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朝一日,她若是也能成为一名宗室福晋,哪怕丈夫只是个贝勒贝子,她都能像今日这些宗室福晋一样轻松自在。
堂上这些伯母婶婶们,就是她的奋斗目标。
“我们都不曾去过江南,只听说那地方风景秀丽,你同我们讲讲那里的风土人情、美食美景吧。”
“不瞒诸位,我虽在南边待了差不多十年,但除了徐州哪也没去过,我便讲讲我所知道的徐州吧……”
不止宗亲福晋们感兴趣,不曾去过南边的皇子福晋们也感兴趣,就连八福晋,虽打心眼里瞧不上这等谄媚之人,可以也对江南的小桥流水、梅子鱼圆听得入迷。
后院的人听故事,到了席上都意犹未尽,前院的人则是在席上喝开了。
太子身负监国之责,自是没有时间来此,太子妃过来便代表了毓庆宫。
不光太子没来,被太子喊去当帮手的四爷、八爷也抽不出时间过来。
诚郡王本人又不在京,前院只能由直郡王和七爷两个人支应。
七爷素来就不爱说话,而且是打小就不爱说话,不像四爷,他是今年得了皇上‘为人轻率’的评语,这才开始修闭口禅的。
直郡王并非寡言之人,又是老大,出面帮老三待客,自然不能紧闭嘴巴,既要招呼客人们吃好喝好,还要注意不冷落了谁。
“你那玻璃是个好东西,我府上的人过去订货,都排不上号,说是拿货得等半年,这要是别的我等就等了,但那架玻璃屏风是我给……郡主做陪嫁的,你看能不能可以往前调调。”庄亲王拉着直郡王道。
他就俩女儿,一个已经出嫁了,一个被皇上抚养在宫中封为郡主,不日也要出嫁。
直郡王哪里张得开嘴拒绝,皇伯的小女儿已经赐婚给了阿拉善郡王,是嫁去草原替大清抚蒙的,他能不答应吗。
“我回去问问,让匠人赶工,尽快把您预定的玻璃屏风做出来,不过,我也说不好哪天能交货。”
“明白明白,工艺复杂,短时间做不出来,你多上心,多催催工匠,实在不行,就把前边的货往后挪挪,谁要不愿意,我去跟他说。”
他也不想为了这么件小事儿求到直郡王这里,虽说是皇长子,可到底也是小辈儿,他也没那么不要脸。
可那万金阁对顾客的信息保密,根本不透露排在他前边的那些顾客,不然他直接找到排在最前面的人,换换不就得了,他这可是要紧事儿,谁敢不换。
本来头一次让人过去的时候,时间还是来得及的,两个月就能拿到货,可以赶在小女儿出嫁之前,但底下人想着能快则快,回来禀告他,以为由他出面,可以更快拿到货,结果就隔了一天半,再去就得排到半年后了。
这寸劲儿。
“您放心,妹妹出嫁是大事儿,我一定尽量让人在她出嫁前把玻璃屏风送到府上,我那儿还有一面与人等高的穿衣镜,到时候一并拿给妹妹做添妆。”
庄亲王拍了拍大侄子端着酒杯的臂膀,好家伙,还挺硬实。
“咱爷俩就不说别的了,全在酒里。”
这侄子应该能理解他。
大侄子是连生了四个女儿才得一子,听说这儿子的身体还不太好。
他是就活下来俩闺女,不是没生过儿子,是的都没能留住。
而且他跟万岁爷不能比,万岁爷的儿子已经够多了,宫里去年还又生了十七阿哥。
他只比万岁爷大三岁,可后院已经七八年没有过动静了。
想不认命也不行了,他大概就是命中无子,只这么两个女儿了,长女嫁去了草原,小女儿也要嫁去草原,除了多准备些嫁妆,他还能做什么呢。
世袭罔替的亲王爵位,偌大的王府,名下的佐领,众多的产业,将来还不知道会便宜谁。
万岁爷是个小气的,已故纯亲王还是万岁爷的亲弟弟呢,纯亲王死后绝了嗣,万岁爷把天生足疾的七阿哥过继给纯亲王做嗣子,结果给了一半人就反悔了,七阿哥的玉碟到现在都没改。
皇上既舍不得过继自个儿的儿子,又不让宗室里其他人的儿子占这个便宜,眼看纯亲王就要落一个绝嗣除爵的结局了。
他只是皇上的堂兄,皇上待他不会比待亲弟弟更仁慈。
庄亲王现在只后悔,两个女儿小的时候没有更疼爱她们。
苦酒下肚,浇不灭心中愁绪,庄亲王一杯接一杯地喝着,拉着大侄子不放,苦口婆心的劝谏大侄子。
女儿是明珠,女儿是珍宝,在长大嫁去旁人家之前,一定要好好疼她们宠她们,将来才不会后悔。
被拉着不放的直郡王:“……”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皇伯说的一点儿也不假,只是这话从皇伯这样的荒唐人嘴里说出来,既可悲又可笑。
在更早之前,皇伯为了求子 ,可没少办荒唐事儿,堂堂的铁帽子亲王有几年都快成宗室的大笑话了。
今日在老三小儿子的洗三礼上,皇伯又表现的如此痛苦懊悔,直郡王看着心里也不是滋味儿。
皇伯尚有两个嫡亲的女儿,依然因为没有儿子痛苦多年至今都放不下,福晋发誓不生子,将来会不会也如皇伯一样……
直郡王想了想,府里府外他能交给福晋的都给福晋了,也想不出来还能再给福晋什么。
福晋待府中妾室已经好过头了,不需要他再补偿这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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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庄亲王拉着直郡王大聊育儿经外, 其他宗室王爷们待直郡王并不怎么热络。
原因无他,还不是因为直郡王不收底下人孝敬的事儿犯了众怒。
宗室王爷可不是官场上的过路财神,他们是这条利益链的最终端, 直郡王把碗摔了, 虽然摔的是他自己的碗,但却开了一个很不好的头,万一皇上也跟着动了心思怎么办, 万一太子看在眼里将来把大家的碗都砸了怎么办。
这关系到真金白银,关系到子子孙孙连绵不绝的利益,别说是皇长子了,就是太子, 就是皇上,他们也热络不起来。
本来宗室这些年的日子就不如从前好过, 皇上用宗室的时候还好, 等皇位坐稳了,对宗室便也开始加以限制,又是降等袭爵,又是考封的,不都是为了控制爵位。
皇上那么多儿子, 除了太子留在上三旗外,余下的都要依着规矩封到他们下五旗做领主, 皇子分到的佐领基本都是从他们这儿割肉割过去的。
被分到镶蓝旗的直郡王和诚郡王, 分到镶白旗的四贝勒、五贝勒、七贝勒,分到正蓝旗的八贝勒,后头几个贝勒且不提,两个郡王入了镶蓝旗都是依着亲王例分的佐领,还不是欺负镶蓝旗没人吗, 宗室王爷只有简亲王一个,还是个老实头。
也就直郡王和诚郡王两人的立场不一,一个仗着皇长子的身份跟太子作对,一个追随太子,不然这两个皇子联合起来,镶蓝旗还有简亲王这个旗主什么事儿,也是皇家的了。
皇子分封到下五旗,好歹是祖制,皇上又是软刀子割肉,他们还惹不起,只能忍,谁都不想落得跟顺郡王、惠郡王一样的下场,皇上削起爵位来可一点都不手软,但直郡王凭什么,一个皇子当什么清官,不知道自个儿屁股坐哪儿吗。
真是昏了头了,也不知道谁给直郡王出的损招,该不会真以为做个清官就能收拢民心吧。
老百姓知道什么,清官还是贪官不都是上头的人传下去的。
除了庄亲王这个没有后嗣还半截身子埋土里的人外,其他人都不约而同的‘孤立’起了直郡王。
但也不是完全孤立,不能不搭理直郡王,直郡王敬酒,他们得喝,直郡王招呼他们,他们也得应,只是不主动不热络而已。
倒不是害怕得罪直郡王,而是害怕得罪皇上,皇上的心眼儿可不大,直郡王毕竟是皇长子,被皇上起名‘保清’的皇长子,除了太子,这位也是皇上的心肝儿。
宗室王爷们敬酒都喝,有答必应,虽然除了庄亲王以外,没人主动搭话,但直郡王并没有感觉到异样。
一来是他被庄亲王拉着不放,这位伯父的话又多又密,表情懊悔痛苦,实在让人不忍心打断,二来是同他一起的七弟不说话,也不招呼客人,而是全程跟着他,他走哪儿就跟到哪儿。
说乖吧,板着脸不说话,说不乖吧,又跟连体婴似的跟着。
午膳结束,洗三礼才开始,前院的客人们也终于看到今天的主角,听到小家伙受凉后嘹亮的哭声。
“真是个健壮的小娃娃。”庄亲王抹了把眼睛道。
听得直郡王心中愈发不安宁,散场后直接去了前后院相通的垂花门等福晋,七爷也跟了过去,俩人站在垂花门前当门神。
等了又等,在两人渐渐不耐烦的时候,才终于有说话嬉闹的声音传来,不知道是不是直郡王的错觉,他听着说话最多的女声好像是福晋。
“……前两日我刚去看了王府在京郊的那处山水园,里面有一大片的湖泊,我本想着是将其改成一个垂钓园,将来可以邀人一起过去钓鱼烤肉。
今日见大伙都对江南景致感兴趣,不如我仿江南的景致修这一处山水园如何?”淑娴问道。
前两日她已经将那处山水园逛了好几遍,里面有山有水,面积开阔,但因为是新园子,里面还是略显荒芜,要常住要待客还得好好装一遍才行。
庄亲王之前便被大福晋口中的江南美景吸引,恨不能飞到江南去亲眼看一看,但她既没有飞天遁地的本事,也不能随意离京,如何去得了江南。
若是在京城就能看见江南美景,那可太好了。
“那定然是整个京城独一份的园子,到时候大福晋别嫌我老婆子烦,我也想去园子里看看。”庄亲王福晋拉着淑娴的手道。
简亲王福晋的重点和庄亲王福晋不一样:“光有美景还不够,既然把园子扮的像江南一样,那就应该也有江南的美食。”
“有道理。”淑娴应道。
裕亲王福晋也跟着出主意:“最好是一进园子,就换成江南的衣裳,江南时兴的妆容和发饰,里头伺候的人也是江南的穿衣打扮,最好还会说江南话,听说江南的吴侬软语最是温柔不过了。”
淑娴点头,不错不错,一场巨大的cosplay,但怎么收费呢,全是认识的人,收游园费不合适吧,还不如收置装费,让京城人沉浸式体验一次游江南,进园后便是卖衣裳、卖首饰、化妆盘头的铺面,正经拿银子消费。
想想后世的各大景点,导游收一笔,饮品吃食收一笔,租船划船也得收费吧,若是夫人们体力不支,还能在园子里租轿子。
江南最有名气的寺院当属灵隐寺,要是能在灵隐寺请尊佛像再请两个沙弥来园子那就更好了,合伙捞银子。
也不知道灵隐寺愿不愿意开办这个业务。
“几位伯母说的都有道理,我回去便好好规划规划,争取明年开春,便能邀请大伙一道赏江南……”
和宗室福晋的不同,太子妃和皇子福晋的重点几乎都在那处山水园的管理权上。
内务府分拨给直郡王和诚郡王各一处山水园并非什么密事,皇子们出宫开府时,内务府拨下去的产业肯定都是皇上点了头的,山水园只有两位郡王才有,贝勒是没有的,但重点不是山水园,而是内务府拨给直郡王府的产业居然由大福晋说了算。
想怎么改就怎么改,问都不问直郡王,便能当着诸多皇子福晋、宗室福晋的面做了主。
毓庆宫也有产业,但皆在太子手中,太子妃能管的只有自己的嫁妆。
贝勒府里由内务府从拨下来的产业,四福晋知道在何处,有多大面积,但不曾见过,不知道有多少收益,更不由她管。
五福晋连王爷手里有多少产业都不知情,更别说管了,七福晋亦是如此,挺省心的。
八福晋的眉头已经皱紧了,爷手里有多少产业,她一清二楚,爷早就跟她说过,但因为是从内务府拨下来的,她并没有想着去接手。
可张氏一个继室都能管,她这个明媒正娶的嫡妻原配,就更有资格管府上的产业了,她也想多替爷分担些。
不过,直郡王可真是……色迷心窍啊,有原配生下的嫡长子在,直郡王还真敢把产业交给继福晋管,就不怕张氏中饱私囊,不怕张氏把王府挖空了补给将来亲生的儿子。
许是人家真不怕,民间有句话说的好,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直郡王也就会投胎,占了皇长子的名分,实则不过是个为色所迷的俗人,这样的人也能做郡王。
看看张氏那张脸,那么高的个子,那么谄媚的行事作风,直郡王不光为色所迷,品味也不怎么样。
出了垂花门,在八福晋眼中,直郡王为色所迷的证据又多了一条——两座郡王府紧挨着,张氏抬脚就能回府,直郡王何至于在这儿等张氏,唱一出夫妻双双把家回的戏码。
淑娴自己也有些惊讶,这么近的距离,王爷为什么要等她。
不过,转眼看到七贝勒,淑娴瞬间了悟,七贝勒府远,夫妻俩要坐马车回去,两个人自然要相互等一等,直郡王大概是见七贝勒来此等七福晋,不好意思不跟过来吧。
跨过垂花门见到贝勒爷的七福晋,眼睛都瞪圆了,爷素来也不是那么体贴的人,更准确的来说,在她的印象里,爷从来都不懂风情,不光待她如此,待纳喇氏也是如此。
有时候她也挺佩服纳喇氏的,面对爷这张冷脸,纳喇氏也能整日欢欢喜喜的。
养了小狗之后,她好像也能明白爷为什么宠爱纳喇氏了,好看黏人又乖巧的小狗谁不喜欢,换做是人也一样。
明白是一回事儿,但她实在做不到像纳喇氏一样乖巧黏人又又整日欢欢喜喜,面对爷的冷脸少语还不气馁。
“还是你们年轻人好,我们王爷怕是这会儿已经坐马车到府里了。”庄亲王福晋打趣道,“都赶紧找自个儿夫婿去吧,不用陪着我们这把老骨头了。”
说完还拍了拍淑娴的手,把人往直郡王的方向轻轻推了推,一脸的揶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