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长到我这么高之前,不能碰火,要洗手做羹的话,碰火的地方就让底下人去做,你可以……可以做面点,做好了直接让下人放到锅上去蒸就可以了,这样比较安全。”
“好,谢谢嫡额娘。”大格格微微福了福身,面带笑意,“嫡额娘可会做面点,我能不能同您学?”
既然嫡额娘专门提到了面点,想来应该是会的吧。
嫡额娘会算账打算盘,而且速度比阿玛都快,也会骑马,讲起种植和养鸡鸭猪牛之事也头头是道。
她之前还见过嫡额娘拿出来的游乐场、演武场还有农场的规划图,很是规整美观,可见嫡额娘对丹青之道也有涉猎。
身为额娘的女儿,她要时刻不忘额娘,更不能把嫡额娘当做额娘。
可是嫡额娘和她额娘是完全不一样的两个人,她不会把嫡额娘当做额娘。
她的额娘慈爱稳重、细腻善良、温柔大方,是这世间再好不过的人。
而嫡额娘活泼、博学、和善,不像她的继母,更像是姑姑,是大姐姐,是先生,但又好像都不太准确。
她不会从嫡额娘身上看到额娘的影子,甚至也不觉得是嫡额娘取代了额娘的位置,两个人都是阿玛的福晋,但坐的好像不是一样的位置。
淑娴缓慢的点了点头。
她会包饺子,在大学的时候为了挣学分还参加过面点社,蒸过花样馒头,应该算会吧。
*
隔壁王府进进出出的车辆和工匠,实在显眼。
诚郡王府的下人想不注意到都难,注意到了自然是要上报给主子。
三福晋天天听,‘大福晋’这三个字都快听出茧子了,当然了,她也天天同爷念叨。
这不,又念叨上了。
“咱们两府挨着,您和直郡王又同为郡王,外人少不了要把咱们两家放到一起比较,您也稍微注意点。”
三爷刚回府,就被福晋的人请来了正院,说是有要事跟他说,结果又是隔壁这些狗屁倒灶的小事。
“爷要注意什么?”三爷语气不太好的问道。
“注意您的名声。”三福晋放低声量道,“臣妾知道,爷是守礼的君子,可是世人多会人云亦云,咱们两家紧挨着,您和直郡王的序齿也紧挨着,又是皇子当中唯二的郡王,少不了要被外人拿出来比较,直郡王待嫡妻如珠似宝,您若再再抬举田氏,怕就成了世人口中宠妾灭妻之人。”
“当然了,您肯定不是这样的人,但凡事就怕比较。”
跟皇家比,再显贵的人家也不够富贵,跟乞丐比,有间茅草屋的小民也是富裕之人。
爷如果跟大多数皇子宗亲比,那自然不是宠妾灭妻之人,可要是跟隔壁的直郡王比,那就是被比下去的那个了。
王爷这么在意名声的一个人,不妨就多向直郡王学学,免得背上一个宠妾灭妻之名,多来正院,少去田氏那小贱人处。
“荒谬!”三爷嗤笑,“福晋有时间想这些有的没的,不如好好养胎。”
大着个肚子,还非要每天找这些鸡毛蒜皮的事让他来正院。
他和大哥有什么好比的,虽然如今他们同为郡王,可等到太子上位之后,他的亲王之位是稳的,还有可能会是一代贤王。
大哥呢,大哥将来能保住郡王的爵位就算不错了。
看皇阿玛是怎么揉捏那些早年桀骜的宗亲王公就知道,纵使是铁帽子亲王,纵使是有军功,得罪了皇帝,也一样别想好过,死了还要带累儿孙。
什么宠妾灭妻宠妻灭妾的,那都不重要,一心爱重嫡妻,府里头连个宠妾都没有,名声倒是好了,但置太子爷于何地。
不说太子爷和貌美小太监的风流韵事,这些事情流传不广,单说毓庆宫的大李和小李两位侧福晋,内城哪家没听说过这两位的盛宠之名,坊间甚至有传言,如今的大李侧福晋和小李侧福晋,将来会是大李贵妃和小李贵妃。
他虽不知大哥如今在谋划些什么,但总归是对太子不利的事,他不止不能效仿,还应该反其道而行。
“臣妾都是为了爷的名声着想。”
“用不着,你好好养胎就行了。”三爷不想跟福晋解释太多,心累。
有些话还是让额娘说给福晋听,七出之罪的第四条便是妒,为人正室,自当贤惠大度,而不是大着肚子还非要他往正院来。
“爷还有公文要看,先去前头了,你好好养胎休息吧。”三爷在‘养胎’两个字上加重了音量,不等福晋回答,便快步离去。
估摸着人走远了,三福晋才吩咐身边的宫女:“让人打听着动静点儿,看爷今晚到底是宿在前院,还是折返回后院。”
是不是又要去陪田氏那个狐媚子。
三福晋拍了拍起伏的胸口,只能自个儿安慰自个儿,在妯娌们里,她好歹不算最差的。
五弟妹不得丈夫喜爱,七弟妹府里有个生了长子长女的纳喇格格。
就是四弟妹也不如她,虽然同样都生下了嫡长子,可她肚子里还怀着一个呢,府上的妾室也无所出,四贝勒府可是有一位生下长子和次女的李格格。
太子妃就更别提了,毓庆宫有大李小李,还有俊俏小太监。
至于隔壁府的张氏,不过是个继室。
*
朝三中三暮四,每日拢共抄写百遍的‘谨言慎行’,淑娴硬是把它分成早中晚三部分来做,早上三十遍,中午三十遍,傍晚三十遍,且每次写完,都要亲自拿给王爷过目,看着王爷将每张纸都检查一遍。
她就不信了,每天看三遍,一百张的‘谨言慎行’,还不能把这四个字烙在王爷心里头。
近来她写这四个字写多了,都快不认识这四个字了。
“这里是六十遍的‘谨言慎行’,还请王爷过目。”
今日比往日晚了两刻钟,距离早膳已经过去半个时辰了。
直郡王在刚建好的箭亭里已然练习的快差不多了,每日练半个时辰的弓,是他打小就有的习惯,手中的弓也从最小的一力弓变成如今十五力的弓。
前几日,福晋都是在他练习射箭练到一半的时候过来的,当然,前些日子,福晋送来的都是三十遍,今日却是六十遍。
直郡王接过纸,从最上面一张一张的看过去,总共六十张,每一张纸上都只有四个字,每个字都足有一张砚台那么大,规整协调,不失筋骨。
他罚福晋每日抄写‘谨言慎行’百遍,的确是想让福晋将这四个字牢记于心,但也没想到福晋会如此认真的对待这件事情。
写大字要比写小字更费功夫,更别提还写的这样规整认真了。
他原以为,以福晋写字的速度,一百遍的‘谨言慎行’加起来也不过是四百个字,对福晋来说也就是一个多刻钟的事儿。
但事实却是,由于福晋书写过于认真,写三十遍便需要花费两刻钟了,每天写一百遍需要花上半个多时辰的功夫。
福晋认真至此,直郡王检查的时候也不好敷衍,只能耐着性子一个字一个字的看过去。
“挺好,福晋的字越发好了。”直郡王在福晋眼巴巴的目光中赞道。
“衣裳呢,还有妆容和发饰,我这样打扮不会让人觉得失礼吧?”
“不会。”直郡王上下看了一眼后才道。
比起在家中的素净,福晋今日已经打扮的很隆重了,头上光发钗就三个,还带了项圈。
“那就好。”
今日毕竟是第一次去七福晋家中做客,既不好像进宫那样穿吉服,也不好穿得太素净,不能很隆重,也不能太家常。
甚至基于她的身份,衣裳的颜色也不能太过娇嫩,但以她的年龄,如果选择太老成的颜色又压不住。
总之,妯娌之间相处是门大学问。
她此前虽然没有相关的经验,但是妯娌之间就好比同事,同级别的同事,相互之间没有隶属关系,能不能处好,一看眼缘,二看顶头上司之间的关系。
以王爷目前在朝中的形势,太子妃和三福晋跟她肯定是要保持距离的。
八福晋是她准备敬而远之的,不光是因为八爷的关系,也因为进宫朝见那日八福晋挑事的态度,妯娌而已,处得来就处,处不来就算了。
四福晋是未来皇后,她自然希望能抱大腿,但也怕弄巧成拙,只能先以平常心待之。
剩下的便是五福晋、七福晋和九福晋了,九爷尚没有出宫开府,九福晋也还住在宫中。
昨日把邀帖递到府里的便是七福晋,一同被邀的还有五福晋,邀她们去七贝勒府赏院子。
知道七福晋养了许多猫狗,淑娴昨日特意让山竹取了几斤鸡胸肉干和牛肉干,加在给七福晋的伴手礼里。
待嫁减肥馋肉的那两个月里,她就已经让山竹琢磨做法了,要少油少盐,还要不失肉的口感。
奈何额娘当初是一丁点肉都不给她,山竹也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一直到了王府,才终于把这减肥圣品做出来。
少油少盐的鸡胸肉和牛肉干,既适合减肥的人食用,也适合猫狗。
直郡王也看出福晋的紧张了,那日进宫朝见皇阿玛、皇玛嬷和额娘的时候,都未见福晋问他妆容合不合适,更别说昨日收到帖子后,光伴手礼拿什么就跟嬷嬷宫女们讨论了得有两刻钟,还问了他的意见。
直郡王不是很能理解福晋的紧张,只能宽慰道:“你虽然年纪小,但却是皇子福晋当中的长嫂,七福晋也好,五福晋也罢,都是弟妹,她们当以你为尊。”
且不说长嫂的身份,郡王福晋和贝勒福晋之间也差着等级呢。
淑娴眨了下眼睛,差点忘了,‘长嫂’这个身份在古代有着特殊的意义和责任。
但是,她是长媳不假,可也只是皇家的庶长媳,更别说,嫡子行二,跟直郡王的排行紧挨着。
而且她是继室!比前面几位皇子福晋的年岁都小,哪能当得了长嫂之责,也没几个人会信服。
“都是一家人,而且我们也不用入朝办差事,私下里相处就不提什么尊卑了。您也说了我年纪小,嫁进来的时间也晚,撑不起长嫂之责,很多事情反而需要多听取弟妹们的意见。”
感谢继室的身份,让她有理由不在妯娌们当中挑大梁,这种费力不加薪的差事,能不干还是不干的好。
直郡王也不是要逼着福晋承担长嫂的责任,以他对未来的打算,他都要蛰伏下来了,福晋低调些也好,可福晋这志气和野心怎么时有时无。
有了管家权,对后院是大改特改,光是为了在府里养鸡鸭牛羊,就在他这儿磨了好几次。
接了他给的铺子,也是兴冲冲就开始规划开店做生意。
还打上了几个庄子的主意,不可谓不贪心。
可有时候,又过分没志气了。
比如,对府中妾室宽容太过,连几个侍妾的听风楼里都有了小厨房,还一人独占一层。
比如现在,不愿担长嫂的责任,不愿在妯娌们当中出头,全然没了昨晚在床榻上要翻身在上的志气和力气。
“对了,还有件事要麻烦王爷,洋人给的那玻璃方子竟是真的,昨天就已经烧出成品了,虽然色彩稍稍有些斑驳,但用来做暖房的话还凑合,就是块儿太小了,臣妾让他们再多试验试验,今儿要是有成品送来,王爷帮着看看,要是觉得能用,有改进的余地,臣妾就让人在庄子上建玻璃坊了。
放心,是在臣妾陪嫁的庄子上。”
王爷那些粮庄果园菜园里都是上好的田,建作坊不可惜了,她那两个陪嫁庄子倒是合适,都能选出一块荒地来建作坊。
倘若这不够透亮的玻璃能入得了王爷的眼,想必也能入得了其他富贵人家的眼,反正是用来盖暖房嘛,成本又不高,卖玻璃也不失为一桩好生意。
“不,这工艺难得,要防止外泄,地方还是爷来挑,连同人手一起转给你。”
昨日工匠烧出的玻璃成品他已经见过了,何止是还凑合,福晋在这方面委实是有些谦虚了。
在见到成品以前,他原以为会看到一块色彩斑驳凹凸不平里面全是气泡的玻璃,但这头一次烧制出来的成品却是惊到了他,整块玻璃平整光滑没有气泡,福晋口中的‘色彩斑驳’也仅仅是小半块玻璃透着浅浅的灰绿色,并不影响使用。
而这样的玻璃,原材料却很是廉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