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珩:“……”
那是这期的考生太菜。
第132章 百官群殴
眼见天色晚了,虞妙书留她们用饭,二人回绝了,怕宵禁影响回客栈。
于是虞妙书说等有消息了才差人去客栈通知她们,二人谢了又谢,这才离去。
送走她们后,虞妙书若有所思。
倘若是薛令微独自前来拜访,她不一定会给面子。毕竟光凭她一张嘴就定论孙尧中不了榜,且还是竞争对手,不免叫人揣测。
但周锦仪一道前来,那就有点说法了,她已经上岸,完全没有必要再掺和进去,万一把自己影响了,岂不得不偿失?
宋珩见她沉思,问道:“文君在琢磨什么?”
虞妙书回过神儿,“你觉得这事有几分真假?”
宋珩淡淡道:“管他真假,既然有人存疑,看一看此人的试卷便知,倘若真是个草包,礼部那帮人就有得好果子吃了。”
虞妙书点头,“明日就去查。”
翌日虞妙书找到徐长月,说听闻今年的试题普遍困难,但京县的孙尧才高八斗,作的文章一绝,估计会是今年春闱的前三甲,很想见识见识。
徐长月果然被勾起好奇心,狐疑道:“此人当真这般厉害?”
虞妙书点头,“坊间传闻说很是了不得,连定远侯都好奇不已呢。”
听她这般说,徐长月心里头直犯嘀咕。
她在朝中多年,关于科举存在的猫腻早就见多识广,便动了心思,亲自走了一趟礼部,调取孙尧所在县的几位应试生考卷,并且是原版,而非誊抄过的版本。
作为皇帝的心腹,礼部那边也不好多说什么,又因着是几位考生的试卷,故而他们心里头虽犯嘀咕,却也没有多问。
今年的考题确实难度高,徐长月讨来的四份卷子,用她的话来说平平无奇。
之前虞妙书吹嘘那个什么孙尧才高八斗,结果看了之后,徐长月连连摇头。
要知道今年中榜的含金量颇高,这个孙尧的水平明显赶不上,虞妙书却说他颇有本事,徐长月立马查中榜名额,果然看到孙尧在列。
她被气笑了,这是被虞妙书坑了一回,当刀使。
徐长月也是个人精,她并没有把篓子捅出去,而是把孙尧的试卷拿给虞妙书看。结果那厮看得稀里糊涂,也挑不出什么毛病来,一个劲夸赞。
这回徐长月反而憋不住了,皱眉道:“虞舍人是真夸还是假夸?”
虞妙书装傻充愣,为难道:“不瞒徐舍人,我没参加过科举,学识也不佳。你也知道我是捡了兄长的漏,若论治理实操,我勉强能行。可论纸上文采,我完全不行,要不然何至于写个奏书都得让定远侯修了一遍又一遍?”
徐长月无语。
虞妙书露出清澈的眼神看她,“这个孙郎君的文采难道不好吗?”
徐长月咬牙指了指她,没好气道:“你是不是听到了什么,给我挖了这个坑?”
虞妙书知道她聪慧,也不隐瞒,“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徐长月冷脸道:“别给我使花样。”
虞妙书斟酌用词,这才道:“眼见快要殿试了,这篓子若捅了出去,只怕影响太大。”
见她要打人,虞妙书赶忙说起前因后果,把自己撇得一干二净。
徐长月跟吞了苍蝇似的,咽不下吐不出,最后只得窝囊道:“我真想抽死你。”
虞妙书缩了缩脖子,露出无辜的表情,她也很冤枉啊。
这事总归还是被徐长月捅到杨焕那儿去了,她把孙尧的试卷呈上,杨焕看过后,许久都没有说话。
那帮人再怎么能耐,总不能把原版名字替换,除非代考。
要知道为了防止作弊,朝廷不仅跟考生匹配了编号,并且还有画像核对,除非是有血缘关系的顶替,就为预防原版出岔子。
现在徐长月呈上来的原版显然是没有问题的,问题应该出在誊抄卷上,杨焕缓缓起身,淡淡道:“查罢。”
徐长月应是。
杨焕:“今年考题难,让吏部的人把筛选下来的试卷重新过一遍。”
徐长月知道礼部那边要遭殃了,眼皮子狂跳道:“那殿试?”
杨焕:“推迟。”停顿片刻,又道,“发布诏令,但凡对考绩有疑问者,皆可去贡院核查。”
“是。”
杨焕疲惫挥手,徐长月毕恭毕敬退了下去。
殿内一时寂静下来,杨焕坐到榻上,两眼呈放空的状态。
秦嬷嬷见她神情不好,轻声道:“陛下若觉得疲惫,便小憩会儿罢。”
杨焕隔了许久才回过神儿,“嬷嬷,我似乎有些理解当年姥姥的难处了,一辈子操劳,杀不完的蛀虫,你想往前奔,但总有那么一些人拖后腿。”
秦嬷嬷轻轻叹了口气,说道:“陛下初初登基,如今朝廷里的情形已然不错了,至少大方向是走上正轨的。”
杨焕点头,“你说得是,目前朝廷里至少没有四分五裂,总体上我是把控住的。”
秦嬷嬷:“新旧交替,总会遇到一些烦心事,陛下有些时候也无需太过焦虑,因为人性本恶,总有一些人不怕死触犯律法,杀之便是。”
杨焕无奈道:“嬷嬷说得倒是轻松。”她想说什么,终是忍下了。
想做一个明君实在不易,回顾一路走来的经历,真的很难。
当殿试推后的消息发布出去后,引起了人们的热议,纷纷揣测原因。
杨焕命大理寺清查这起科场舞弊案,满朝皆惊。
吏部这边接手复核之前筛选下来的试卷,王中志一个劲骂娘,所有吏部官员集体痛骂礼部那帮饭桶,顶风作案找死。
一时间,为了复核此次的试卷,吏部集体加班,国子监那帮人也被抽调来帮忙复核。
王中志气不过,甚至在朝会上对礼部尚书江郑雄拳打脚踢。他八十多的高龄,硬是脾气暴躁得像小伙子,原本众人上前去拆架,结果演变成了群殴。
吏部那帮官员满腹怨气,数千份试卷,全部重新复核,巨大的工作量令他们全都发了飚,纷纷加入了殴打中,甭管有没有牵扯到科场,所有礼部官员统统打一顿泄气再说。
虞妙书哪里见识过这样的大场面,全都是一群文官,平时彬彬有礼,之乎者也的,清高得很,骂起人来不带脏字,打起人来比武将还厉害,体面全无。
坐在帝位上的杨焕一时也被百官的举动唬住了,她从未见识过此等混乱情形,暴呵几声住手劝架等语,结果没有分毫作用。
那帮人在大殿上厮打成一堆,虞妙书怕殃及鱼池,蹦得老远,跟见鬼似的看着一群上了年纪的老头儿群殴,个个骂的骂,打的打,脸红脖子粗。
那混乱场景简直了!
这场群殴持续了近两刻钟才作罢,还是左卫冯归冲带侍卫前来把人们拆散的。
有的官员脸上挂了彩,有的官袍都被扯烂了,还有的披头散发,更有的连官靴都掉了,狼狈得叫人无法直视。
杨焕看着那帮人又气又笑,现场就王中志年纪最大,他也吃了亏的,不知是谁的拳头落到他的眼眶上,红了一片。
怕这群人出个好歹,杨焕忙命内侍去请御医来给他们看诊。
黄远舟生怕王中志有个好歹,问长问短。王中志还不服气,指着礼部尚书江郑雄骂骂咧咧道:“老匹夫,连底下的孙子都管不好,还做什么三品尚书?!
“这可是圣上继位的第一场应试,就闹了这么一出,你们礼部岂不是打脸?!”
此话一出,吏部官员纷纷接茬,骂骂咧咧道:“你们礼部要作死,别拉上我们吏部,那么多考卷,得复查到猴年马月!”
“他们自己作死,全都杀了才好!”
“这群害群之马顶风作案,陛下断不可轻饶,理应严惩不贷!”
杂七杂八的声音再次在大殿上喧闹起来,江郑雄喊冤,说是礼部侍郎主持的,他也曾复查过,却没料到还是出了纰漏,就算有责,也不至于被喊打喊杀。
一时间,喊打的,喊冤的,又吵嚷起来。
杨焕的太阳穴突突地跳,有些受不了这群老头儿。
古闻荆则抱着笏板旁观,当时虞妙书离他不远,他默默上前两步,压低声音问:“是虞舍人捅出来的篓子?”
虞妙书被吓了一跳,忙道:“古侍郎莫要瞎说。”
古闻荆撇嘴,没再多说什么。
虞妙书忍不住问:“我从来不知王尚书这般厉害,以前他们也曾在朝堂上互殴过?”
古闻荆摇头,“甚少。”
虞妙书轻轻的“哦”了一声,“原来你们文官的脾气都这么烈性啊。”
古闻荆“啧”了一声,“君子六艺,些许拳脚功夫还是有的。”
虞妙书:“……”
这帮祖宗可真会玩儿。
眼见朝会是没法继续了,接下来是御医的专场。
有人特别倒霉,门牙被打掉了一颗,混乱中也不知道是谁干的,只能自认倒霉。
宫女内侍们也陆续前来帮忙,方才乱糟糟的,这会儿官员们找牙的找牙,找鞋的找鞋,看热闹的看热闹,就跟集市差不多。
虞妙书的三观又一次受到冲击,原来讲究儒学礼仪的祖宗们其实个个尚武啊。
仔细一想,要不然华国那么大的土地是怎么得来的,不就是打出来的么?
王中志眼眶挨了一拳,这会子正拿帕子冷敷消肿。他坐在椅子上,一手捂住眼眶,一手整理衣着,嘴里骂礼部那帮拖后腿的龟孙。
方才裴怀忠去劝架,结果脸上也挂了彩,不知是谁抓了他一把,那指甲也蓄得老长了。
虞妙书上前问他伤情,他连连摆手,一副不想说话的表情。
然而悲惨的是,吏部官员们打了一架还得老老实实加班复核海量试卷。
为了尽早恢复殿试,杨焕又加派人手,让中书省的几位舍人去加班,因为他们都是科举场上的佼佼者。
至于虞妙书就算了,一个山寨货,连写个奏书都困难的人。
宋珩也成为了倒霉蛋,被抓去审核试卷。
这不,虞妙书下值回来说起今日朝会上发生的群殴事件,把张兰她们唬得一愣一愣的。
张兰显然没料到那帮文官这般暴躁,诧异道:“文君可莫要诓我,一群高官在朝堂上像妇人似的抓头发扯衣裳,成何体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