顶尖的妇科圣手伺候,加之圣人年轻,正是身强力壮的时候,选择延续后嗣也在情理之中。”
虞妙书:“会不会操之过急?”
宋珩:“虽觉意外,但也不至于大惊小怪,毕竟杨家真有皇位要继承,总不能从旁支抱养。不管怎么说,亲生的大体上比旁人的要贴心些。”
虞妙书皱眉道:“万一……”
宋珩打断道:“若是出了岔子,还有安阳替上。”
虞妙书闭嘴。
宋珩:“你总不能让圣人直接让位给安阳,或抱养她手里的孩子来做继承人,虽是同一支宗亲,总是有区别的。
“既然女郎上位了,总得面对这道难题,要么自己留下血脉,要么为别人做嫁衣。文君觉得,圣人是大方之人吗?”
虞妙书回答不出来,因为他说的都是事实。
延续子嗣在女人身上,而男人因为无法生育控制血脉,这才建祠堂定规则来约束女性,确保血脉延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