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宫的宴会如期举行, 一众大小魔头知道长烬帝君来了之后都拿出了十二万分的精神应付——这可是那位可怕的“疯王”啊,他会不会一个不高兴烧了他们魔域!
长烬帝君最近挺高兴的,可能让他不高兴的都死得差不多了,他拿着酒杯坐在台上的座椅上,底下是按实力排行的一众大小魔尊魔君,长烬帝君来之前魔域整日都在内斗,长烬帝君来之后大家架都不打了赶紧夹起尾巴做魔——先别内斗了,保命要紧!
我和凤渊坐一起,我瞥着底下的某个瞎子十分没有眼色地在宴会上卖起了自己的书,嘴角不由得一抽,这瞎子真是活该倒霉,一众魔头们很不耐烦,但老大在台上看着也不能干嘛,只好摆出营业微笑应付这得寸进尺的瞎子。
——去去去,滚一边去死瞎子!
凤渊给我倒酒顺便给我夹菜,我每回看到他的脸感觉饭都能多吃几口,“凤奴快尝尝这个。”我也给他夹菜。
“公主快尝尝这个!”魔尊试图给我夹菜。
我:“……嗯,我自己来吧。”
所谓宴会其实挺无聊的,毕竟这群魔头一看就没啥文化,连拍马屁都翻来覆去就那几个词,五百年前的魔域还处在野蛮未开化的阶段,文化人都少得可怜,娱乐方式自然也少得可怜,比如让美女过来献舞,比如看两魔头打架。
我悄悄瞄了一眼台上的长烬帝君,他又没好好穿衣服,衣领歪歪扭扭的,右手支着下颔,姿态懒散,神情漫不经心。
魔尊殷勤地指着台下献舞的美人:“陛下觉得此女如何?”
长烬帝君抬头似笑非笑:“怎么,你要把她给我?”
魔尊额头流下一滴冷汗,打着哈哈道:“哈哈区区歌姬怎么配得上陛下,我开玩笑的,我开玩笑的。”
我在一旁吃瓜:“哇,凤奴你看那个跳舞的好漂亮!”
凤渊:“不及公主美貌。”
我脸一红:“哪有,不用这样夸我啦。”
我们这样吃吃喝喝地过了一个晚上,一个青衣书生摸索到我面前:“虞姑娘。”
“怎么了?”这倒霉蛋不会被谁欺负了吧?
“您知道今晚魔宫宴请的客人是谁吗?”
搞半天这瞎子还在状态外啊……
我:“是南境的长烬帝君。”
徐有常讶然道:“那位南境帝君?竟然是他,我原本还想着卖书攒够钱去南境面见长烬帝君的呢,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他。”
我:“你见长烬帝君做什么?”据我的了解一般想见长烬帝君的只有两种人,一种想杀他的人,一种想投奔他的人,不知道徐有常属于哪种人。
徐有常:“在下多年来苦读圣贤书,心中唯有一憾事,四境分裂已久,七年前长烬帝君登基,以雷霆手段一统四境,从此各家尊一人为王,帝君终结了乱世,但行的却不是仁法,如今的统治看似强势然后患无穷,人心叵测,更何况四境分裂多年,治理难为,我来魔域五年有余,魔域诸魔明面上臣服帝君,然群魔缺乏管教,若是不能以绝对的武力震摄群魔,只怕他们明日就得反,帝君行无为之法,然治理四境需要的是有为之法,仅凭武力难以为继,我想与帝君见一面,告知他现有之法无法治理四境。”
我:哇塞这竟然是个谋士还是那种真心实意为四境着想的谋士!
听完了他一番话不仅我对这人刮目相看,就连凤渊都多看了他好几眼。
徐有常的额头上还缠着绷带,我几天前听到魔宫的人蛐蛐这人也太弱鸡了吧,走个路都能把自己摔成这样,没想到人家虽然弱但有大志向,他——竟然想来辅佐长烬帝君治理四境!
我有些感动,天哪鬼晓得我们家都是一群怎样的神经病,鬼晓得南境虞家这些年到底是怎么做才没有亡国的,南境朝臣各有各的厉害但没有在治国方面特别突出的臣子。
徐有常有些不好意思,他还不知道我的身份,他连今日宴会的主角是长烬帝君都是刚刚知道的,徐有常此人书卷气有点重,整个人透着一股“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气质,他希望我能将他引荐给长烬帝君,他想要向帝君诉说自己的一番抱负。
我:明白了这就给你安排上!
爷爷,你要的忠臣来了!!
宴会结束后我拉着徐有常去见了长烬帝君,帝君在席上喝了不少酒,看来他最近心情的确不错。
我急吼吼地冲过去,他按住兴奋的孙女:“嗯?”
我:“爷、陛下!我给你带了个人来!”
长烬帝君:“男人女人?”
我:“男人!”
长烬帝君:“哈哈!”
我:“陛下您快看,这是徐有先生!”
长烬帝君:“徐有?”
徐有常:“久仰大名,陛下。”
长烬帝君弹了弹我兴奋地红扑扑的脸,我朝他怒目圆睁,帝君道:“你又喝了什么?”
我:“没有,我只喝了一点点果汁……”
长烬帝君看向凤渊,凤渊道:“公主今晚饮了三杯烈酒,吃了四盘烤肉,饭后又吃了几大盘灵果,喝了几杯果酒。”
我:“嗝。”
我头晕眼花地靠在凤渊的肩上,凤渊轻声道:“公主殿下,我扶您回寝殿吧。”
我咕哝:“不行!陛、陛下、徐有先生可厉害了……我特意给你找的谋士……有他在……你就……你就……”
我后面的话没有说完,醉意上来我已经倒在了凤渊的怀里。
长烬帝君:“你姓徐有?”
徐有常:“是的陛下。”
凤渊抱着醉倒的公主回了寝殿,公主半路忽然醒了一趟,她怔怔地扒着凤渊的领子,“今年……是第七年?”
凤渊略一回神便道:“陛下继位,四境一统,已有七年。”
“七年……”公主喃喃道,神情哀伤至极,“还有三年……”
三年?
三年后会发生什么?
公主没有说下去了,她本就意识不清,月光皎洁,凤渊抱着公主没有立刻回去,他垂眸望着公主的睡颜,许久才有了动作。
“嘘。”
凤渊忽然皱眉,怀里的公主不知何时又睁开了眼睛,湿润的杏眸漆黑又无辜,她微微弯了弯唇,“凤奴。”
字正腔圆,但又有种诡异的学舌感。
公主歪头问道:“你想报仇吗?”
“公主?”凤渊不动声色地朝后看了一眼,此处只有他和公主两人,因此无论发生了什么都不会第一时间被人发现。
公主咯咯笑道:“我看到了噢。”
凤渊道:“臣不知您在说什么。”
公主从他怀里跳下,好奇地东张西望,那神情像个不问世事的稚童,她捂住胸口,忽然在原地转起了圈。
艳丽的红裙翩飞,无数只蝴蝶被她吸引而来,围绕在她身边,她在月色下起舞,不,那不算舞,她只是在发泄着什么,她像只即将坠落的蝴蝶。
凤渊闻到了烧焦的味道。
他低头。
看到自己的手臂被点着了。
不仅是他,整座魔宫都被点着了。
“烧死你们。”她哈哈大笑。公主的身形消失在了火焰里。
长烬帝君猛然转身,与此同时徐有常的动作也顿住了。
他们的目光深处映入了一片火海。
*
酆都鬼域,鬼火幽幽,厚重的乌云笼罩在上方,巨大的神树矗立在最深处。
天边偶尔闪过几道雷电,几乎在少女来到这里的瞬间劫雷就以恐怖的速度劈向了她。
她轻轻抬手,手中出现了一把扇子,风伯之扇,由神祇打造,浇灌了神祇自身的香火功德还有南境的国运庇护,此扇在凡人手里发挥不了多少作用,但若是在足够强大的人手中,它甚至能够顷刻间掀起足够毁灭一座城池的飓风。
飓风对上劫雷,雷电被狂风生生吹散。
少女一步一步走向神树,这棵安静地矗立了万万年的神树,它见证了数次长夜与黎明,是不可知的存在用以沟通凡间的载体。
天边雷云密布,即使是风伯扇这等神器也无法长时间抵抗天之怒,少女终于走到了神树边。
她抚摸着神树,入神地凝视着树冠上挂着的无数只金铃,金铃在风中“叮当”作响,她轻轻勾唇。
神树被点着了。
从今往后,世间再无下达神谕的载体。
神侍沟通人间的桥梁被打断,下一次他们再想干涉人间,只有一个选择。
真身降临。
而当他们一但降临人间,就会与这盘棋产生关联,无法再置身事外高高在上地俯视着万物。
执棋者终将沦为棋子。
一缕如火焰般的长发滑过树冠,红发男人深深地凝视着她。
跨越五百年的重逢。
红发男人道:“收手。”
她问:“你是来杀我的吗?”
红发男人摇头:“我不杀人,杀人无法解决任何问题。我在你的身上看到了命运的偏移。”
“你不属于这个时代。”
她问:“为什么只有你?应该有四个人。”
红发男人道:“他们不在这里,只有我在人间,我注视着人间,我守护人间。”
她有点不高兴:“我讨厌你们,都怪你们,姐姐她一点也不开心,你们还想安排她的命运,谁给你们的胆子这样做的?”
红发男人道:“我不安排命运,我只注视,我不干涉,我只守护。”
她愤怒道:“是你杀了我!!”
红发男人道:“我不杀人。”
“骗子!”她被激怒了,烈焰重新点燃了周围。
他有些迟疑,但还是说道:“我不杀人。”
“我不会伤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