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秦橼语气冷硬, 她还处在尴尬的后劲里没缓过来,一时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干脆采取了最常用的模式。
秦大小姐脸上一半愤怒一半倨傲, 翻译成语言就是——
“看我不爽的人多了,但这是他们的问题。”
看出她还是不想和自己说话,李约懂事地恢复了沉默。
旧社区挨着西江路的这一侧有三条窄巷出口, 秦橼快步远离了背后黑洞洞的巷子。
刚想给吴叔打电话报告位置,他就把车停在了自己眼前,后面还跟着一辆SUV。
“小姐!”吴叔急匆匆冲下车,一眼看见她嘴角已经干涸的血迹,吓得差点直拨120。
“您嘴这儿是怎么回事?受伤了吗?”
秦橼疑惑,打开手机前置摄像头,才从碎裂的屏幕里看见自己的脸。
长发凌乱,因体力临近透支而面色苍白,偏偏嘴角沾着血,看起来就像刚吃完小孩儿。
她这诡异“妆容”,还穿着白裙子在乌漆嘛黑的巷子里狂奔,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恐怖片剧组里跑出来的。
难怪躲在楼梯间的时候,李约突然问她有没有受伤。
秦橼瞟了一眼还站在三步远的地方看自己的李约,伸手擦掉了嘴边血渍,对吴叔解释:“不是我的血。”
她快速跟吴叔说明了当时情形,吴叔边听边绕着自家小姐检查了三圈,确认她人全须全尾,没有其他伤口后才放下心来。
不远处的李约也听到了事件起始,即使面对突如其来的危急时刻,她也能保持镇静和勇敢。
跟在吴叔后面的那辆车上下来五个壮汉,为首的正是服务于秦家的安保团队领队,小跑过来喊“小姐”。
保镖大哥威严的外表下心脏狂跳,他也很紧张,还不能被人看出来,否则就是不专业。
要是雇主家的大小姐今天真出什么事,他这整个团队明天都得喝西北风。
秦橼瞥他一眼,冷着脸摆了摆手。刚经历这种意外,谁都难维持好脸色。
吴叔告诉小姐,十分钟前已经派了一批人进入居民区,但一直没找到她,幸好他俩自己先出来了。
他刚才一直开着车在这段路上来回梭巡,就是怕她跑出来没人接。
秦橼这时候才生出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来,表情复杂地看向旁边的李约。
太复杂了,剧情走向让她越来越迷惑,就算这是好几重穿书故事,现在的发展也过于混乱了。
几个小时前她才刚发现李约可能对自己已经没有那么大恶意,结果现在主角都和反派莫名其妙一起逃亡上了。
“小姐先上车吧。”
吴叔其实也疑惑李约这小子怎么又和小姐同时出现意外,但也来不及详细询问,时间太晚,先回家要紧。
“等一下,”秦橼一只脚刚踏上车,突然扶着车门回头去看安保领队,“来找我的保镖还在巷子里?”
听见领队答是,秦橼表情顿时凶恶起来,“既然不用找我了,那就去找追我的那群人。”
她的声线已经完全平稳,只是还透着一点剧烈运动后的嘶哑,但这更显得不容置疑,气势卓然。
“务必要问出来是谁指示他们这么做的,有什么目的,我要知道每一个参与者的名字。”
“另外,”秦大小姐手指点了点李约,如同在吩咐一件突然想起的小事,“把他送回去。”
宾利快速驶离西江路,吴叔带着秦橼先走一步,李约站在午夜的风里,轻轻掐了一下手指。
身边是训练有素的保镖,通过对讲和巷子里的第一批安保人员迅速统一了信息,并且下达了小姐的新指令。
领队打电话再调来一辆车,询问李约家的地址,听见和秦家天差地别的旧城区也没其他反应,绝不多问一个字。
等车来的间隙,李约主动和领队开口:“刚才追秦橼的那批人,大部分都是街头混混,总共13人左右。”
安保领队也没想到他这里还有可用信息,递了瓶水给他示意继续说。
李约没接水,语气冷静,“领头的穿黑色夹克,身高大概一米八,精壮身材;副手头发染黄,有江州口音。”
他又说了好几个易于辨认的特征,听得领队都震惊了,你是保镖还是我是保镖啊?
“小伙子,你家里是有人……当警察吗?”
领队不解,这年轻人看样子明明是和小姐一起跑出来的,怎么跑路的危急时刻还能分心去观察追兵?方便日后报复吗?
李约笑着摇头,“能帮到你们就好了。”
能帮到秦橼就好了。
李约其实不觉得自己今天救了她。以秦橼的冷静和果敢,就算他今天没有出现,她大概率也能逃出来。
她一向善于用坏脾气敛藏真锋芒。
他不需要秦橼的感谢或回报,只想要她平安,万幸,今夜如他所愿。
坐上秦家保镖开来的第二辆车后,司机好奇地从后视镜里观察这个陌生的年轻人。
李约发现了他探究的视线,但选择了无视。
他很清楚地知道,这些人对他好奇,是因为秦橼。
小姐为什么会和他在一起?
李约也想问自己。他只能带秦橼离开那条巷子,后续追查完全帮不上忙。
少年沉默地望着窗外快速后退的街景,他必须掌握更大的权力,才能真正保护她。
这个夜晚发生了太多事,差点让人忘记一切的起点其实是吴卓远的生日聚会。
李约到家时已经过了十二点,奶奶收到他的信息后早已休息,家中给他留了一盏灯。
这间老破小总共才40几平,原本是套一室一厅,房东为了方便出租,强行改成了两室一厅,中间只隔了一层半掌厚的墙壁,基本只能起到遮挡视线的作用。
李约的房间更是小得可怜,与其说是卧室,其实更像一个大一点的箱子。
狭窄的床马上就要放不下年轻人还在成长的身躯了,舒适程度甚至比不上一中宿舍。
好在房间收拾得很整洁,床边摆了一张80公分的书桌,没有书架,地上整齐码出四垛半人高的书堆,成为这个普通房间内最引人注目的地方。
回家太晚,李约就没有像平时一样睡前再做一套题,快速洗漱后直接躺下了。
幸好吴卓远今年的生日在周六,但凡推迟一天,李约都不敢想自己将会面临怎样一个有史以来最慌乱的周一。
尽管早就过了他正常作息的休息时间,李约还是难以入睡。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依然处于兴奋当中,不是因为长时间的奔跑,也不是因为成功脱逃的刺激,而是因为——
他又见到了不为其他人所知的、秦橼的另一面。
这是独属于他的秦橼。
在他牵着她奔跑时,在他扶住她的肩膀时,在她的发丝扫过自己皮肤时,有那么几个瞬间,李约觉得自己已经握住了那片月光。
但他很快又消沉下来,因为她炽烈而明媚,而自己就像这间沉闷的卧室,空乏,贫瘠。
现状的僵硬和未来的希冀共同构成一把锯,来回切割李约的灵魂。
李约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听到了卧室外一串敲门声。
窗帘完全不遮光,李约难得想继续躺一会儿,于是用小臂遮住眼睛,朝门外回复道:“奶奶,我等一下再起。”
家里只有他和奶奶,会敲门的当然也只有她。
可今天门外人没有温和回答他,而是径直推门而入。
李约看着抱臂站在自己床边的秦橼,惊慌坐了起来,木板床随着他的动作发出令人牙酸的嘎吱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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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下一章是加更,11点半发
第28章
“……秦橼?”
李约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怎么也想不明白秦橼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自己的卧室。
可能大小姐就是这么畅通无阻又随心所欲吧。
床边人一脸冷漠,就在李约猜测是不是要自己先招供的时候,秦橼终于说话了。
“你为什么要这么用力地抓我?”
她把手臂伸到李约面前, 从手腕到小臂中部都红了,她皮肤白,还能看见手腕上一排清晰的指痕。
像最细腻的白瓷上点缀的水彩。
李约也没想到拉着她跑那一路还有这样的后遗症,其实他觉得自己没太用力, 但不敢狡辩,面对大小姐的兴师问罪立刻道歉,“对不起。”
秦橼很明显对这干巴的三个字不太高兴, “嗯, 然后呢?”
然后?赔礼道歉, 还差个赔礼,李约疯狂思考自己能补偿她什么,做物理竞赛题都没这么绞尽脑汁过。
“你, 能不能先出去?”李约极罕见地结巴起来,不管赔什么礼都得先让他起床啊。
可秦橼就是站在旁边不动,这让李约尴尬到也不敢动作。
谁家好同学盯着异性起床啊?!
初夏时节,年轻气盛的少年只盖了一床薄毯,但李约就像被这张薄毯禁锢了, 手肘支起上半身, 整个人僵成一座石雕,从脖子到额头都被蒸红了。
下一秒,秦橼突然踩上了他的床, 跨坐到他腰上,动作迅捷得像豹。
凶巴巴的猫科捕食者以这种扼制的姿势质问李约:“你要赶我走?”
李约这才发现她穿着一件明显不合身的校服,衣摆长到到能当裙子。
实际上, 她确实也是当裙子穿的。
李约看一眼原本挂着自己校服的空荡衣架,又看一样身侧两条长腿,僵硬得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不走,但是先从我身上下去吧,”他几乎是哀求了,“秦橼……”
他怕再持续一秒,自己那些隐秘的、污浊的念头,都会在自己心心念念的女孩面前无所遁形。
秦橼似乎很满意听到他的求饶声,大发慈悲地稍微抬起了一点身体。
然后往更下的地方坐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