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妙书作为现代人,站在历史这个巨人的肩膀上回顾过往,超时代的先知便是无人可取代的金手指,这是她的独特性。
杨焕年轻,思维并未固化,对于接受新事物的态度可比上了年纪的人要容易得多。
她从未料想过,这个人竟然能给她带来如此大的冲击。
政事堂那帮老头天天跟她哭穷,只有这个人在讲怎么绝处逢生,怎么去打翻身仗,去变革,去改变。
并且有显眼的政绩摆在那里。
在某一瞬间,杨焕觉得,冒名顶替的污点,似乎也不是那么显眼了。
因为眼前这人好像能搞钱,很能搞钱!
朝廷缺的就是钱!
作者有话说:围观群众:陛下,谨防捆绑销售!!
杨焕:???
第100章 联名上书
此次面圣,虞妙书用话术给自己留下了好印象,成功勾起杨焕的兴致。
当天晚上杨焕兴奋得睡不着,她一袭寝衣,在寝宫里来回踱步,兴致勃勃同秦嬷嬷道:“那虞妙书可真有意思。”
秦嬷嬷见她难得的高兴,笑着道:“陛下已经许久不曾像今日这般开怀过了。”
杨焕摆手,发牢骚道:“我早就厌烦政事堂那帮老头了,成日里之乎者也,就知道哭穷叫苦朝廷不易,他们不容易,活像我逼着他们做官似的。
“也就是以前姥姥纵着他们,我可不愿意,我好歹是皇帝,哪有被臣子架着走的道理?”
秦嬷嬷:“陛下所言甚是,只不过他们在朝堂为官数十载,当年也是跟着先帝一路走过来的,若陛下一即位就冷落甩脸子,总归让人寒心落下诟病。”
杨焕歪着头道:“我知道,做君主也有君主的不易,要平衡朝臣,要把控全局,既要平稳行驶,还不能翻船,这是姥姥教导我的。”
她的成长令人欣慰,秦嬷嬷笑眯眯道:“陛下如今已能独当一面,实在难得。”
杨焕心情甚好,坐到床沿,回归方才的话题,“那虞氏到底犯下欺君之罪,我固然欣赏其才华,但她身上始终有污迹在身。”
秦嬷嬷应道:“那得看她值不值得陛下去启用,待陛下登基后,大赦天下,顺势免取她的性命也在情理之中。
“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总得给出理由堵住满朝文武的嘴。若是留下隐患,日后再出这样的岔子,朝廷命官的身份不免儿戏。”
杨焕点头,“就是这个道理,我大周律法可不是摆设,不能由着她钻了空子还抬举,日后若人人都学,那还要王法做什么?”
她的言语里有不满之处,虽说大周女性也能做官,但是要通过正儿八经的手段跟男人拼杀打上去,而虞妙书是直接捡漏,总叫人不服。
做皇帝虽能为所欲为,但她想要做的是明君,而不是像两代女王那样落下残暴不仁的诟病。
她的祖辈固然杀伐决断,但那是从父权手里拼杀出来的血路,必须去杀戮才能站稳脚跟。
而她的情况又不一样,就算要杀戮,也仅仅只是跟舅舅和姨母们相残,并非以夺权为主,而是要温和治理。
她杨焕很贪心,要博贤名,要扭转世人对前两代女帝“毒妇”的议论,要告诉世人,杨家的女儿,既能杀伐决断,亦能以贤治天下。
杨焕对虞妙书的态度被徐长月偷偷传达给庞正其,他以审问的名义给虞妙书透了信儿。
虞妙书一点就通,知道这是考验人脉的时候到了,跟他说可以试试看水部郎中黄远舟和监察御史文应江。
文应江去年曾去湖州彻查,二人有联络倒也在情理之中,但水部郎中黄远舟的关联就很抽象了。
虞妙书解释说以前在奉县任职时曾跟黄远舟打过交道,他是淄州人,筹建水渠曾得他指点过。
庞正其道:“文御史这会儿没在京中,改日我去见见黄郎中,试探他的口风。”
虞妙书感激道:“多谢庞少卿关照。”
平时庞正其甚少与工部那边打交道,因为双方职责范围不一样。原本庞正其想寻个时机跟黄远舟通个气儿,哪晓得他居然主动找上门来了。
在没有摸清楚上头的态度之前,黄远舟怕被牵连进来,试探得小心翼翼。
庞正其倒也没有跟他说场面话兜圈子,直言道:“虞氏想要活命,也不是没有机会。”
听到这话,黄远舟的心思一下子就活络了,“还请庞少卿指点一二。”
庞正其故意问:“真是奇了,黄郎中认识虞氏吗?”
黄远舟“哦”了一声,当即同他说起与虞妙书结识的因由来。
庞正其沉吟片刻,方道:“今日我不妨同黄郎中交句实话,前两日虞氏面圣,据宫里头的反应,圣人对她颇为欣赏。”
此话一出,黄远舟眼睛一亮,“圣人当真欣赏此人?”
庞正其点头,“冒名顶替固然犯了死罪,可是单论从官那些年的政绩,确实不一般。”
黄远舟连连附和,“庞少卿所言甚是。”
庞正其正色道:“不过圣人虽欣赏,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随即话锋一转,“若想要将其保下来继续启用,总得给圣人台阶下。”
黄远舟忙道:“不知庞少卿有何见解?”
庞正其:“可联名上书。
“我去湖州押送其人回京时,满城百姓跪送,那场景委实撼动人心,可见虞氏的厉害之处。
“回顾她从官的那些年,无论是奉县还是朔州,都给当地带来了翻天覆地的变化,若用到朝中,说不定还能改变国库现状。”
黄远舟听得心潮澎湃,接茬儿道:“庞少卿言之不假,最初黄某过去改图纸修水渠时也曾走访过奉县。当地百姓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虽然都是一样的穷困,但日子过得有盼头。
“后来整个淄州都开始效仿奉县作为,地方衙门靠卖草市地皮解决钱银困难,全都引进新种,靠地方上兴修水利道路,淄州百姓也得到不少益处。
“当时吉安县的裴县令苦心育种好些年,直接被奉县给盘活了。后来那裴县令还因此升迁到京县,若没有虞氏的一双慧眼,只怕早就被埋没。
“不仅如此,淄州刺史也升迁的,该州面貌全变,虞氏算是推动淄州蜕变的领头羊。
“黄某就觉得,此人的厉害之处在于不走寻常路,她的治理之道颇值得商讨,会把当地民情与商贾,以及地方衙门结合到一起,进行整合变革,从而推进出一套具有特色化的方案来执行落实。
“说句实话,把奉县那小破地方玩出花样来着实不易,当地还有代表地方特色的西奉酒,一个妇人开的酒坊,酒铺遍布淄州十一县,给当地带来可观的商税。
“官与商结合,民与官结合,相互共进,互利互惠,那朔州的沙糖就是活生生的例子。一个下州因着竹蔗被盘活,甚至缴纳的赋税都快赶上紧邻的通州和齐州了,可见厉害之处。”
之前庞正其虽然也晓得这些,但从未如此详细听过,似乎也是在这时候才知道为什么圣人会欣赏了,因为他也听得津津有味。
每一场仗都打得极其漂亮。
如果在湖州身份未曾败露,估计又是脱胎换骨的转变,只是遗憾,落马了。
然而滑稽的是,落马的原因竟然是被荣安县主相中,想要将其带回京,迫不得已自曝入狱,简直唏嘘。
两人就虞妙书这个人讨论了许久,庞正其算是先入为主,因为她关乎着宋珩。
而黄远舟则是纯粹的欣赏惜才,现在双方通过气儿后,自然知道该怎么操作保住她这个难得的人才。
这不,庞正其等人要保她,是想利用她牵扯出谢家案。而黄远舟想保她,是惜才笼络。
双方的目的勉强算是一致的。
黄远舟把从庞正其那里探听来的消息透露给吏部尚书王中志,他听后颇觉诧异,半信半疑道:“那庞正其当真与你这样说?”
黄远舟点头,严肃道:“起初学生还挺忐忑,哪曾想他主动提起宫里头的态度,倒是令学生意外。”
王中志“哼”了一声,说道:“元昭也不想想,平时你与大理寺甚少打交道,人家怎么会忽然泄信给你?”
黄远舟愣了愣,诧异道:“老师的意思是,多半是那虞氏跟庞正其提起过?”
王中志捋胡子,“不然呢,庞正其何故与你说这些?”
黄远舟恍然大悟,忍不住道:“那老师还继续在此人身上费心思吗?”
王中志:“眼下看不清虞氏还能不能翻盘,毕竟犯了死罪。”
黄远舟:“她在老师眼里是颗死棋。”
王中志没有回答,黄远舟继续道:“庞少卿说可以联名上书给圣人台阶下,或许有重启的机会。”
王中志淡淡道:“元昭还是太嫩了,联名上书,一个不慎就会被打成官官相护。”
黄远舟欲言又止,终归还是选择了闭嘴。他骨子里到底还是有几分血性,盼着大周能多得人才,国力越来越昌盛。
可是王中志也有自己的考量,爬到这个位置上,光会爬不算本事,能不能顺利退下,才算真章。
王中志有很多门生,黄远舟算是合他性情的,虽然觉得对方有时候太过浅显,但还是愿意多加指导。
他行事素来谨慎,也知道黄远舟想干什么,但心中并不认同什么联名上书,至少不会去出头。
而庞正其等人为了替谢家翻案扳倒宁王,开始笼络曾经与谢家关系要好的朝臣和忠诚于杨菁的那帮人。
这些人是愿意保虞妙书的,因为利用她牵扯出谢家案,有利用价值在。
至于其他人,则不会掺和进去,比如王中志。
要命的是,联名上书得找人牵头呈送,一旦没处理好,就会落得里外不是人。
简而言之,得有冤大头主动去冒这个险。
其实庞正其觉得最好的人选是文应江,他是监察御史,有监察百官之责,且又跟虞妙书打过交道,再加之骨头硬,算是最佳代言人。
遗憾的是他被外派了,不在京中。
与此同时,京中的情况宋珩也知道,他早就抵达了白云观,与李秀泽接头。
二人提起目前遇到的困境,宋珩斟酌许久,方道:“若要联名上书,需得有威望之人才可。”
李秀泽道:“靖安伯可行吗?”
宋珩摇头,“不行,我们不能把他暴露出去。”又道,“最好是与谢家没有丝毫牵连的人去做。”
这个条件着实难满足,既要在朝中有威望,又要是不相关的人,也只有往老头堆里找了。
宋珩细细问他目前京中还在活动的官员信息,李秀泽掰着手指头一个个扒拉,数了好几位后,宋珩打算亲自进京走一趟镇国公府。
李秀泽吃了一惊,道:“七郎断断不可冒这等风险。”
宋珩严肃道:“我想去试试镇国公吕颂兵的门路,他是上过战场的人,当年谢家被查抄后,吕公曾数次与乌达尔和突厥交战,自然知道议和被破坏之后对大周带来的惨痛后果。
“且此人一生戎马,现在又暂且掌管金吾卫,想来对大周也算忠贞。”
李秀泽摆手道:“我不能放你进京冒这个风险。”
宋珩道:“李兄的担忧我都明白,只是此事始终需要有人去出头,并且出头的人还要有分量,镇国公是最适宜不过。”
他坚持要冒险进京见一见吕颂兵,李秀泽拦不住,只能先跟靖安伯通气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