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娴也不急着下软轿了,直接吩咐道:“去云筑苑。”
丹若端着空了的药碗出来,正好瞧见软轿进了云筑苑,把药碗塞到一旁小丫鬟手中,她提裙迎了上去,一边伸手打帘子一边开口,“夫人,崔小姐。”
从软轿中出来,赵娴问丹若道:“莲娘与孩子怎样了?”
丹若如实道:“府医开了保胎的药,少夫人喝了药躺着呢,但府医也还拿不准情况,只吩咐先喝药,少怒、少动、多静养。”
赵娴被丹若扶着往屋里走去:“我听说是莲娘兄长来,才导致她动了胎气,到底怎么回事?”
丹若摇头:“奴婢也不知,黎少爷进屋后,就将我们这些伺候的下人都赶了出来。”
说着,赵娴进了黎莲娘屋子内室。
黎莲娘喝了药,躺在床榻上,整个人看起来还好,没有憔悴到无法看的地步。
见赵娴进来,黎莲娘抿着唇,眼底都是委屈:“娘。”
赵娴坐在床边,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什么事能把你气成这样?”
黎莲娘管家后,渐渐地遇事也从容起来,怎这次……
“娘,当初那场花卉义卖发生的事,又被翻了出来,他们说、他们说我这孩子是禹……”
赵娴脱口而出了一句脏话:“放屁,这不胡扯吗?那禹王世子都滚多久了。”
黎莲娘也觉得自己是反应太过激动了,其实她不是生气自己被再次诬陷造谣。
大概让黎莲娘真正伤心的,是她的亲哥哥不信她。
跑来问她此事真假,孩子月份。
虽然听后知晓了是子虚乌有,但他的态度让黎莲娘心寒。
赵娴给她掖被角的手一顿,隐隐察觉不对劲。
当初她为了模糊谣言,可是把禹王世子花边情事都翻出来的,早覆盖了那最初的谣言。
但现在居然又被单独拎出来了。
赵娴回头看向芍药:“去问问黎少爷,这事他在哪儿听说的。再安排人去打听一下。”
药有安神的效果,黎莲娘没多久便昏昏欲睡了过去。
赵娴并未离开,就在外间软塌上与姜书岫玩着。
去问话的人先回来,“黎少爷说是他去参加诗会听到的,那诗会地点刚好选在西郊百莲园,便有人说起了那件事。”
听到西郊百莲园,赵娴有九层把握这事有人故意为之,地点都选的那么微妙。
去府外打听的人,回来的慢些,“回夫人,事关少夫人怀孕一事,是突然传开的,有人故意大肆宣扬禹王世子与少夫人的事,还说大公子身背龟壳,妻子与人有……传的很难听。”
挥手让他们退下。
赵娴一直没走,等到天黑,困的哈欠连天。
却被下人告知,大公子回来了,并直接去了海棠居寻她了。
赵娴:“??”
那她在这里等算什么?
最后母子两是在花园碰面的。
屏退下人,母子二人在亭子落座。
姜维目光直直的看着赵娴:“娘不信我。”
赵娴又打了个哈欠,“胡说什么呢,你是我儿子,我自然是信你的。”
“可儿子听下人说,您在云筑苑守了两个时辰。”
赵娴讪讪一笑:“这不是为了等你回来嘛。”
她心里是有点理亏的,听了下人打听的事,她感觉这像是一场故意针对姜维的戏码。
男人最不能忍受自己被戴绿帽子,尤其书中黎莲娘第二个孩子流掉的原因,就与那禹王世子有关。
虽然剧情提前了,反派也不在晋安,但是关于他的流言居然还能传播开。
强行走剧情。
她之所以守在云筑苑,就是怕姜维被人利用,冲动行事。
黎莲娘才被气了一遭,这若是再来一下,孩子可能真保不住。
姜维语气冷冷:“在娘眼中,儿子那般不靠谱?”
赵娴打了个哈欠,一边抬手抹泪一边道:“你这么冷静,说明你没有被这个传言左右,就别扯其他的了,说正事。”
她是真困。
姜维听话的不再计较,“娘可还记得您提的那个阅卷建议。”
忽的,一阵凉风拂过,激的赵娴瞌睡清醒了大半,想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连连摇头:“我没有,别瞎说,你自己悟的。”
“这法子极好,今年春闱选出来的人,怎么说呢,挺出乎意料的。”姜维语气中似乎夹杂了一丝笑意,“只是没想到竟有人狗急跳墙灭口。”
从那赵举人开始,已经死了四个读书人了。
他刚查到礼部一位大臣身上,那位大臣就在家中暴毙。
圣上那边震怒,命令彻查。
听完姜维简单的阐述,赵娴揉了揉太阳穴:“你的意思是,有人为了阻止你继续查案,所以放出这个过时的消息来干扰你?”
姜维颔首,“儿子怀疑他们恐不会就此罢休,所以,今日回来想告知娘,近些日子都不要出门。”
不出,宴会那些也不去了,命更重要。
“好。”赵娴这会儿清醒过来,迟疑道:“消息是突然传出来的,说明一开始他们不慌。现在慌了乱放消息,定是你查到了什么,有人急了。”
誊抄考卷批阅,名字没有不说,批阅官连字迹都无法认出来,除非是那种很了解某个人文章。
但是赴考的学子来自各个地方,想从众多考卷中,找出自己想批阅的独一份或者几份,难哦。
突然散播谣言,这定是动了有些人的利益了,慌乱下出昏招。
赵娴现在有点恨自己当时的多嘴。
不免也瞪了眼面前的姜维,说风便是雨,这性子怎得那般急。
赵娴忍不住还是叮嘱道:“为防止有人狗急跳墙,你出门多带些人,我们在府里都还好,你在外面反而更危险。”
“好。”
天太黑,但感觉他这声应的挺开心的。
接下来,赵娴与崔婷玥都待在家中,哪儿也不去。
赵娴还暗暗查了一圈,揪出了那个被人收买,往外传黎莲娘怀孕消息的下人。
到四月中下旬,距离上次放榜也过了一个月。
每次春闱放榜后一个月便是殿试。
而关于来晋安参加科考的举人被杀一事,以及礼部官员被杀一案,也有了眉目。
姜维查到,从往年春闱开始,一直有官员收受贿赂,用他人试卷替换,导致好些人三年一考,却次次不中。
原是给旁人做了嫁衣。
凶案牵扯出科举舞弊,兹事体大……
殿试之前,圣上下令抓了一批大臣,砍了很多脑袋。
这其中还有皇子被斥责,闭门反思。
听到结果,赵娴沉默了很久,这事就这么被揪出来了?原因还只是姜维听了她一句随口牢骚。
但不得不说,圣上执行能力蛮强的,姜维上报,他就让他干。
……
殿试之后,往年一甲前三都会被安排进入翰林,状元是同期中官职最高的。
往下轮到二甲进士,安排的官职就很小。
至于三甲那批同进士,那更是要熬许久。
很多人会因为走不动关系,最后被安排去偏远的地方,运气好从县丞做起,运气不好便是主簿。
然而因为今年圣上动怒砍了一批人,空出来的位置需要人顶替。
首先上层官职,会从其他相等的职位调任;中间的官职,则层层递阶往上提拔升;如此,低层空缺来的位置,刚好由那些选出来的新一批进士补上。
朗明轩殿试只排在三甲中流位置,却给安排了一个吏部主事的位置,从七品。
他到底是吃到了诗集带给他的红利。
黎临肃没有留在晋安。
还是很后来赵娴才知道姜维动了手脚,将他给弄走了。
在黎临肃离开晋安去上任时,黎莲娘都没有出面去相送。
黎莲娘嗜睡干呕的情况好了许多,也能到海棠居坐坐。
姜维办了实事,被圣上嘉奖了三日沐休,小两口一道来的。
赵娴将一摞画像塞到姜维怀中,说道:“来,你是男人,你觉得怎样的人才靠谱,帮你妹妹拿拿主意。”
赵娴抬手揉了揉额角,她之前觉得相看嘛,合眼缘、身份合适、样貌不丑,就可以。
但是选来选去发现,好累,这个不行有通房、那个有表妹、还有私下有怪癖的……
最主要一点,古代男子十七八成婚最普遍,与黎莲娘同岁了。
她不觉得同岁有何不好,但是人家男方那边不愿意。
就逮着年岁小的祸祸,呸,崔婷玥年纪也不大啊,高中都还没毕业呢。
啊啊啊啊,这万恶的封建社会。
姜维看了眼崔婷玥,眼中神色平静,没有一丝杂念,坐下后仔细翻看着那些画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