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我失忆前看到的一幕告诉了虞烬,我问他关于我们的先祖伏天氏的事情,他告诉我伏天氏是最初的神火之主,历史上关于她的记载太少了,但唯一可以确定的是虞家人就是伏天氏的后代。
伏天氏是有虞氏的姐姐,那那位西境守护神起码活了有上万年,这么一个老妖怪为什么要喊我“姐姐”呢?无论从哪方面来说我都是他姐姐的后代啊。
难不成……难不成他把我认成了他姐姐的转世?
“我们还能找到伏天氏的转世吗?”
虞烬道,“神火之主不会有转世的。”
我的心一抽,所以父君死了那就死了,他不会有转世,我之所以能有多世是庄生多次为我逆转光阴换来的。
我看向面前的男人,轻声说道,“陛下,还好您还在。”
即使不能转世,但能以这种方式相见,那我也十分满足了。
一切的谜题只能等到庄生回来为我解答了,不知为何,每当回想起有虞氏时我的心总会比平常跳得厉害些,有虞氏活了这么多年,甚至我目前所经历的一切都有可能是他策划的,这样一个心机深沉算无遗策的存在会认错人吗?
他为什么叫我“姐姐”?
说起“姐姐”,我又想起了虞祸,我总算是反应过来上回在雪山里碰见的小男孩是谁了,这小混蛋真是死性不改,一定要来骗我是吧,他也喊我“姐姐”,然而按照乌有先生所说,他是伏天氏历代的怨念形成的怨魂,寄生在我的体内重获新生,那、那……那他不应该喊我“姐姐”而应该喊我“母亲”。
想到那小混蛋一脸无辜地喊我“母亲”,我突然一阵恶寒,浑身泛起了鸡皮疙瘩。
不管是喊我“姐姐”还是喊我“母亲”我都不能接受。
我没他这样的弟弟。
我直觉这小混蛋和有虞氏存在关系,这俩一个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妖怪一个刚诞生没多久的怨魂,竟然全都喊我“姐姐”,这其中一定有关联。
我一想起虞祸就气得牙痒痒,深呼吸了好几下才平复下来,我一走神的功夫发现自家前任陛下已经很熟练得躺到了我的床上去,他撑着下颔,一副主人的样子,我沉默了会,委婉提醒道,“陛下,这是我的床。”
我刚给你收拾出来的房间,就在我隔壁,干嘛占我的床位!
显然这位曾经的南境帝君复活了也改不了霸道的性格,霸占了我的床位还不准我跑,我想了想还是算了,他都死五百年了,我不跟死人计较。
“要来吗?”他靠着我的床榻十分漫不经心地问。
我愣愣道:“什么?”
他似笑非笑:“双修。”
我“唰”的一下子脸爆红,慌不择路地后退,却忘了自己现在可不是住在南境的大宫殿里,我在北境的小院子里,不小心踩到融化的雪水,然后不幸地摔倒了。
我龇牙咧嘴地爬起来,感觉屁股摔得格外疼,我这副凄凄惨惨的样子逗笑了虞烬,他起身,蹲下来拍拍我的脑门,“怎么恢复记忆了还这么笨?”
我瞪他:“我太笨了真是对不起您了。”
男人哈哈大笑地把我拎了起来,我晕头转向地被他扔到了床上,高大的身形压上来,我一下子慌了,手脚并用地爬到床榻最里面去,钻进被子里就开始装死。
我忽然耳尖地听见了些声音,我一下子原地弹起扑过去紧张地抱住我的灯笼:“别、别碰它。”
虞烬收回手,他的笑容有些淡淡的,“虞殃给你的?”
我紧张地点头,他眯着眼盯着我的灯笼,我小心翼翼地捧着它,确认了里面的火焰没有熄灭才松了口气。
这盏灯笼是父君留给我的遗物。
我捧着灯笼一时忽视了身旁男人看我的眼神,他抱着手,“他当时跟你说了什么?”
我怔了怔才反应过来他问的是当时父君临终前在我耳边说的话,我抿着唇下意识摇头,“没说什么……”
虞烬望着我,那眼神不知是信了还是没信,我把灯笼重新放好才坐好,我听到虞烬问道,“你怨我吗?我没救虞殃。”
我低着头声音也放得极低,“陛下,最开始我怨恨所有人,包括你,为什么你们要袖手旁观,要我眼睁睁地看着父君去死,但后来我想明白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地对你好,没有人会不顾一切地去救一个陌生人,乌有先生帮我,是因为神火之主不能轻易陨落,天横帝君是四境唯一一个有能力终结战争的人,不是所有人都想要天横帝君活下来的,但也不是所有人都想要他死的。”
虞殃的死是早已注定,我早就应该想明白这一点,没有哪一任神火之主会有善终,如果不是庄生和父君为我改命,我可能早就被烧死了。
为何伏天氏会面临这样的命运?我们的家族真的没有办法善终吗?
这么多年伏天氏只剩下我们几个人了,眼前之人还是个“死人”,我擦了擦眼泪,努力摆出笑脸,“陛下,您还在,就已经很好了。”
我不能再承受失去亲人的痛苦了。
虞烬望着我,缓缓地笑了下,“我当活人的时候经常想要烧掉这个世界,但后来我死了,忽然觉得这世界也不算很坏。”
他吻了吻我的手腕,“知道吗?虞殃从七岁开始就谋划着毁灭世界,但他一次也没成功。”
我觉得此情此景让我的心有些不受控制地乱跳,虞烬抬眸,那眼神又黑又沉,极具攻击性,是一个男人看女人的目光,“我大概能理解他的想法,但我不是他,我没那么大方,把自己爱的人推出去,甚至给她找未婚夫,看她跟别人幸福地过一辈子。”
他朝我笑道,“只要一想到会发生这种事,我就算死了也要从地底爬起来,我要亲手杀了她的丈夫,把她绑在自己身边才行。”
我跺了跺脚,明明想骂他但不知为何气势先弱了几分,他捧着我的脸,嗓音带了些笑意,他不容置疑道,“所以,我永远不会像虞殃那样。”
我感到一股熟悉的战栗,这个男人太强势了,我拒绝不了他,他也察觉到了这一点,所以一步步试探,缓慢地摸清我的安全区,再果断得推进自己的领地。
我、我招架不住这样的男人。
无论是五百年前还是五百年后。
我闭了闭眼,轻柔的吻落在了我的额头上,我额头上的火焰印记早在恢复记忆的时候就消失了,男人的手掌抚过我的腰,我颤抖着埋进他的胸膛。
他低低地笑道,“鬼道重形神,我虽然没当几年鬼,但也摸索得差不多了,鬼道双修需打开神魂,你要我教吗?”
我面红耳赤地捂住脸,他哈哈大笑地咬了咬我的耳朵,男人的体温比他生前低了太多,但好在现在我的体温比他们都要高,所以我下意识地贴着他的胸膛想让自己降下温。
于是后果就是我被扔进被褥里,双手都被锁住,他抚摸我的后背,手掌插入我的发间,我恍惚间仿佛成了一朵被风吹雨打的花苞,任由男人搓揉拿捏。
……………………………………………………
我忍不住咬了咬他的胸膛,带了些报复的意味,之后很快我就后悔这个举动了,我哭着蜷缩在他的怀里,他撑着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拧眉的模样让我有一瞬间的恍惚,我伸出一截手臂想要摸摸他的脸。
………………
我蜷缩着身子,恍然间好像听到院外传来细微的动静,刚要凝神细听就被男人掰正脸,他随意撇了眼院外笑道,“还敢分心?”
我咬着自己的发丝,外面大雪纷飞,我却生生热出了一身汗。
……………………………………
“别哭,一会儿就好。”男人哄道。
我喘着气掐他的腰,“骗、骗人……你们老是这样说……从来都不履行承诺……”
他的笑容深了深,藏了些危险,但现在的我什么都感受不出来,很快连话也说不出来了。
过了不知多久,我呜咽着看向上方,视线的尽头出现了一盏灯笼,隐隐能看见黑色的火焰在里面跳动着。
第94章 我提着灯笼走在雪地里,前方……
我提着灯笼走在雪地里, 前方隐隐可见灯火,我小跑起来,风雪越来越大, 明明仿佛眨眼间就能到的距离我却跑了许久。
当我推开门的时候自己也从床上醒了过来, 我抚着额头, 原来只是一场梦。
我向屋外望去, 雪已经停了, 但这只是暂时的, 北境的气候只会越来越恶劣下去, 北境的人也只会越来越少,等到若干年后, 还会有人待在北境吗?
“在想什么?”男人敲了敲我的脑袋, 嗓音带着些沙哑, 我贴着他的胸膛觉得冰冰凉凉的很适合当抱枕, 原来失去了神火虞家人的体温根本就不高吗?
或许也是因为他早在五百年前就死了。
“陛下, 你说如果长夜到来,四境会不会变得像北境一样冷?”
虞烬给我掖了掖被子,把我露出来的两条胳膊塞了进去, 他赤着上半身露出结实的肌肉,他的肩膀极宽,腰腹有力, 线条分明,一眼望去是喷薄而出的力量感, 我瞄了几眼觉得有些脸红, 不是很老实地把手伸出来想挠他痒痒,他就趁势把我就着被子一起拎了起来。
我满脸懵,他哈哈大笑, “如果长夜真的来了,那北境这点冷算得了什么。”
我:“……陛下,你说话就说话,能不能先把我放下来。”
怎么隔了五百年他还是这臭毛病!
动不动就把我扛起来,当我是袋米吗!
“你说的?”他意味不明地笑了下,紧接着我从被子里滚了出来,我掉进了温热的水里,激起的水花溅了一地。
我趴在水桶里泡澡,虞烬的掌心出现了一团火焰,我仔细观察了会发现这是一团绿色的鬼火,他将鬼火扔进水里,“在这火熄灭之前,里面的水都不会变冷。”
他握住我的一条手腕,不轻不重得按捏,我好奇地问他在做什么,他摸着下巴笑道,“看你怀孕没有。”
我先是一怔,再是瞬间恼羞成怒地从水里蹿起来扑向他,他大笑着接住我,不知从哪里拿出来条毯子把我从头到脚都裹住,“好了,没有怀孕最好,以你的体质如果怀孕了那生下的孩子一定是下一任神火之主,你体内那簇火可不安分呢,你也能感觉到吧,它想要一个更强大的主人,所以你的孩子是最好的选择。”
我沉默了许久,忽然红着脸按住他的手,男人挑眉,我用细如蚊呐的声音问道,“那、那我们这样的……”
“放心,你不会怀孕的。”虞烬哈哈笑了会正色道,“毕竟我可是个死人。”
我怀疑他在一本正经地哄骗我。
我鼓了鼓脸,转过身去穿衣服,昨夜我睡过去了,许多记忆迷迷糊糊的,只能依稀回忆起一些那股子被从头到尾支配的战栗感,这个男人似乎和五百年前比温和了许多,但我模糊地感觉好像不是这样的,他从来都没有变过。
他一直是五百年前那个说一不二、霸道蛮横的长烬帝君。
我在北境跟微生弦学了几招御剑,可能是我最近修为的确有所增长的原因,我竟然真的学会了这招。
微生弦把自己的佩剑借给我,他摸着剑说,“我已经不需要它了,如果你需要的话那就给你用吧。”
他望着自己佩剑的眼神带着些怀念,我接过他的佩剑,这把剑剑身轻巧,外表是银白色的,尚在鞘中时就能感受到其锋芒。
我歪头问道,“借给我真的没问题吗?”
他摇头道,“我已经不再用剑了,它跟着我也是浪费,这把剑并非杀伐之剑,它是君子剑,我……我杀气太重了,不适合它。”
既然如此那我也不多客气了,我最近切实有了许多危机感,我实在是太弱了,一旦陷入危机除了等别人来救外没有任何办法,至少……至少我要学会跑路,不然只有等死的份了。
御剑是个不错的主意,然而我忘记了自己可是个一点基础也没有的小白,光记住口诀可不行,一旦实操起来我连人带剑一起摔了下去。
连续摔了几个跟头后我终于认输了。
剑修真不是一般人能当的。
微生弦递给我一张手帕,我接过擦了擦灰扑扑的脸,虞烬抱着手靠在一旁看我们,我把剑还给微生弦失落道,“算了,下次再来练吧。”
微生弦安慰我:“我当年初学御剑也摔了很多次。”
我龇牙咧嘴:“不疼吗?”
微生弦肯定:“很疼。”
我好奇:“那你怎么学会的?”
微生弦沉思片刻,如实答道:“叔叔把我扔下悬崖,借着风势学会的。”
我:“……”什么老鹰教雏鸟版学飞。
微生弦能长这么大也不容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