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弘昱长大成人,保清便差不多四十岁了,保清福晋也要三十了,不知道两口子那时候还能不能生孩子,能生几个,若是能生下类保清或保清福晋的孩子,无论男女,对大清和皇室都是好事。
还是得让惠贵妃好好劝劝保清,何必在这种事情上钻牛角尖,等到弘昱满五周岁,就把人送到上书房来读书,有他看着,还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第72章
淑娴人在船上坐, 尚未到徐州,便见到了自家阿玛,满面红光的阿玛。
“等会儿下了船, 我便回徐州收拾行李, 和你额娘一起回京城,万岁爷让我即刻回京赴任。”
可算挪位置了,淑娴太能理解阿玛此时的激动了, 任谁兢兢业业十一年都不升职,心里也不会好受的,而且和文臣不同,武将在某种程度上跟她上辈子程序员的职业一样, 是吃青春饭的,到了一定的年纪升不上去, 往后基本就不可能再升了, 不走下坡路都算好的了。
“恭喜阿玛,不知道您高升到哪个位置上了?”
张浩尚清了清嗓子,道:“右翼前锋营统领,正二品的京官。”
淑娴竖起大拇指,这可不是一般的升职, 是坐火箭往上升,直接跳出了绿营兵的系统, 进了八旗的前锋营, 还是京官,还是正二品,平步青云呐。
“嘿嘿。”张浩尚边笑,边来回搓着手,“都是皇上抬爱, 日后回到京城,你额娘就能时常过去看你了,你也常回家看看。算算日子,春闱也该放榜了,不知道你大哥这次上没上榜。”
老张家祖坟都已经冒两回青烟了,祖宗们再加把劲儿,冒他个第三回。
“阿玛放心,我之前派人问过沈大人了,大哥如果正常发挥的话,问题不大。”
毕竟是分满汉两榜录取,旗人这边总人数少,读书人更少,上榜相对比另一边容易。
“那就好,等你大哥上了榜,我也好跟你李伯父有个交代。”
当年他可是硬着头皮把大儿子夸了一遍,还跟人家保证,自家儿子将来一定能考上进士。
孩子也争气,十八岁就中了举,进京后第一次春闱落榜也是意料之中的事儿,进士哪是那么容易考的,别说考个一两次,考个三五回能考上他都得给祖宗上香,要不是女婿去年安排了一位状元教大儿子写文章,他今儿都没信心问春闱放榜的事儿。
“上次我在信上跟您和额娘提了,皇上赏了我一处宅子,离京前已经安排叫人过去修葺了,阿玛回京后帮我看看,哪儿修葺的不满意就让他们改,修的满意了,您和额娘将来也好往里搬。”
张浩尚抿了抿嘴唇,搬?
“这怎么能成?”
“怎么不成,这又不是直郡王府,这是皇上赏给女儿的宅子,做父母的能住儿子的宅院,就不能住女儿的了?”
这又不是夫家的宅子,是她自己的,是即便直郡王被圈禁了,她都能住在此处享有自由的宅子。
阔别三年,张浩尚还是像以往一样,很容易就被女儿说服了。
是呀,女儿挣回来的宅院,当父母的怎么就不能住了,又不是皇上赏给女婿的。
“那……那女婿现在还在四川?皇上南巡,他总得来见驾吧?女婿说没说什么时候能回京?”
刚成婚的小两口,长期分离可不行。
他当年到徐州来任职,可是拖家带口一个没落都带过来了。
不过,女婿是皇子,肯定不至于像他一样在外面一呆就是十一年。
淑娴一一答了,她也不知道直郡王什么时候能回京,但是她希望这时间可以长点长点再长点,治水修河道是大工程,一个人便是干上一辈子也干不完,比起让直郡王回京,她倒是更希望这位一直在外面飘着。
直郡王不是个不能吃苦的人,相反,这位比她见过的大多数人都更有毅力、更能吃苦,同为武将,在这方面自家阿玛就比不上直郡王,可能也跟年龄有关系,阿玛当差兢兢业业,但习武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了,不像直郡王,冬练三九,夏练三伏,每日都不停。
因此,比起在外面治水吃些身体上的苦头,她觉得直郡王应该更加无法忍受被亲阿玛厌弃和失去自由后心灵上所受到的苦楚。
所以飘着吧,在外面飘着就挺好的。
张浩尚在女儿这里没有得到确切的答案,他听得心惊胆战,一边觉得堂堂皇子不至于跟他似的十一年都不挪位置,一边也不认为女儿会在这里吓唬他,更不可能凭空编出‘全国治水一盘棋’、‘待四川这边完工还有旁处’这样的话来。
“朝中有那么多大臣……”皇上不能可着一个儿子薅吧,不过想想自家夫人之前跟他说的那些话,张浩尚又觉得就这么着也挺好,治水嘛,苦能苦到哪里去,直郡王当的是河道总督,又不是被征召来的民夫,“闺女呐,夫妻总这么分离也不是法子,你想不想跟王爷一起?”
若是想,他便去求皇上,他看皇上在儿女之事上还是挺讲道理的一个人。
将心比心,他也有儿媳,也给人家当公公,哪个当公公的会不愿意小夫妻俩在一块相互扶持。
淑娴迅速摇头,不想,不想,完全不想。
她在京城,除了暖被窝的,其他什么都不缺。
可如果去投奔直郡王,除了多个暖被窝的人,其他各方面的条件都呈直线下降,而这个暖被窝的还不一定天天能回。
“王爷不在京城,我得代他孝敬皇上和娘娘,照看几个孩子,管理王府,根本脱不开身,再说,您跟额娘不是也马上就要回京城了。”
到时候一家子团团圆圆,离京做什么。
偶尔出来一趟也就算了,长期在外头飘着,直郡王在外头吃苦还能治水,能造福一方,她在外面吃苦有什么用,当直郡王的贤妻不成。
后半截话,淑娴不好也不能说给自家阿玛听,这有悖于她多年的原则,母女之间什么话都能说,各方面都可以交心,但父女……还是需要糊弄一二的,糊弄着哄着阿玛对家庭更有责任感,对额娘更恋爱脑。
“是这个理儿。”
夫妻分离不好,但闺女确实也不好扔下京城的一大家子,尤其是几个孩子,做人家继室,在这一点上很难不受委屈。
也怪他,若是他没有被调离京城,闺女可能上一届选秀就去了,而不是一直到十七岁才参加选秀,皇上给老大不小的儿子找福晋,那肯定不能找十三四岁的小姑娘,他一直都觉得自家女儿被选上,年龄占了很大的原因。
“阿玛是这么想的,你在信上也写了,几个孩子都是好相处的性子,既然如此,那等回了京城,就让他们多来咱们家,我跟你额娘,还有你哥哥嫂嫂都能帮着照顾,天不冷不热的时候,你也能抽时间去见见王爷。”
淑娴小心咽了咽口水,她跟王爷没有这么难分难舍,她又不是恋爱脑,在这个时代不远千里万里也要去见丈夫一面。
张浩尚可以说是苦口婆心了,接着劝道:“弘昱阿哥也快三岁了吧,小孩三岁开蒙,到时候自有先生教导,你也就能脱开手了,是时候要个自己的孩子了。”
这才是夫妻分离后最大的问题——两个人隔着千里之选,还怎么要孩子。
淑娴这辈子没被催婚过,没想到会被催孕,她十八岁的生日都还没到呢,看来额娘并没有把她的打算告诉阿玛。
“弘昱现在还小,女儿不急,阿玛您也别着急。
您如今被重用,在您之前,应该还没有人能从地方总兵官直接升到正二品京城武职的,这已经创造大清武将的历史了,将来史书上说不定都能记一笔,您可不能辜负皇上的厚爱,不能辜负您过往那么多年的积累,您得把心思都放到练兵上,不能被家事所累。
天下这么多人,有孙辈的多了,但能得皇上赏识的才有几人,阿玛您一定得把握住这个光宗耀祖、青史留名的机会,说不定将来族谱都能为您单开一页……”
所以千万别在催生上浪费时间,别催她,回了京之后也别催嫂嫂,她们这些小辈都等着阿玛平步青云之后再史书留名、族谱单开呢。
张浩尚红光满面的来,雄赳赳气昂昂的走,离开御舟之前,还特意去拜别皇上,知道皇上在午休后,也没留下来耽搁时间,对着门磕了几个头后便立马走人。
另一边。
五贝勒颇为感慨的在太后和福晋面前夸起大哥的岳丈。
“不对比不知道,这一路看下来,啧啧啧,真就是在拿一群鸡跟一只仙鹤比,兵营之间的差距太明显了,人家那兵练的,真是下大功夫了。”
也是可惜,在这么个地方窝了十一年,朝廷三次征讨准噶尔都没赶上。
太后笑眯眯的听着,等宝贝孙子说完,才道:“既然他兵练的好,那等回京,让你府里的一等侍卫去跟他请教请教,把府上的侍卫也都练成精兵,好保护你。”
既是直郡王的岳丈,那也都是自家人。
太后说什么,五贝勒都好脾气的应着,待看到福晋僵硬的脸色后,五贝勒嘴角上扬的弧度便更大了。
福晋这点心思,一刺一个准。
整天装什么圣人,就像自个儿心思多澄明一样,拿着规矩处处约束刘佳氏,还要标榜自己公平正义,最见不得这种伪君子。
五贝勒是故意拿大嫂的阿玛刺激自家福晋,八贝勒就不一样了,在福晋面前,他压根就不提这人,也尽量不提到跟直郡王府相关的人和事儿。
福晋要强惯了,即便嫁了人也如此,不甘心被大嫂比下去,这几个月都在各种找方子,安排手下的人找,让安郡王府找,让他找。
这方子哪儿那么好找,谁不是捂着藏着,就算是拿出来卖,也不会贱卖了去。
就那木织机的改良方子,都是他托九弟才寻到的,福晋还不满意,他是真没办法了,就看安郡王府那边能不能满足福晋了。
八贝勒等闲不会在福晋面前提到跟大嫂相关的人,但有时候情况特殊,不得不提。
“大嫂这一走,惠额娘那边就没有小辈照应了,若咱们不在也就算了,可惠额娘毕竟是我的养母,咱们若是看着不管不问,传出去外面还不知道怎么说呢。
要是额娘也跟着伴驾,那倒是不用犯愁了。”
问题是额娘不在这儿,不用在生母和养母里做抉择,御舟上只有养母。
八福晋皱眉问道:“可爷之前不是说了,咱们得跟那边……”远着点。
要是黏糊不清,会让太子失望的。
八贝勒叹气:“人言可畏,眼下惠额娘身边无人照顾,我们若是不管不顾,恐怕忘恩负义的帽子就要戴在我们头上了。”
此一时,彼一时。
皇阿玛上次北巡,他并没有伴驾,而是留在京城,被太子叫去辅佐监国,看到的是皇阿玛对太子的信任,是太子监国权柄的扩大,再加上当时大哥在朝中的退让,他便以为……太子问鼎之日不远了。
但此次南巡,他一直跟着皇阿玛,跟皇阿玛乘坐小舟,日夜兼程,巡视黄河以南的堤坝,脚踩在泥泞的地上,跟着皇阿玛上岸后快马加鞭,一地一地的兵营巡视过去。
皇阿玛的体力竟一点都不输他和五哥,五哥有时候在河道边上都走不动了,皇阿玛却没事,在徐州绿营巡视时,皇阿玛还亲自下场用十五力的弓射了一箭,要知道以他的力气都拉不开十五力的弓。
皇阿玛不是宝刀未老,是还在盛年。
不管皇阿玛在给大哥赐婚之前知不知道张总兵的能力,但皇阿玛现在能把大哥的岳父放到前锋营做统领,能把惠妃身为惠贵妃,都说明在大哥屡次退让之后,皇阿玛在推着大哥往前,太子的位置没有他以为的那么稳当。
历史上从来都不缺被废掉的太子,皇阿玛身体越好,变数就越大。
八贝勒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内心一片火热,从前他只是想做太子的左膀右臂,想做未来大清的贤王,可在他意识到太子的位置没那么稳固时,他突然生出了一股野望——他也是皇子,也有资格继承大位,他比太子,比前头那些哥哥们差哪儿了,出身么?
额娘只是嫔位,是后宫中位份最低的主位,但在惠额娘变成惠贵妃之后,妃位上空出了一个位置,额娘要资历有资历,要儿子有儿子,是最有可能升上去的。
除了生母,他还有养母。
惠额娘已然是后宫第一人,大哥不愿意冒头正好,他来。
太后年事已高,又素来不爱管事,等到了江南的几处行宫里,那些江南的官眷头一个要拜见的必然是惠额娘,福晋随侍在旁,便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也不光是因为畏惧人言,在没搬到阿哥所之前,我一直都是惠额娘照顾的,她待我极好,也很体恤额娘,在我心里她其实跟额娘是一样的,之前因着太子殿下,不敢亲近延禧宫,我这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看着神情痛苦,整个人都快碎了的爷,八福晋心疼坏了,赶忙答应下来。
“那就辛苦福晋这段时间帮我照顾惠额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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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阿哥的心也快碎了。
任他这段时间怎么求皇阿玛,皇阿玛都不改主意,甚至在大哥上了御舟之后,直接让人把他和十三哥也叫了过来。
他一开始都没认出来坐在皇阿玛对面的那个黑炭头是大哥,这哪里来的当地人,头都没剃,脑门上厚厚的一层头发茬。
直郡王不光没剃头发,也没剃胡子,连身上的官服都皱皱巴巴的,时间赶得急,没来得及整理,再说这又不是旁人,是自家阿玛,再加上两个自家弟弟。
“十三弟和十四弟好不容易跟您出来,船都坐了快一个月了,也不差再多坐一段时间,还是让他们跟您接着南下吧,等到了行宫,不用坐船了,正好可以调理调理身体,好好看看您治下的江南。”直郡王开口劝道。
关键是他真没工夫管这两个半大小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