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烬看了半天热闹来领我回家,我今天其实是有进步的,比以前多飞高了半米,勉强算能“御剑”的那一列了。
我叽叽喳喳地跟虞烬分享自己的喜悦,“陛下,我今天学会飞了!”
虞烬:“哈哈,有进步。”
我唇角上扬,沾沾自喜:“还好了,多亏了微生弦借给我的仙剑。”
虞烬:“哦?他教得很好?”
我还没察觉到危险:“他不愧是昆仑首徒呢,北境的剑修果然厉害……”
我一连不带重复得夸了微生弦半天,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身旁男人的表情似乎有些微妙,他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仿佛在鼓励我继续说下去。
我什么话头都戛然而止了,我眼珠子转了转,主动靠过去牵住他的手,我软软道,“陛下,你饿了吗?”
虞烬:“死人不需要吃饭。”
我腹诽,你前几天还天天使唤微生弦给你做饭,我牵着他的手臂,他似笑非笑地望了我会儿,弹了弹我的额头,“知道吗?你每回在心底骂人的时候都是一个表情。”
我表面惊慌实际无语道:“是、是吗?”
“现在也是。”他大笑着俯身吻了吻我的额头,在我晕头转向的时候力道颇重得拍了拍我的臀部,我“唰”的一下子瞪向他,眼里收放自如地蓄满了眼泪。
他颇感兴趣地戳了戳我羞恼的脸蛋,牵起我的手跟我咬耳朵,“想学飞?来,我教你。”
脚底下骤然悬空吓得我一下子抱紧他的腰身,耳边是呼啸的风声,风雪从我的脸颊边擦过,男人一手抱着我一手张开,仿佛在说“怎么样”。
我深呼吸了半天才适应在天上飞的场景,说实话,以前老是骑吞天君都快忘了不骑龙在天上飞是什么感觉了。
其实和吞天君相处久了我也没以前那么怕它了,吞天君脾气没那么坏,至少我骑它的时候指哪它飞哪。
我扒拉着虞烬的胳膊,有些担心自己掉下去,我可不像吞天君那么皮糙肉厚,从万米高空摔下来只摔个皮外伤。
他带着我在天上飞了会,忽然停住了脚步,他看着远处神情有些不明,我顺着他的视线望去却只看到一片漆黑。
“那里是……”
“绝地。”
虞烬带着我在一片空地落下来,我低头,看到脚底寸草不生的土地和一道将绝地与北境隔绝开来的界碑。
“不要进去。”清冷的女声响起,北境圣者从远处缓步走来,她的步伐显示她走得并不快,但短短一瞬就来到了我们面前,她朝我颔首。
“绝地,生灵止步,不要进去。”
我不安地拉了拉虞烬的衣袖,他捏了捏我的手指,看向这位圣者,“我记得五百年前,这里不是绝地。”
圣者道:“你说得没错,五百年前,这里是绿地,种满了雪流衣,但五百年来,禁界线不断得向外推移,植被全部死去,就连雪流衣也没有活下来,绝地,在向外扩张。”
锦歌尊者看向我,“虞曦公主,你是这一代的神火之主,长夜将至,这个世间依赖伏天氏的庇护苟活了许多年,而现在伏天氏族人所剩无几,世人都太依赖这簇火焰了,忌惮它的同时又依赖它,直到它彻底熄灭,或许这次长夜,将终结一切。”
我听得有些发愣,黑衣男人弹了弹我的脑门,他漫不经心地撇了眼这位淡漠的北境圣者,“你在吓唬她吗?”
锦歌尊者:“并非,我只是在陈述事实。”
虞烬:“滚。”
锦歌尊者望了我们一眼,她语气平静道,“虞曦公主,伏天氏族人太少了,若是我没记错的话,这一代只剩下了你与两位皇子殿下。”
我攥紧了虞烬的手,“是又怎样?”
“两位皇子可有婚配?”
我愣了会道:“与你何干?”
虞烬大笑,他当着圣者的面吻了吻我的指尖,“不去找其他两个,你是看她好欺负吗?”
圣者淡淡地望着我们,“原来如此,虞曦公主,你选的双修对象是他吗?”
我抬头直视着她,“是又如何?”
锦歌尊者沉默了片刻,“是我冒犯了。”
对这位北境圣者而言,她活过的漫长岁月足够让她无视许多东西,比如说生死纲常,比如说道德伦理,曾经的长烬帝君已经死去,属于他的时代早已结束,他现在是保存了一魂一魄的鬼魂,与全盛时相比实力大有折扣,但圣者的理智告诉她不要与他硬碰,没有人知道这位曾经一个时代的霸主到底有多强,他死了又还保留着多少实力。
事到如今她总算想明白了些虞无名的做法,上任神火之主虞殃死期将至,而他死后仅剩的伏天氏还未真正成长,他们应付不了其余三境对他们血脉的觊觎。
尤其是虞曦。
所以他需要一个足够强大的人,最好能震慑所有人,让一切阴谋诡计都近不了虞曦的身。
如此想来,虞殃真的不知道虞无名背地里的动作吗。
想明白后圣者不再纠结,于她而言虞曦作为珍贵的纯血伏天血脉,又是一位女性,当她得知天横帝君将虞曦与北境联姻时她极为惊讶,即使南境提出的条件极为苛刻,但她还是劝微生濋全都答应了。
任何东西都不会有虞曦珍贵。
可惜虞曦没有接受她的提议,若是他们这桩联姻还在的话就好了。圣者惋惜了一瞬后就不再犹豫。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们待的地方。”
我们回去时小院里还有微弱的亮光,我怀着心事,虞烬低头捏捏我的脸,“怕了?”
我鼓着脸有些沮丧,“我……我可能有点理解虞无名了,我不想伏天氏延续下去,但我希望大皇兄和二皇兄幸福,他们可以像正常人一样娶妻生子。”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我不会留下血脉的,我的孩子降生后只会面临和我一样的命运,伏天氏代代摆脱不了的命运,如果是怀着这样的命运降生的话,那还不如永远不要来到这个世界。
“虞殃的两个种,你好像没跟我提过。”
我脸色一僵,总算想起来这回事了,我心虚道,“我……”
“哼。”他哼笑几声,“想好怎么说了吗?”
我装傻:“说什么?”
虞烬眯着眼盯着我看了会,笑道,“算了,料他的种和他一样没用。”
我忍不住为自己家人辩白,“才不是!你干嘛老是骂父君……”
他似笑非笑,“那小子当年可没少骂我。”
我觉得有些头疼,不行啊这样,我压根处理不了这两个男人的关系,从前父君在的时候这对假父子就关系差到堪比虞舟和虞悯,光是一个我都应付不过来了,要是父君真的回来了他们真的不会打起来吗?
话说回来,五百年前我是不是还试图改善这父子俩关系来着……我当时是成功了还是失败了……
我心事重重地回到了自己的房间,看到灯笼还亮着才安心下来,无论如何,希望乌有先生他们一切顺利。
第95章 在北境的这段日子很平静,偶……
在北境的这段日子很平静, 偶尔我会想起从前的日子,可能因为心底总有个念想,所以我能很快振作起来, 我不能沉浸在悲伤里, 我有许多事情要做。
我的修为在以极其缓慢的速度增长, 然而每回一有大幅度的提升我就感觉自己体内的那簇火迫不及待地开始“吃饭”了, 涨涨停停跌跌, 我的修为竟然一直在原本的境界徘徊。
但与原来相比, 还是有所进步。
虞烬不是个好老师, 他的方法简单粗暴,虽然成效很快但每回都很折腾人, 微生弦的方法传统见效慢, 他是认认真真地在教我从最简单的法术学起。
我在小院子里打瞌睡, 今天难得出了太阳, 几只雪狼幼崽绕着我跑来跑去, 微生弦帮我给冰晶花浇完水后问我中午想吃什么,我熟练得一连报了不下十个菜名,微生弦点点头, 一声不吭地挽起袖子去了厨房。
我盯着院子角落里生长的雪流衣心底却想着历史到底能不能改变,长烬帝君活了下来,即使代价是失去了肉身成为鬼修, 在乌有先生给我看的模糊的前世记忆中,父君死了, 我被虞悯送去联姻, 一想起那个结局我就心底抽疼。
我撑着脑袋坐在躺椅上晒太阳,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微生弦刚准备来喊人吃饭却下意识屏住了呼吸,少女歪着脑袋靠在躺椅上小憩, 一个黑衣男人站在她的身边,微生弦安静了片刻,道,“陛下要回来了。”
虞烬捏了捏少女纤白的手指,唇边噙着几分不明显的笑意,“哦?那瞎子还真办好了?”
微生弦:“她知道的话,会很高兴。”
虞烬瞥了眼这位气质内敛深沉的白衣青年,“你们北境这法阵不太行啊,有人来了都没有反应。”
微生弦神情骤变,他迅速抬头望向天空,肃然道:“我去巡查,望你护好公主殿下。”
飞鸟穿过透明的法阵,羽毛落下却被拦在了外面,微生弦很快就见到了不速之客。
这是位着黑袍的青年,他眸似点墨,五官略显阴沉,身材修长,他抱着手,悬在半空,一条黑龙跟在他的身后。
“微生弦。”他精准地喊出了微生弦的名字,黑袍男人低沉道,“北境好大的胆子,敢私藏我南境公主。”
微生弦反应过来他的身份了,他是虞曦公主的二皇兄,新的南境帝君。
虞悯歪了歪头,露出了点淡淡的微笑,“把她交出来,否则你们就是在与我南境为敌。”
黑龙发出低沉的嘶吼声,巨大的金色竖瞳牢牢盯着底下的北境雪山。
气氛无声且僵硬,微生弦当然不会交出虞曦,但眼下这种情况如何处理也是个问题。
虞悯的确如虞曦所言,性格喜怒无常,不好对付。
北境并非没有开战的实力,只是眼下陛下等主心骨不在,不是对峙的好时机,微生弦道,“虞曦殿下不会与你走的。”
虞悯冷冷一笑,“哦?你算什么东西?”
黑龙俯冲而下,滚烫的龙焰喷涌而出,但被法阵挡在了外面,黑龙甩着巨大的龙身狠狠拍在透明的法阵上。
地动山摇,雪山有地方直接发起了雪崩。
今日恐怕无法善了,这位新任的南境帝君来者不善,没有见到虞曦是不会罢休的,而微生弦说什么都不会将虞曦交出去的,若是他们连承诺的事情都办不到,还谈何当北境的守护神。
这么大的动静不知道有没有吵醒她?微生弦不合时宜地想到。
虞悯在高空中冷冷地望着黑龙不停地撞击着透明的法阵,这法阵有起码五百年的历史,庇护着北境渡过一年又一年漫长的寒冬,即使是黑龙也暂时拿它没办法。
她在里面。
她在北境。
他竟然把她送出去,宁愿让她待在陌生的北境也不愿意让她回来,难道南境不是她的家吗?
虞悯不理解天横帝君的做法,他的想法也很简单,等他掌权了,没有什么可以阻止他了,什么神鬼妖人,统统不能阻止他得到自己想要的人。
虞悯和虞舟斗了许多年,虞舟了解自己的兄弟,虞悯也了解他,所以从前天横帝君在的时候这两兄弟谁也奈何不了谁。
但现在,天横帝君死了,虞舟的落败显而易见,他之前为了找虞曦整整七年的时间都待在外面,他浪费了这七年,如果说他从前还有些赢面,但现在,他注定赢不了虞悯。
东皇和大司命是南境敕封的神祇,于他们而言皇位上坐的人是谁都不重要,南境不会乱太久的,他们需要一个皇帝,因此虞悯坐上皇位早已注定。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南境易主,但这任南境帝君虽是伏天氏的血脉但并非神火之主,多年来南境帝君有短命的也有长命的,像天横帝君这样在位五百多年的算少见的,大多数南境帝君都活不过百年。
虞悯打破了南境帝君只能是神火之主的传统,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任神火之主出乎意料的弱小。以虞悯的资质或许他会比他的父亲寿命还要长。
成为掌权者的滋味的确与从前是皇子时截然不同,黑袍青年俯视着下方,他冷冷地笑道,“你还要把我的妹妹藏到什么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