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火侍者道:“我不会伤害伏天氏。”
他的身上也燃起了火焰,与漆黑又暴戾的火焰不同,那是温暖的、明亮的,无法伤害任何人的火焰。
——金色的火焰。
“烧死你们!”少女的神情顿住,她像是忽然失去了全部的力气,手中的扇子滑落在地,她的眼中似有火焰燃烧,那是愤怒的、誓要点燃一切的怒火。
红发男人接住了昏倒的少女,他捡起扇子放至她的手心,他的动作没有继续,他缓缓地低头,看到了刺穿胸膛的匕首。
黑衣男人冷冷地盯着他,红发男人下意识松手,怀中的少女从着火的神树上滚落,落入了黑衣男人的怀里。
“神火侍者?”虞殃重复了一句,“哼。”
神火侍者注视着这对血脉相连的男女,他静默着,一如从前的无数年,不开口,不出声,不愤怒,不怨恨。
他不会伤害任何人,他不会反抗任何人。
他是守护神。
第40章 虞曦:“我……感觉我好像有个弟……
神树已毁。
白衣男子漫步在烧焦的废墟上, 他很快走到了地上的尸体前,那是一个红发男人,脸上戴着一个无脸面具, 赤红的长发失去了所有光泽, 他躺在地上, 已经失去了呼吸。
白衣男子弯腰, 他耐心等待了许久才等来地上那具尸体重新有了呼吸, 他呆呆地望着天空, 本无一物的面具逐渐浮现出了五官, 先是嘴巴,再是鼻子, 最后是眼睛。
那竟是副没长开的少年脸庞。
虞无名道:“我救了你。”
红发男人道:“我不需要你救, 我无法被杀死。”
虞无名:“我没有告诉虞殃寻常的办法无法杀死你。”
红发男人困惑地歪了歪头:“我认识你吗?”
虞无名笑道:“我见过你, 一千年前, 可惜你不记得我了。”
红发男人:“你是伏天氏的人, 但你已经死了,你现在是鬼修吗?我可以帮你找合适的寄魂木,你现在的状态很容易消散, 我……”
他的声音顿了顿,像是在说服自己又像在起誓般说道:“我会守护你们,我会用生命守护你们。”
他从地上起身, 看向了那被烧毁的巨树,红发男人声音有些低, “树……没了。”
虞无名注视着这呆愣的男人, 这是四位神侍中唯一一个本体在人间的神侍,他以“神火侍者”自称,他守护着伏天氏历代的传人, 他总是在伏天氏即将走向自我灭亡的时候出现,仿佛一个守护神。
就在不久前,虞殃进入画中询问“神火侍者”的身份,虞无名以“带出他在画界的残魂”为条件告诉了他一部分真相,关于长夜,关于神侍,关于神谕,关于伏天氏的这位守护神。
虞殃是个很有行动力的人,他决定了的事情无法改变,他决定要杀神火侍者那么谁也无法阻止他。
他想要杀一个人,那么就一定会做到。
神侍一共有四位,目前出现在人间的只有“神火侍者”,而有记载的也只有这位神火侍者。数千年来他在人间流浪,有时出现在南境虞都有时出现在酆都鬼域,他对伏天氏的血脉有着惊人的保护欲,他阻止外部的人杀死伏天氏,但无法阻止伏天氏的内斗,也无法阻止这个氏族走向衰败。
他的同伴以神树为载体下达神谕,借神谕命令他,神侍们远在天外,只有他以身入局。
现在神树被烧毁,他暂时无法收到命令了,这让他有些迷茫,除了迷茫之外还有微量的沮丧。
两个纯血,属于伏天氏最纯正的血脉,他们都想杀了他。
明明他只想保护他们。
虞无名问:“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红发男人发了会呆,道:“去找神火之主,她现在很危险,她的修为太低了,她会被烧死的,我要去帮她。”
虞无名道:“这一任神火之主还没有死,她身上的是另一簇火焰。”
红发男人顿住了,他面具上的五官缓缓融化,最后变成了一副无脸面具,“两簇火焰?”
虞无名:“你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出现两簇火焰?”
红发男人:“我不知道。”
虞无名:“你要怎么帮她?”
神火侍者:“与她双修,助她提高修为。”
虞无名:“好主意,但你应该做不到。”
神火侍者:“哦。”
虞无名:“还有呢?”
神火侍者:“让她和另一位纯血结合,诞下孩子继承神火,她的血脉很纯净,不需要弑亲就可以传承神火。”
他看向虞无名,语调平平道:“你的血脉不够纯净,你是杀了血亲继承的神火吗?”
虞无名微笑:“是。”
只有纯净的伏天血脉才能真正地压制神火甚至掌控它,而血脉不纯者即使可以承载神火,但不仅要时时忍受烈焰灼烧之痛苦,更会被烧光寿元与骨肉,他们无法长时间地压制神火,广明帝君就是最好的例子,他只在位了三十年。
神火侍者:“不久前,他们下达了神谕,可是我没来得及看到就被截走了。”
虞无名:“哦?”
神火侍者:“那封神谕,很重要,但现在,神树被毁了,我暂时联系不到他们。”
虞无名:“所以?”
神火侍者:“我要去找她,她在哪里?”
虞无名:“你现在不适合去找她。”
神火侍者:“为什么?”
虞无名:“她不需要你守护。”
红发男人怔住了,那张空白的脸上罕见地流露出了微薄的情绪。
*
公主十岁生辰宴那天,皇宫里出现了许多生面孔,公主一个都不认得,陛下其实也挺不耐烦的,只是东皇每日在他耳边念叨“十岁是一个很重要的日子”,于是陛下让手下人去操办公主的生辰宴。
刚刚过完十岁生日的公主在宫殿里拆礼物,她其实不缺礼物,她只是喜欢拆礼物而已,她第一个拆的是大皇兄的礼物,他送的是个会唱歌的盒子,公主一眼就认出来这是上辈子家乡的八音盒,她老哥真厉害,在异世界还能搓出这玩意来。
她第二个拆的是风伯和雨师的礼物,这两人默契十足,一个送黄金一个送白银,公主猜他俩肯定又跟哮天打麻将打输了所以才穷到送这种东西。
公主拆了许久把自己拆累了,她很快对拆礼物失去了兴趣,她无意间踩到了一个盒子,公主疑惑地捡起这个盒子,为什么上面没有落款?
这是谁送给她的礼物?
想不明白,公主打开盒子,发现里面装着一朵花,很寻常的野花,不知道在哪个路边摘的,还没有人给公主送过这么寒碜的礼物,公主倒没有嫌弃,在她眼里黄金白银和路边的野花都是一样的。
公主很快将这件事抛之脑后了。
这日她甩开侍女一个人戏水,但一不留神脚一滑落水了,公主还没来得及呼救就被人抱至了岸边,她迷惑地东张西望,是大司命还是东皇?为什么不说话?
公主没有注意到一根红发从衣领滑落。
她没有注意到的事情有很多,小到每天在窗户边出现的野花,大到落水时迅速救起她的身影,不知什么时候起她的窗边不再有人放花。
没人在意这件事,就像没人在意一朵野花的凋零一样。
*
魔域最近发生了几件大事,其一是长烬帝君前来巡察了,其二是魔宫大火,这场火烧死了许多魔君,没人知道是谁放的火,魔尊震怒。
徐有常没有被长烬帝君赏识,想来也是,帝君身边从来不缺人辅佐,又怎么会多花功夫在他这个瞎书生身上呢?
若不是公主亲自为他引荐他甚至见不到帝君。
徐有常叹了口气,无神的灰目目送长烬帝君骑着黑龙离去。
长烬帝君一回来就见到了前来禀报的大司命。
“陛下,太子殿下回来了,还有公主殿下。”大司命顿了顿,道:“公主殿下昏睡不醒,您去见见她吧。”
长烬帝君在血池里见到了自己名义上的一双“儿女”,他挑了挑眉,太子闭目坐在一旁,公主正泡在池子里,双目紧闭,乌黑的长发在水中四散开,雪白的肩膀裸露在外,整个人看上去像只易碎的蝴蝶。
虞殃睁开眼睛:“我杀了神火侍者。”
虞烬:“哦。”
虞殃:“她说她来自五百年后,被神火侍者所杀因为意外才回到过去,我现在杀了杀害她的人,未来她就不会被杀了,不会被杀那就不会回到过去,可她现在还待在这里。”
虞烬笑道:“所以你没有成功杀死他。”
虞殃冷漠:“为什么她也有神火?”
虞烬:“这得问五百年后的你了,没用的东西,在你眼皮子底下还能让她遇害,要你有什么用。”
虞殃:“滚。”
虞烬蹲下身抱起泡在血池里的少女,动作忽地一顿,血池下的她未着一物,他还没来得及动作一道剑光就劈了过来,虞殃面容阴沉,黑衣肃杀,“我杀了你。”
虞烬大笑:“狗东西,再给你练个五百年也做不到。”
这对名义上的父子实际上的叔侄或者说舅甥这些年不知道争斗过多少次,虞殃没有嬴过一次。
他们现在又打起来了,虞殃的确是个天才,但伏天氏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了,更何况他成长起来甚至没有几年。
五百年前的虞殃太年轻了,修为没有绝顶,心智也不够成熟,容易被情绪左右。
虞烬抱起昏睡的少女,她的睡颜甜美又静谧,虞殃杀气腾腾道:“放下。”
虞烬:“滚吧。”
男人将衣服披在她的身上,漫不经心道:“你想害死她吗?使用神火确实会预支她的修为和寿命,但血池一个月最多只能泡一次,她一下子承受不了这么多精血,再多泡几次,血池对她的作用就不大了。”
虞殃猛然收手:“你要——”
虞烬低头看了眼她的容颜,笑了起来,“你们俩长得一点也不像,她真是你女儿?”
她纤长的睫毛轻轻颤抖,白皙的脊背呈现出优美又脆弱的弧度,宛如一只折翼的蝴蝶。
她醒了。
虞烬弯唇笑道:“醒了?那好办了。”
“陛下……”她还没搞清状况,紧接着睁大了眼睛,额头上迎来温凉的触感,长烬帝君笑道:“还行,没有那么抗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