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种觉醒,更多的还是建立在自身有权力的前提下。唯有手里握了权力,才能像男人那样有话语权。
却不知,婆媳的转变,其实是受虞妙书的影响,让她们彻底明白,只要你足够强大,就能改写规则。
整个年假都在同僚相互拜访中度过,不做细叙。今年有春闱,是杨焕继位后的第一场省试,甚为重要。
春闱有三场考试,二月初九是第一场,每隔三日又是一场,所考的内容可比现代的高考复杂多了,虞妙书是没那个本事考进士的。
宋珩博学多才,被朝廷选中参与出题。虞晨作为国子监监生,也可以参考,他却拒绝了,自知学识如何,就不去丢那个脸了。
虞妙书暗搓搓道:“宋郎君要参与出题,我从他那里套题目给你。”
虞晨摆手道:“姑母莫要胡来,若是事败,吃不了兜着走。”
虞妙书:“那我让他悠着点,别尽整些困难的题目来为难你们?”
虞晨抿嘴笑。
张兰在一旁道:“文君莫要不正经,这可是朝廷选拔国之栋梁,倘若出了岔子,只怕人头不保。”
说罢看向虞晨道:“晨儿莫要听信你姑母的话,原本我们就不期许你做官,就算要走后门,也是光明正大的走,没必要去钻那样的空子。”
虞晨应是。
近来宋珩忙碌,礼部主持春闱,要跟一帮老儿聚在一起讨论出题。
古闻荆也在其列,涉及到的题目可不是后世只有进士科,有什么算术、律法、策问、时务帖经等等,五花八门。
以前在地方上时,乡试那些虞妙书没怎么关注过,因为看不懂。
在她的意识里,只要敢来参考的人都是祖宗。她看那些文绉绉的东西非常吃力,稍微涉及到典故,深奥一点的文字她就要琢磨半天。
一来没有文化底蕴,也学不进去;二来太懒,只注重实操;三来有现成的人辅助,根本不需要她去动脑子。
下值时她在车上试探宋珩,问起考题,宋珩没有细说,只粗粗讲了讲考试要涉及到的范围。
虞妙书听得一知半解,就跟天书一样。对于她的反应,宋珩已经习以为常,她在文学造诣上确实不行。
不止是不行,而是很差。
但奇怪的是她的脑子又异于常人的聪明,有时候他都很好奇,某些邪门歪道她是怎么琢磨出来的。
初春天气渐渐回暖,白日太阳大,暖烘烘的,叫人昏昏欲睡。
之前杨焕说要下拨钱款给各部,户部陆续拨款。
工部管营造水利,此前有些地方上申请的水利工程陆续审批下去,得以动工。
兵部这边也开始选拔将才,进行强兵改革,为防御突厥守护丝绸之路做努力。
只要有充足的钱银下放,人们的办事效率还是非常高的。
虞晨如愿入了司农寺,以监生的身份入职,只能做末微的官职。
但他现在还年轻,未来有无限可能,选择先去历练倒也无妨,因为有虞妙书他们替他兜底。
因着去年的组合拳打下去,今年国库会陆续进账,虞妙书暂且消停,所有人的注意力都焦聚在春闱上。
京城开始变得热闹起来,各州的考生们陆续进京聚集,也有朝贡使者进京献贡,一时间,汴阳城里近百万人是有的。
汇聚的人多了,巡防得加大力度巡逻维护治安。
待到月底的时候,这场春闱的试题才正式确立,进行印刷,其流程非常保密。
实际上宋珩也不清楚到底哪些题目被选中,因为是杨焕亲选的。
但凡知道最终考题的官员,他们是不允回家的,并且禁止与外人接触,防止考题泄露。
唯有考试后,这些官员才能放出来。为了防止科场舞弊,可谓费尽心思。
不止考题保密,阅卷也颇费心思,得糊名誊抄阅卷,防止阅卷官被收买,并且还是四名阅卷官共同选拔。
所谓糊名,就是把考生的姓名密封遮挡;所谓誊抄,就是誊抄官把所有考生试卷都抄写一遍。
此举有两重防范意义,有的阅卷官会认字迹,但誊抄过的试卷是没法辨认考生的。
糊名的意义就不用说了,一份没有名字,且被誊抄过的试卷,阅卷官若要有目的性的辨认,总得费些心思。
就算你把它找了出来,并且认可了,如果其余三人没有认可,也同样不容易录取,难度可想而知。
这些防范经验,都是一场场科举纠纷累积下来的改革,全都是与考生们斗智斗勇的结果。
当然,若是同一份考卷都被四名阅卷官认可,那便能上呈审核,以此类推。
二月初九在贡院进行第一场考试,考官有十二人。
男女考生是分开的,因为他们会关在“号”里,吃喝拉撒都在那个小小的单间里头,若是混合在一起,多少不太方便。
虞妙书特地问过女性考生人数,也有七十多人前来应试,比起男性少了许多。但也是好兆头,只要有人领头敢来应战,就会有更多的女郎涌入官场跟男人抢饭碗。
徐长月不禁想起自己当年参加应试的情形,那真真是万里挑一的血战。她原本被刷掉的,后来还是杨菁亲自复核,被提了出来。
虞妙书无比佩服,在这样的大环境下,能杀出来的都是凤毛麟角。
她反正是没这份心劲的,光是想到写奏书提案那些就脑壳大。
等这场应试完毕后,已经是二月下旬了。
虞妙书身边没有参加应试的人,故而并不关心过程,只会过问一下结果,无非是有没有女郎被选上殿试的机会。
张兰也很佩服那些能走上应试资格的女子,回想当初虞妙允科举的经历,感叹道:“想当年大郎在生之时,为着这条科举路何其辛苦。家里头为了供养他,耗费了多少财力物力。”
黄翠英在一旁接茬儿道:“那可不,虞家三代人,就出了那么一位进士。要知道多数人读了一辈子书,能讨个秀才就已然不错了。”
虞妙书:“我就盼着能多有几位女郎能进官场,若是运气好能走进朝廷里,那就更好了。”
张兰:“文君说得是,多有几张嘴,总能多替我们女人争些好处来。”
虞妙书颇有几分遗憾,“京中有身家背景的女郎最是适宜力争上游,可是她们多数都选择做宫里头的女官,要么就是下头那些轻松些的官职,既不耽误差事,也不耽误婚姻,求得两全。
“像徐舍人这类少之又少,说到底,还是官场上不易立足,容易受到打压排挤。”
黄翠英道:“那是自然,官场上可不是家里头,且又是去跟男人抢饭碗,他们岂会谦让?
“若是把你挤下去了,他们自己就多谋一份利。这时候比拼的就是本事,不论男女,谁有本事就上,总不能因为你是女郎,就让着你。
“那科举场上同样如此,得从童生、秀才、举人一步步拼杀进京。文君打小就犯懒,若让你去参加应试,只怕是拼不进去的。”
虞妙书咧嘴笑,“阿娘说得是,我是捡了兄长的便宜。”又道,“宋郎君也说我烂泥扶不上墙,文史经学一塌糊涂。”
张兰掩嘴,“那是因为有人供你差使,无需你再费心思去琢磨,文君这般聪慧,定也不比那些贡生们差。”
虞妙书摆手,“嫂嫂莫要埋汰我,我有几斤几两自己心里头有数,这门学问是真不精通。”
她们就这场春闱议了许久,原本跟它牵扯不上什么关系,哪晓得有人找上门来了。
考试完毕后,应试的考生们还要在京中等待放榜,得在三月初八去了。
去年虞妙书下京县巡察地方草市兴建时,曾在武平县遇到一位女官,叫周锦仪,当时是以举人的身份任职的县丞。
通常情况下,举人若想做官,是不太容易的,并且晋升空间也低,故而周锦仪今年也来参加了应试。
她家中是乡绅背景,实力雄厚,能供养她走官途。再加之自己有这份心劲,在当地口碑也不错,故虞妙书对她有几分印象。
放榜后没过两日,周锦仪忽然找到了虞家,寻求帮助。
当时虞妙书还未下值,是张兰接待的,见那女郎衣着体面,三十多的年纪,身材高大,举止彬彬有礼,说曾在武平县接待过虞妙书,张兰把她请进院子。
同行而来的还有一位女郎,年纪比她小些,身量也矮些,浓眉大眼,脸上似有委屈。
周锦仪介绍,说她们都是此次春闱的考生,遇到了一点难题,想走虞妙书的门路解惑。
张兰好奇道:“二位有什么事只管同我说来,待文君下值回来,我跟她说一说。”
周锦仪应是,当即道:“此事原本与周某无关,是因着同乡薛令微对放榜之事生出疑虑,故而想探一探虚实。”
当即说起她们的疑虑。
原来此次放榜周锦仪中了名额,同乡薛令微落榜,技不如人倒也没什么好说的,哪曾想隔壁县的孙尧居然也中榜了。
据薛令微说,此人一肚子草包,全靠家里头的人脉关系打点。并且今年的考题非常艰难,她和周锦仪讨论过试题,客栈里前来应试的考生都觉得今年出的题比往年的难度要高,但那孙尧居然中榜了,简直匪夷所思。
如果是其他人中榜,薛令微没有半点怀疑,但孙尧的学识如何,与他熟识的人几乎都晓得,故而薛令微心有疑虑,这才提出质疑。
也该周锦仪去年跟虞妙书打过交道,觉得她为人亲和,没有官架子,这才硬着头皮尝试走她的门路想问一问。
听了她们的疑虑后,张兰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说道:“你们且等一等,待文君下值回来再与她说清楚。”
说罢看向薛令微,道:“薛娘子当真认为那孙郎君无甚学识?”
薛令微严肃道:“薛某可拿前程发誓。”又道,“若要辨别真假,只需看一看孙尧的试卷便是。”
张兰点头,“我晓得了。”
等虞妙书下值归来,当时宋珩也在一起的,原本要回谢宅,听到张兰说放榜有问题,皱眉问了一嘴。
屋里等待的周锦仪二人听到外头的动静,忙出去见礼。虞妙书看到周锦仪,觉得面熟,一时却想不起她的名字来,说道:“瞧我这记性,这位娘子我见过。”
周锦仪欢喜道:“虞舍人竟然还记得周某,实在荣幸至极,下官是武平县县丞周锦仪,特来拜见虞舍人。”
她以前也见过宋珩,知晓他是定远侯,朝二人行礼,又跟薛令微介绍。
一行人进屋,相互寒暄了几句便提起正事,听到周锦仪中榜,虞妙书恭喜了一番。周锦仪说起今年的试题,比往年难多了,宋珩不清楚杨焕到底挑了哪些,问了问,周锦仪一一回答。
宋珩沉吟片刻,方道:“试题确实有难度。”
周锦仪顺着他的话题说起她们的疑虑,果然引起虞妙书他们的重视,薛令微道:“不止我对孙尧中榜生疑,他们县的好几位应试生都觉得蹊跷。”
随即又说起以前孙尧的种种,她家的亲戚跟孙尧是同乡,以前走亲戚时曾打过交道,故而对孙家的情况熟悉。
听了她的讲述,虞妙书看向宋珩,说道:“宋哥怎么看?”
宋珩沉默了阵儿,才道:“我出面不太方便,还是文君问一问礼部,调取孙尧的试卷看一看。”
虞妙书:“我让徐舍人去看。”
宋珩点头。
虞妙书看向她们,“过几日才是殿试,你们且在客栈等着,我明日问一问。”
得了这话,薛令微激动道:“多谢虞舍人做主。”
虞妙书摆手,又问:“这次放榜中了多少人?”
周锦仪道:“一百六十二人。”
虞妙书:“才这么一点人啊。”说罢看向宋珩,“干嘛要出这么难的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