泡发好的糯米用化开的红糖水拌匀,将夹好豆沙的肉皮朝下码在碗底,上面铺满浸了红糖的糯米,上锅蒸透。
蒸熟后再用一个盘子倒扣过来,肉皮红亮,糯米晶莹,是西南地区的人逢年过节必不可少的一道大菜。
扣肉甜甜糯糯,肉香浓郁,在这个物资贫瘠的年代,能吃上一份这样的大菜,那绝对是家庭条件相当不错的了。
东南西北的各色年味儿在家属院里交织,光是站在自家院子里,深吸一口气,都能闻到好几种不同的馋人香味。
张翠花和周秀云把家里该准备的都准备上了,让自家男人在屋里看着火,两人不约而同地溜达到了姜舒怡家院子门口。
她们是担心这对小夫妻年纪轻,又是第一次在驻地过年,怕他们忙不过来,想过来看看有没有什么需要搭把手的。
没想到一过来,就看到人家屋里一派井然有序的景象。
姜舒怡抱着手臂在一旁指挥,贺团长则围着围裙,任劳任怨地负责干活,动作麻利,配合默契,干得比她们两家的男人加起来都好。
两人一看也没去打扰了,对视一眼悄悄回家了。
晚些时候,张翠花家热气腾腾的花馍出锅了,她特意捡了几个最好看的送了过来。
周秀云家的甜肉也蒸好了,也装了满满一大碗送了过来。
姜舒怡自然也是礼尚往来,将自家准备卤鹅给大家分了一些,又装了一小罐贺奶奶寄来东西,给相邻的嫂子家各送了一份过去。
这个年代的年味儿之所以浓厚,或许也跟这淳朴真挚的邻里情有很大关系。
大家有什么稀罕东西,都乐于互相分享,尝个新鲜,自然也就感觉更热闹了。
等把邻居们送来的东西都收拾好,姜舒怡看着桌上摆着的各种吃食,发现东西是真的不少。
光是她和贺青砚两个人,过年这几天根本吃不完,又提议道:“阿砚,要不要把秦洲他们叫过来,一块儿过年啊?”
秦洲现在还是光棍一条,过年一个人在宿舍,怪冷清的。
贺青砚也正有此意,他团里还有好几个留下来值班的单身干部,过年要值班不能回家,聚在一起热闹热闹也好。
“行,听你的,等会儿我把鹅卤上,就去通知他们。”
贺青砚将处理好的半只鹅放进翻滚的卤水锅里,盖上锅盖用小火慢慢焖着,穿上大衣去了营区。
秦洲此刻正一个人在宿舍里对着窗户悲春悯秋,感叹自己形单影只的凄凉。
结果听到贺青砚说小嫂子邀请他去家里过年,那点自怨自艾的情绪瞬间烟消云散,整个人一下就来了精神。
“我就说小嫂子人美心善,老贺,你能娶到小嫂子,真是祖坟冒青烟,走了天大的狗屎运了!”秦洲激动地拍着贺青砚的肩膀,“哎,你说说,嫂子家怎么就没个妹妹呢?姐姐也成啊?”
贺青砚斜睨他一眼,毫不客气地回道:“你想得挺美!”
秦洲这人就是脾气好,也不恼,嘿嘿一笑。
毕竟除了老贺,也没谁会在这大年三十想着他这个孤家寡人了。
所以第二天,大年三十的中午,秦洲去得很早。
他可没空着手,左手拎着一瓶好酒,右手提着一网兜麦乳精和大白兔。
秦洲也不缺钱,家里就他这么一个孩子,父母都是双职工,从他来部队那天起,他的津贴就全归自己支配。
虽然不缺钱,但孤家寡人的滋味确实不好受,能来贺青砚家凑个热闹,他高兴还来不及,所以礼物啥的那肯定准备的充分的很。
秦洲来后不久,贺青砚团里的其他几个单身干部也陆陆续续地到了,无一例外,手里都带着礼物,有罐头,有糕点,还有人直接提了块猪肉过来。
姜舒怡发现大家都太客气了。
不过转念一想,战士们本就接受的是不拿群众一针一线的教育,让他们空着手到别人家吃饭,确实也不是他们的风格。
她见状悄悄把贺青砚拉到一边,低声嘱咐:“人多,等会儿肯定要喝酒的。你再多准备两个下酒菜,别让人家觉得咱们小气。”
虽然贺青砚说过,她不需要刻意去帮他维系人际关系,但这跟拉关系不一样。
这些人都是丈夫在工作中最直接的伙伴和下属,人和人之间相处,多一分真诚,就多一分情谊。
以后丈夫在工作上有什么事情,大家也能更尽心尽力地去配合。
贺青砚闻言,心里暖融融的,点头道:“好,听你的,等会儿我再炸一盘花生米,卤好的鹅掌鹅颈那些切一切,肯定够他们喝了。”
两人以为是在悄悄说话,结果有个连长正好去上厕所路过,把两人的对话听了个正着。
他回到客厅,忍不住跟几个战友分享了起来。
“咱团长真是好福气啊,娶到嫂子这样的媳妇儿。”他说话的时候满脸都是艳羡,“你们是没听见,刚才嫂子还特意交代团长,要多给咱们准备点下酒菜呢。”
有本事,顾大局,还这么体贴大气,关键是长得还那么好看,对他们这些职位低的下属也一点架子都没有,说话温温柔柔的。
真的,最近整个团里私下里都在说,自家团长绝对是妥妥的人生赢家。
不说别的就冲团长和嫂子这长相,以后生出来的孩子,那绝对是整个家属里最好看的。
“嘿,难怪我妈总念叨晚开的花更香。”另一个也凑过来说道,“你们看人家贺团长,虽然结婚是晚了点,可一下就娶到嫂子这样的,那可真是天大的福气。”
“还有这种说法呢?”秦洲一听,眼睛都亮了,立刻凑了过来。
那按照这个理论,自己这会儿连个对象影子都还没找着,那将来的花,岂不是得开得更香?
“我们老家就是这么说的。”
秦洲一下就美滋滋起来,感觉自己光棍多年的未来,还是很有盼头的嘛。
这头贺青砚和姜舒怡不知道几人在说什么,只说听到个什么开花香不香的,以为讨论山上的什么也果树。
不过到吃饭的时候,贺青砚明显感觉到秦洲今天的心情非常好,看谁都乐呵呵的。
“怎么了这是?来的路上捡着钱了?”贺青砚好奇地问了一句。
秦洲挺了挺胸膛,给了他一个高深莫测的眼神:“俗气。”
贺青砚“……???”秦洲还有不俗气的时候?
驻地这边过年,最隆重的一顿是年三十的中午饭。
吃过了饭,下午正好可以去河边看冰上赛龙舟。
明天初一还有活动,下午就是单身青年联谊会。
到了初二,大部分人就要恢复正常工作了,所以这两天算是整个驻地最热闹的时候。
午饭丰盛得超乎想象。
除了卤鹅和烤鹅,贺青砚还用羊肉炖了一大锅萝卜羊肉汤,红烧了一盘土豆牛肉,又用秦洲他们带来的猪肉炒了两个菜,还有两道下酒菜,配上两个爽口的凉拌小菜,再加上张翠花嫂子送的花馍和周秀云嫂子送的甜肉,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子,这阵仗,就算放到后世,也绝对不算差了。
特别是那半只用面包窑烤出来的鹅,外皮被烤得焦黄酥脆,滋滋地冒着油光,一刀切下去,香气四溢。
只可惜这东西油水太腻,就算是馋肉的年代,这么一大桌子身强力壮的男人,最后也没能把半只烤鹅吃完,别的倒是吃的七七八八了。
吃过饭,大家帮着收拾完碗筷,也就下午两点多了。
中午几个男人都喝了点酒,但都没喝多,在这样天寒地冻的日子里,一点酒精下肚,反而让全身都暖和了起来。
下午姜舒怡要去河边看表演,大家又浩浩荡荡地结伴往河边走。
今天下午的重头戏,是战士们的冰上龙舟比赛。
听说政委都亲自到场了,还说今年驻地宽裕,比赛的彩头也比往年大得多。
获得第一名的队伍,晚上食堂不仅给他们单独包羊肉馅儿的饺子,还额外奖励一大盆炖羊肉。
要说奖励钱,大家不一定有那么大的干劲儿。
但要说在同一个食堂里,吃的能比别人好,那股子拼劲儿可就瞬间被点燃了。
姜舒怡还真没见过怎么在冰上划龙舟,所以好奇得很。
结果到了现场才发现,所谓的冰上龙舟,其实是一个长长的木板,底下横着摆放了许多粗细均匀的圆木棍。
比赛时最前面的人负责用长杆撑着冰面,让龙舟有动力,后面的人则飞快地将从船尾滚出来的木棍收到前面,再由前面的人迅速把木棍放到船头底下,如此循环往复,木板借着圆木的滚动不断向前。
这不仅考验每个人的力量和速度,最重要的是整个团队的协同能力。
这要是哪个环节出了一点错,配合不上,这船立刻就划不动了。
河岸两边早已是人山人海,黑压压的一片,全是前来加油助威的战士和家属。
看得出来,参赛的战士们一个个都摩拳擦掌,充满了信心。
姜舒怡他们来得晚了,最佳的观赏位置全都被人占完了。
她实在没想到大家伙儿竟然这么不怕冷,这可是零下二三十度的天气啊。
不过听到岸边那震耳欲聋的加油声,就知道大家伙的热情早已战胜了严寒。
贺青砚拉着她,左挤右挤,终于在人群中找了个能看到一点河面的缝隙。
但是观赛的人群是会随着龙舟前进的速度不断往前移动的。
这可把姜舒怡给为难住了,自己也不算矮啊,好歹净身高也有一米六八呢,结果在一群普遍高大的军人跟前,她这点身高真是毫无优势。
贺青砚则完全没有这个烦恼,他将近一米九的身高,在人群中鹤立鸡群,哪怕站在最后面,前面站满了人也丝毫挡不住他的视线。
姜舒怡拽着他的胳膊,踮着脚又蹦又跳,费了半天劲儿,也就能看到个模糊的影子。
贺青砚见她急得小脸通红的样子,低头在她耳边说了句,“站稳了”,然后直接弯下腰,一只手臂穿过她的腿弯,另一只手托住她,手臂一用力,就把人稳稳地抱了起来,直接让她坐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这下能看到了吧?”他仰起头,笑着问。
这当然能看到了,而且看得是前所未有的清楚。
只是姜舒怡的视线骤然拔高,一下子比周围所有人都高出了一大截。
本就有些社交恐惧的她,瞬间成了全场的焦点,这也太尴尬了!
姜舒怡立刻就感受到了四面八方投来的好奇惊讶的目光,吓得她赶紧把身子偏向贺青砚这边,恨不得把脸埋起来,心里默念着,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奈何两人实在是太显眼了。
已经有相熟的家属跟他们打招呼了:“哟,贺团长这法子不错啊,舒怡妹子,现在看得可清楚了吧?”
“嗯……嗯嗯……”姜舒怡只能干笑着点头,脸颊烫得厉害。
贺青砚把人抱起来之后,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家媳妇儿在人多的时候会不自在。
刚才光顾着让她看清楚比赛,倒是把这茬给忘了。
他赶紧单手稳稳地托着她,抱着人走到了另一边人稍微少一点的地方。
等周围的目光不再那么聚焦,姜舒怡这才感觉舒服了些。
她低下头,小声问:“阿砚,这样你会不会累啊?”这比赛时间很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