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福晋觉得她也不是盼着妯娌们都过得不好,只是……如今请封格格出身的侧福晋,总好过将来皇上赐下出身更好的侧福晋,左右这些爷总是要有侧福晋的,宗室里哪一家少了侧福晋,早晚的事儿。
在座都是嫡福晋,听完五福晋的话,谁不是心有戚戚,就连淑娴心里边也挺为这些女子抱不平的。
嫡福晋苦,侧福晋苦,格格苦,侍妾苦,连名分都没有的通房丫头更苦,得便宜的只有男人。
如果无法改变被圈禁的命运,直郡王也像历史上那样被圈禁起来后不断造孩子生孩子,那她可不当这老妈子,到时候俸禄都没了,凭什么还让她当老妈子伺候。
“刘佳氏怀相如何,没什么大碍吧?”太子妃关心道。
“臣妾让府里的郎中看过了,她没什么事儿,只是寻常胎动而已,素来便是爱大惊小怪的性子,让太子妃和嫂嫂弟妹们见笑了。”
“没事就好。”太子妃不再多提,转而说起正事,“此一时彼一时,虽说是三爷和三弟妹的嫡次子,但三爷如今已封郡王,这又是三爷被封郡王后的第一子,贺仪不能少了去,毓庆宫预备出贺仪一千两。”
太子妃仔细考虑过了,这一点还是要跟着上头走。
昔日诸皇子还未曾封爵时,大婚的规格都是比照贝勒来的,今年直郡王封爵后娶继室,内务府的彩礼规格是亲王娶嫡福晋的规格,婚宴的规格亦是如此,可见皇上心意。
一千两是多了点儿,按理一个郡王嫡次子的洗三贺仪到不了这份上,但郡王娶继室也不该有亲王娶嫡福晋的排场啊。
淑娴没有细想这其中的弯弯绕,也没有被这一千两惊到,这是毓庆宫,多大手笔都正常,而且她前段时间整理账册时也发现了,这皇家和宗室的人情往来就一个字——费!
动不动就上百两银子,显得她年俸都低了,一年的俸银都不够给小婴儿贺喜。
“我们府上自是以毓庆宫为尊为首,毓庆宫一千两贺仪,那我们府上便出六百两。”
在毓庆宫的基础上减四成,够尊重的了吧。
洗三礼是六百两,百日和周岁的时候也不能低于这个数。
这哪里的生孩子,分明是生了个金娃娃。
太子妃惊讶,抬眼看向淑娴,新大嫂确实是年轻,眼睛里是年轻小姑娘才有的活力。
嫡福晋出了门,代表的便是夫君,这位新大嫂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直郡王知道新娶的福晋在外面向毓庆宫臣服吗。
太子妃一时之间有些拿不准,是新进门的大福晋过分天真,不知晓规矩,还是得了直郡王的吩咐。
四福晋没出声,贺仪多少她得回去问问爷才行,不能也不该自个儿拿主意。
五福晋等了一会儿,见没人出声,道:“我们爷是贝勒,比不得直郡王,贺仪便出五百两吧。”
这贺仪,太子妃能做主,大嫂能做主,她自然也能做主。
莫说爷不在京城了,爷便是在京城,婚丧嫁娶的贺仪也是嫡福晋说了算,哪家的爷们能清闲到管这些,也就四嫂谨慎,不,四嫂大概也不是生来就这么谨慎的,而且嫁了个事儿精的夫君这才不得不谨慎。
‘事儿精’这三个字可不是她说的,是爷去年喝醉了在她房里念叨的,说四贝勒是个鸡蛋里都能挑出毛病的事儿精,唠唠叨叨的,忒烦人。
四福晋这才道:“我们府也出贺仪五百两。”
直郡王府六百两,五贝勒府五百两,她们府上既要比直郡王府少,又不能比五贝勒府多,贺仪还只能送整数,可不就得随着五贝勒府的贺仪来,便是跟爷商量也只能如此。
都是贝勒,谁又比谁差了去,七福晋和八福晋也纷纷表示预备出贺仪五百两。
翌日,直郡王和淑娴都早早的就到了隔壁,因着是邻居,诚郡王又伴驾在外,所以小皇孙的洗三礼上她们不光得出钱,还得出人出力。
直郡王忙着在前院接待客人,淑娴则先跟几个妯娌去探望了三福晋。
尽管刚生小娃娃三天,但三福晋的气色看起来还不错,说话也精神头十足。
“今日我不方便,府里又没有能拿得出手的妾室,还得劳烦太子妃、大嫂和几位弟妹帮我支应支应。”
淑娴不吭声,转头望向太子妃。
四福晋的目光也从淑娴滑到太子妃身上,先大嫂进门早,而太子妃进门晚,她都已经习惯了在这样的场合以大嫂为首,没想到新大嫂会事事都不出头,样样以太子妃为尊。
五福晋则是始终看着躺在床上的三嫂,看着三嫂头上绣着蝙蝠和桂花的抹额,眼睛里带了丝丝羡慕,她不求像三嫂似的连得两子,能得一个也好啊,哪怕是嫡次子呢。
七福晋也羡慕,羡慕三嫂的好身体,她见过额娘生产后的样子,也见过亲戚家小孩洗三礼时产妇的模样,还见过她们府上纳喇氏两次生完坐月子的状态,不夸张的说,三嫂是她见过的月子里最精神抖擞的产妇。
八福晋站在最后面,呼吸清浅,自进门后便一个字儿都没说过,她瞧见了屋子里点着的熏香,也问到了浓浓的檀香味儿,但还不如不点熏香的好,味道混杂在一起,闻起来反倒更奇怪了。
第36章
正说着话呢, 就听见小孩子的哭声由远及近,奶嬷嬷抱着刚出生三天的小阿哥走过来。
“怎么哭了?”三福晋半躺在床上皱眉道,伸出胳膊要把孩子接过来。
“小阿哥刚醒过来就哭, 喂也喂了, 哄也哄了,还是不行,奴才便想着小阿哥应该是想额娘了。”奶嬷嬷瞧了眼在福晋怀里渐渐止住哭声的小阿哥道, “小阿哥还跟您亲近。”
“那是当然了,孩子是我生下来的,不跟我亲跟谁亲。”三福晋小声道,面上带了欢喜, 可心里面却暗暗叫苦,孩子黏额娘没什么, 就是这孩子忒重了点。
在场的几位皇子福晋里有小一半都是生产过的, 见了小阿哥都啧啧称奇。
“这孩子长得真好,胖乎乎的,哭声也响亮。”四福晋由衷赞叹道,尤其是跟自家三个孩子一比,无论是她生的弘晖, 还是李氏生的大格格和二阿哥,生下来那会儿都瘦瘦小小的。
可那么瘦小的孩子生下来, 也要了半条命, 四福晋是既羡慕,又佩服自家三嫂 ,能下这么胖乎壮实的孩子,生完还神采奕奕的。
太子妃也夸:“眉眼长得也好,像你, 不知道这孩子生下来的时候多重?”
“六斤七两。”
淑娴默默在心里算了一遍,这时候的一斤相当于后世的596.82克,一两相当于37.30克,六斤七两差不多是后世的七斤七两,这可真是个大胖小子,怪不得一个多月前三福晋的肚子就已经大到她肝颤了,同行时心都是提着的。
太子妃听见这数字,倒吸了一口凉气,赞道:“三弟妹真是厉害,真是辛苦。”
真是好体格。
她刚生完三格格那几天,都没什么力气说话,也不敢动,甚至有过以后再也不生的念头,但她自己也知道这念头太可笑,太不切实际。
倒吸一口凉气的不止是太子妃,五福晋和七福晋虽然没有生产过,但也知道六斤七两的胖娃娃是什么概念。
被妯娌们用惊叹佩服的眼神围绕着,半躺半坐在床上还抱着小阿哥的三福晋不由挺了挺腰,她不光生了两个嫡子在皇室是头一份的,两个嫡子生下来的都健康壮实,这也是头一份的,大嫂家的嫡长子,四弟妹家的一嫡一庶,还有五弟妹和七弟妹两家的庶长子,她又不是没见过,哪一个都比不得她生的两个儿子。
比数量是她赢,比质量还是她赢。
也不知道她前天写的信爷收到了没有,爷若是知道她又生了一个小巴图鲁,定然高兴,要说这世上能为此事和她同样高兴的人也只有爷了,旁人都不行。
小阿哥在额娘怀里慢慢合上眼睛睡着了,三福晋忙让奶嬷嬷把孩子抱走,看也看了,哄也哄了,她胳膊都快麻了。
前脚将小阿哥抱走,后脚宫里就来人了,是荣妃身边的大宫女,带来了给小阿哥的洗三礼和给三福晋的问候。
“娘娘说,您平安生下小阿哥,立了大功,娘娘她记在心里了,希望您能照顾好小阿哥和您自个儿的身体。”大宫女将荣妃娘娘的话一一转述。
就完了?三福晋本来挺高兴的,这会儿却很难不生气,脸也耷拉了下来。
既然她是立了大功一件,婆婆好歹也表示表示吧,怎么着也是皇上前期的宠妃,是四妃之一,手里应该有不少好东西吧,哪怕是漏一件出来呢,哪能红口白牙的说几句话就完了。
就是夸也多夸几句,什么叫‘记在心里了’,现在都舍不得奖赏,将来怕是就更舍不得了。
看看人家的婆婆,太子妃婆婆没了,可人家生前是皇后,太子如果不是皇后生的哪能是太子,大福晋的婆婆出手阔绰,这都赏新进门的大福晋几回了,四弟妹的婆婆……行吧,自家婆婆还比四弟妹婆婆强点,没有小儿子,没法偏心眼。
五弟妹的婆婆是宠妃,不爱管事儿,倒是没少赏儿媳妇东西,也是个大方的,七弟妹算是有两个婆婆,亲婆婆位分低,不会为难儿媳妇,养婆婆名不正言不顺,就更不能为难儿媳妇了。
再往后,跟随九爷伴驾北巡的九弟妹,是跟她同族隔了房的堂妹,和五弟妹的婆婆是同一个,都是宜妃,宜妃不爱管大儿媳的事儿,也不爱管小儿媳的事儿。
数来数去,事儿又多人又抠的除了她婆婆也没谁了,德妃那是一碗水端不平,和自家这婆婆的情况还不一样。
淑娴在一旁看到三福晋的脸色变化简直叹为观止,羡慕嫉妒恨呐,直郡王要是能跟诚郡王一样平平安安苟到雍正年,虽说了后来自个儿把爵位作没了,但那也已经是雍正八年的事儿了,她也能和三福晋一样自在随心。
外面还有宗亲福晋,妯娌几个不好在这里多留,便由太子妃打头,一块离开了。
或许是都跟太子妃一样的考虑,考虑到三皇子封了郡王,今时不同往日了,所以今儿个洗三礼上格外热闹,能来的都来了。
镶白旗的显亲王福晋、裕亲王福晋,正红旗的康亲王福晋,镶红旗的庄亲王福晋、平郡王福晋、正蓝旗的信郡王福晋、安郡王福晋、恭亲王福晋,还有镶蓝旗的简亲王福晋。
即便是太子妃,面对这些宗亲福晋时,也以晚辈自居,就更别提普通的皇子福晋了。
不过虽然是宗亲长辈,但这些长辈们见皇家福晋的机会却并不多,每年也就能在宫宴上见一面,之前皇子们都没有出宫开府,无论是娶福晋还是生孩子,场面在宫里都大不了,也宴请不了那么多的人。
除了上次直郡王娶亲,今儿是第二次两边的人聚这么全。
上次,她们已经跟太子妃、三福晋……这些更早进门的皇子福晋打过交道了,这回便只有大福晋这么一个不熟悉的小辈,还是个‘名声极盛’的小辈。
家世平平,却出人意料被赐婚直郡王,进门后,便有了直郡王老房子着火的传闻,得直郡王宠爱还不够,据说还极得惠妃娘娘喜爱。
这样一个人,很难不让人好奇。
但等见到真人,福晋们无一一不感到失望,本以为能让直郡王这等人物老房子着火的会是个国色天香的大美人,有着倾国倾城之貌,可面前这位大福晋只是小家碧玉,寻常美人而已。
要说有什么跟旁人格外不一样的,大概就是身上那股精气神了,给人一种特别……有劲儿的感觉,浑身充满了力量,下一秒就能挽起袖子来干活。
“听说大福晋之前一直随父待在江南,这两年才进京?”裕亲王福晋问道。
“是。”
那看起来可真不像,不像她印象当中温婉绰约的江南女子。
“江南女子都如你这般吗?”庄亲王福晋很是直接的问道。
想想又觉得不对,汉女必然不会如此,又改口问道:“江南的旗人女子都如你这般吗?”
“差不多吧。”淑娴答道。
别看阿玛的官职在京城不算什么,但在徐州已经是武官里面官阶最高的了,徐州压根就没有多少在旗的人,她知道和认识的就更少了,都是普通人家的姑娘,不像京城这边有那么多规矩,所以姑娘们也都更随意自在些。
“我还以为江南那边的旗人会更按照汉人家的规矩教养女子呢。”庄亲王福晋感慨道,又问,“大福晋可识字?”
淑娴点头:“跟先生学过。”
“都读过些什么书?”
“《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小孩启蒙该读的书,我都读过。”
“谁家女孩用这些启蒙,你额娘是哪一家的?莫不是汉人家的才女?”
还真不是。
“额娘是武功郡王的后人,姓觉罗。”
也就是所谓的红带子,皇家和宗室的远亲,不过有点忒远了,额娘那支跟嫡支都已经是没有往来的远亲了,不然额娘也不会嫁给阿玛。
“难怪呢,原来是红带子出身。”
庄亲王福晋瞬间就自洽了,红带子觉罗哪里知道该怎么教女儿学汉学,所以才会照着男儿教养吧。
淑娴笑笑,没接话,她算是知道了,比起像三福晋这样用不着忧愁未来前途的皇子福晋,比起已经是四妃之一的惠妃娘娘,还是这些宗室福晋们活得更恣意,说话都这么随意的,想什么就说什么,半点都不怕得罪人。
可能也不是不怕得罪人,对太子妃还是应该会谨慎些的,对旁人便完全随心所欲了。
也是,宗室里的亲王郡王位置自然要比皇子稳固,有的是各旗的旗主,有的是世袭罔替的铁帽子亲王,根本不用为前途担忧。
这些宗亲福晋们又都死了公公,婆婆要么不在了,要么在宫里管不着,也都熬到了自己做婆婆的年纪,行事说话可不随心所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