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只要你去校园墙上再投稿一遍道歉。”
澄清方式有很多种,秦橼只是觉得直接拿到关有仪的把柄还能以绝后患,收益更高而已。
关有仪忙不迭答应,装模作样地擦了擦眼角,表示自己一定不会再犯了。
秦橼不想再和她牵扯,冷着脸转身欲走,一回头,看见了楼梯口站着一个人。
高大、清瘦、沉默。
仅仅十分钟前,这个熟悉的身影还站在她面前。
李约逆光站着,看不清表情,正居高临下地望向自己。
秦橼的心脏猛地一跳。
他什么时候来的,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他又看见了多少?
刚才和关有仪对质时太投入,竟然没发现楼梯口站了个人!
秦橼努力保持镇定,拾级而上,走过一半楼梯,终于看清了李约此刻的表情。
他目光沉沉,嘴角向下,完全不见十分钟前和自己说话时的温和模样。
她努力从旁观的角度回想了刚才的场景,自己把关有仪逼退到墙角,语言威胁,拍她的脸,还强行让人家录视频。
而关有仪身高本来就比自己矮不少,靠在墙上,神情楚楚可怜。
……怎么看都是自己在欺凌弱小。
可恶!怎么每次教训人都能被主角看见?!
秦橼算是明白了李约刚才的深沉目光是什么意思了,他对自己来处理谣言觉得不放心或者不信任,所以跟了过来。
结果看见自己的处理手段就是以恶制恶,最后还是秦大小姐恶得更胜一筹,堪称坏人典范。
瞧瞧这威胁的动作,听听这逼迫的发言,简直就是反派中的大反派。
好不容易看见了一点关系好转的希望光芒,十分钟不到就被直接扼杀,秦橼的头顶像是劈下了一道无形的天雷。
自己这个恶毒女配的形象实在是洗不干净了。
秦橼绷着脸径直路过了李约身边,仿佛视线里根本没有这个人一样。
既然他没有主动和自己说话,那自己是绝对不会和他说话的!
秦橼已经走出去七八米远连背影都看不到了,李约还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搞得下面楼梯转角处的关有仪一脸警惕和疑惑。
主要是李约不走她也不敢走,担心这人也要因为自己抹黑他的形象而下来教训自己一顿。
又是半分钟的沉默,李约才缓缓收回了凝于虚空中的焦点,看都没看关有仪,转身离去。
关有仪:……一对神经病。
李约快步经过空荡的走廊,耳边响起一阵规律的鼓点。
他脚步很轻,仿佛踩在云端,明明没有奔跑,但呼吸有些快。
身体内血液流速仿佛都加快了,李约察觉出自己有些兴奋,但不理解为什么肾上腺素会提升。
嘭、嘭、嘭,鼓点越来越快,越来越响。
鼓声渐渐与秦橼轻拍在关有仪脸上的频率重合,也与她一字一顿的话音重合。
明明秦橼和关有仪的对话结束好久了,明明秦橼已经走开了,为什么这些声音还是在自己脑海里响起?
刚才秦橼在楼梯间说过的每一个字、做的每一个动作,都在他的记忆里挥之不去,如同电影画面般被一帧一帧定格,连她冷笑时眼尾微微带起的弧度都如此清晰。
上楼,又一个楼梯拐角处,李约扶着墙停下来。
这个位置和刚才关有仪靠的地方差不多,李约喘了口气,耳边的鼓声接连不断。
声音密集,仿佛一场激昂的演奏,也仿佛一场暴雨。
他抬头,秦橼刚好走上走廊,进入了楼梯间的视野盲区,李约只能捕捉到她一瞬间的背影。
突然间,脚下的云朵散开,李约向上漂浮起来,周围一切声音都被清空,他像是被扔进了太空之中。
这一秒被无限拉长,秦橼背影的移动也变得缓慢了起来,他甚至能看清秦橼背后的发丝,随着她的步伐来回摇晃。
恍惚间,李约似乎又闻到了柠檬香。
嘭嘭嘭!下一瞬,那“鼓声”又猛地响起。
万籁俱寂中,他的心跳声震耳欲聋。
啊,李约想,原来是我的心脏。
那几道轻轻的巴掌没有落到他脸上,李约的面颊却烧出了一片薄薄的绯色。
火辣辣的。
他平复一秒呼吸,再次追上楼梯。
到走廊一看,秦橼站在离37班后门一米的地方,不再往前了。
可是李约现在不知道该如何面对秦橼,于是突兀地在走廊中间停住脚步,就站在隔壁班门口。
隔壁班的上课老师不知道37班今天怎么这么多人迟到,奇怪地看了李约一眼。
李约回以歉意的目光,向前几步走到了秦橼斜后方,听到了柴元亮讲课的声音。
下午第一节是班主任的生物课。
难怪她不走了,大概是不想一个人承受柴老师责备的目光,于是选择等自己一起进教室。
李约心里有点想笑,刚才逼问关有仪的时候那么嚣张威风,什么威胁的话都敢说,现在连进班级都要磨蹭纠结一会儿。
这种反差淡化了秦橼身上那种不可接近感,让她整个人都变得真实而有趣。
秦橼被今天这些烦心事一搅,完全忘记了这节是班主任的课,听见教室里的声音就立马恢复了怂怂的本质,在门口站得像个小机器人。
没办法,班主任对高中生的压制是刻在DNA里的。
看见李约走近,秦大小姐终于肯赏个眼神,并主动侧身让步,立马让空荡的走廊更宽了。
有研究表明,迟到人员中如果有老师喜爱的学生,那么老师的怒火将起码降低一个度。
秦橼在脑海里编造歪理邪说,成功劝服自己。这时候该由谁先上,那还要问?
李约抿唇忍笑,越过她走到后门,敲门朗声喊了一声:“报告。”
他话音还没落下,秦橼就挪到了身边,但落后半个身位,好让柴老师能看见自己,又不会正面承受班主任的不满。
班级里其他同学一同转过头来看向他俩,吴卓远的脖子更是快伸出二里地,但碍于在班主任的课上不敢说小话,只能用眼神表达激动吃瓜。
李约用余光瞥了身边的秦橼一眼,这个角度只能俯视,她半垂着眼,纤长的睫毛格外明显。
鼓声再次响起。
好在柴老师只是看了他俩一眼就让进去了,也没问迟到理由,这让秦橼如释重负,立刻回到了自己座位上。
柴元亮疑惑了一瞬间,这俩学生平时可是毫无交集,今天倒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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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宁河一中校园墙”再次发布了一条投稿,是一条匿名的道歉信,说明最近关于秦橼的传言皆为编造。
校园墙也附言证实这正是之前那位投稿人,并删除了那两条风浪最大的舆论帖,表示以后遇到相关投稿一定会加强审核。
有人感叹秦橼办事效率真高,半天搞定一切。
有人恶意满满,说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才能解决,从秦橼之前的风格来看,肯定不会光彩。
还有人嗑得发狠了忘情了,哀嚎:“为什么不是真的!他俩看起来听起来都很配啊!!”
吴卓远近来又发现一个奇怪的地方,那就是——习惯性一天看秦橼的座位七八次的李约,现在!不看了!
也不是不看吧,就是频率骤降,一天最多看一回,但前门那块儿要是出现什么动静,李约还是条件反射一样就抬头了。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故意忍着不让自己看呢。
秦橼还是一贯的冷淡,不听不看不问,那天他俩面对面的交流和昙花一现似的,嘎巴一下就没了。
吴卓远大为不解,还以为他们的关系又跌到冰点,37班的南北和平遥遥无期。
“造谣的不是都解决了吗?怎么又这样了?”吴卓远趴在李约桌子上凄然发问。
李约随口敷衍他:“和那个没关系。”
其实还是有关系的,就是处理了关有仪回来,秦橼便恢复了从前的冷漠。
作为唯一一个享受这份冷漠待遇的人,现在李约心中的秦橼其实和这两个字关联不大。
不管是上次的周舟,还是这次的关有仪,秦橼的应对手段都相当直接、嚣张,却异常鲜活明亮。
与周遭的虚伪怯懦截然相反。
而明艳灼人的烈火下,还藏着她的冷静清醒,如同一片平静的、深邃的湖。
秦橼做事风格并不像之前谣言里提到的“只凭自己心意,完全不考虑后果”,她走的每一步都是思考过的,当下最适宜的一步。
李约明白自己在被秦橼吸引,但他控制不了自己的心跳,只好控制自己的目光。
那自己又做了什么让她不高兴了吗?否则为什么明明破冰了还是不理自己?
李约陷入了思考。
周五是李约的课桌内固定刷新胃药的时间,但李约这次提前在课桌里放了张纸条。
纸条上详细说明了他的服药时间已经达到了医嘱上的八周,现在基本痊愈,可以停药了。
医嘱是客观事实,主观上是李约现在怀揣着点不为人知的隐秘小心思,也只有这一个办法看到秦橼对自己的反应。
第二天,李约还是看见了一盒新药,但纸条却不翼而飞,大概是被送药人拿走,用最简单的方式表示自己知道了。
其他反应为零。
得,现在唯一一条暗中的联系都断开了。李约有些懊恼。
因为暂时还不知道怎样去接触她,李约就在这种10%懊恼、10%疑惑,还有80%的莫名希冀组成的复杂情绪中进入了十二月。
十二月中,宁河市中学生排球联赛高中组的比赛在市一中体育馆开幕。
因为今年恰好是第20届的整数,开幕式搞得还挺隆重,秦橼这群高一年级的还特意空了半天课,被拉过去充当观众。
秦橼兴致缺缺,她和大多数体育运动都没有缘分,随班到了37班的座位区就开始玩手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