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一听“籽润香皂”,眼睛一下子亮了。
日化二厂她不认识,籽润香皂她还能不熟悉吗?家里天天都用,洗得干净还不刺激皮肤。
大娘赶紧掰着算了算:“花露水单买八毛钱,薄荷皂三毛钱,加起来一块一,这套装才一块钱,还便宜一毛钱呢!”
大娘立刻爽快地掏出钱:“那给我来一套!”
有了大娘开头,其他顾客也纷纷围过来。
有的是冲着籽润香皂的名气,有的是觉得套装划算,还有的是想试试新出的薄荷皂。
不一会儿,货架上的套装就卖出去了大半。
售货员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乐开了花,这销量,比平时单卖花露水好多了!
试销成功的消息很快传到了日化二厂,厂里的工人们都高兴坏了。
“我就说叶顾问的主意好,你们没看见,供销社里买套装的人排着队呢。”
“这下好了,咱们车间的薄荷皂这么受欢迎,年底的奖金肯定少不了!”
江厚坤在办公室里听到外面的议论声,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不是滋味。
他实在不甘心,趁着午休,特意绕路去了东四供销社。
刚进门,就看见货架上的套装所剩无几,售货员还在跟顾客介绍:“您放心,这套装特别划算,薄荷皂洗着清爽,花露水效果也好……”
江厚坤走上前,拿起一套样品,翻来覆去地检查,恨不得能找出点毛病。
看了半天,他终于找到了借口,对着售货员皱着眉说:“这纸盒太薄了,运输过程中容易压坏,还有这皂体,万一受潮了怎么办?”
售货员愣了一下,上下打量了江厚坤一眼,疑惑地说:“这位大爷,大家都说挺好的呀。纸盒虽然轻便,但香皂和花露水也不重,到现在也没压坏过。再说了,北京这么干燥,哪那么容易受潮?”
“大爷?”江厚坤的脸色瞬间铁青。
他今年才三十七,正值壮年,怎么就成大爷了?
这售货员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江厚坤心里的火气一下子上来了,甚至连挑刺的欲望都没了,可当着这么多顾客的面,他又不能发作,只能强压着怒火,把套装往柜台上一扔,转身就走。
售货员在他背后翻了个白眼,嘟嘟囔囔地把套装重新摆好:“什么人呐,上来就挑刺,都拆开看了也不买,净耽误事儿!”
旁边的顾客也议论起来——
“这老头儿怕不是来捣乱的吧?我看这套装挺好的。”
“就是,又便宜又实用,哪儿来那么多毛病。”
江厚坤走出供销社,耳边还能听到里面的议论声,甚至还听到有人说他是老头儿。
江厚坤心里又气又恼,却连个售货员都敢给他脸色看。
这一切,都是因为叶籽!
……
试销成功的消息像长了翅膀似的,不到半天就传遍了日化二厂的每个角落。
当天下午,李为民就召集各车间主任开了紧急会议,当即拍板决定:全厂动员,大批量生产这套夏日清凉洗护套装。
化妆品车间立即调整生产线,香皂车间每天预留出薄荷皂用于套装组装。
然后统一送到包装车间专门抽调10名工人负责打包。
工人们先将薄荷皂用薄纸轻轻包裹,再和花露水一起放进纸盒,最后贴上“日化二厂”的红色标签,熟练后,每分钟能打包3套,流水线效率极高。
一周后,首批5000套套装终于生产完成。
一大早,三辆绿色的解放牌卡车就停在了厂门口,工人师傅们推着小车,把一箱箱套装往车上搬。
为了促进销售,销售科还特意搞了促销活动:买一套洗护套装,送一块50克的洗衣皂。
这些洗衣皂是之前生产香皂时剩下的边角料做的,形状不规则,气味也有些杂,早就被淘汰了,堆在仓库里占地方,正好趁这次活动清库存。
“贺科长,我还有个主意。”
叶籽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块薄荷皂和一瓶花露水:“咱们可以安排专人在商店柜台演示,让顾客亲自感受一下清凉感。比如用薄荷皂洗手,再往手上抹点花露水,这么热的天,肯定能吸引不少人。”
老贺眼睛一亮:“好主意!叶顾问,还是你有办法,我这就安排人去准备。”
当天下午,各大商店的柜台前就围满了人。
王府井百货的售货员拿着薄荷皂,一边往手上搓,一边跟顾客介绍:“大家看,这薄荷皂起泡多丰富,洗完手又凉又爽,一点都不发涩。再喷点花露水,蚊子都不敢靠近,夏天用正好!”
说着,还把自己的手伸到顾客面前。
一位大姐伸手摸了摸,惊讶地说:“哎哟,真挺凉的!这天儿热得人难受,用这个肯定舒服。”
说完,当即就买了一套。
其他顾客也纷纷围上来,有的试用之后当场购买,有的买了之后还跑回家叫街坊四邻过来买。
不到一天时间,5000套套装就销售一空,仓库里积压的3000多瓶花露水也全都消化干净。
第二天一早,李为民刚到办公室,电话就响个不停。
王府井的王经理在电话里急切地说:“李厂长,你们的套装卖得太好了,货架都空了,赶紧再送3000套过来!”
前门供销社的张主任也打来电话:“我们这儿还有好多顾客等着买呢,最少得送1000套!”
李为民一边应着,一边让秘书记录,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又是新的一周,高层例会上,李为民拿着销售报表,重重地拍在桌上:“同志们,告诉大家一个好消息!咱们的夏日清凉洗护套装才上市三天,销量就突破了20000套,这都是大家共同努力的结果!”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叶籽身上:“特别是叶籽同志,从方案设计到生产销售,都离不开她的出谋划策,功不可没!”
众人纷纷鼓掌:“叶顾问不仅技术过硬,还懂销售,真是咱们厂的福星。”
叶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大家过奖了,这都是大家一起努力的结果,没有各个车间的配合,也不会这么顺利。”
李为民笑着摆摆手:“功劳就是功劳,不能抹杀。我决定,这个月给参与套装生产的化妆品车间、香皂车间和包装车间的工人,每人加两块钱奖金!”
“太好了!谢谢厂长!”
会议室里顿时响起一片欢呼声,杨主任和包装车间的主任更是满脸喜意。
发奖金的消息传出来,香皂车间里一片欢腾。
康姐笑得眼睛都眯了,跟身边的工人说:“我就说小叶有本事吧,之前江主任还不乐意配合,觉得人家年轻,经验不足,现在好了,咱们都跟着沾光,多拿两块钱奖金,够给孩子买两斤零嘴了!”
这话正好被路过的江厚坤听到。
他脚步一顿,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原本就紧绷的嘴角绷得更紧了。
工人们见他来了,顿时安静下来,康姐也有些尴尬地闭上了嘴。
江厚坤没说一句话,径直走进了办公室,“砰”地一声关上了门,那声音在车间里回荡。
工人们面面相觑,有嘲讽、有不满,眼神里的情绪不一而足。
办公室里,江厚坤坐在椅子上,手里攥着奖金条,指节泛白。
薄荷皂的方案是叶籽定的,套装的主意是叶籽出的,现在连工人的奖金,都得靠叶籽才能拿到。
他觉得自己这个车间主任,做得越来越窝囊,心里的妒火像野草一样疯长。
……
从薄荷皂方案敲定那天算起,到夏日清凉洗护套装铺满北京各大商店和供销社的货架,不知不觉已经过去了两个星期。
距离严恪外出执行任务也过去了三个星期,这段时间里,叶籽像是被裹进了一场热闹的漩涡。
车间里的工人见了她会笑着打招呼,杨主任总拉着她讨论新包装的设计,连李厂长开会时,也总把“小叶有想法”挂在嘴边。
所有人都在为销量欢呼,可叶籽心里,却像压着块浸了水的棉絮,沉得她难以喘息。
白天在厂里奔忙时,她还能靠着核对生产报表、调整各种产品配方把杂念压下去。
可一到傍晚,车间的机器声渐渐歇了,办公室里只剩下吊扇吱呀转动的声音,严恪的影子就会不受控制地冒出来。
叶籽知道,严恪的任务是保密的。
她连他具体去了哪里都不知道,更别说主动联系了。
有好几次,她盯着办公桌上那台黑色的拨号电话机,希望下一秒钟是他打来的电话。
这天下午,叶籽在化妆品车间盯着新一批花露水的灌装。
透明的绿色液体顺着管道注入玻璃瓶,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可她的心思却飘远了。
直到工人跑过来喊她:“叶顾问,厂长让您去办公室一趟,说是有批货质量不稳定。”
叶籽才猛地回过神,拍了拍身上的灰,快步往办公楼走。
从李厂长办公室出来,叶籽讨论方案讨论得口干舌燥,便先回了自己办公室喘口气。
而就在这时,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叶籽还以为是哪个车间主任找她,没想到接起来后,对面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点沙哑,却依旧带着笑意。
叶籽一下子就愣住了。
“严恪?你回来了?”
“嗯,刚回驻地,到了值班室就给你打电话了。”严恪的声音透过听筒传过来,带着点电流的杂音,却格外让人安心,“晚上我去找你吧?你还在厂里吗?”
“在!”叶籽连忙说,“那我在厂门口等你,你路上小心点。”
把听筒放回原位,叶籽看着电话,忍不住笑自己发傻。
瞎担心什么,这不是平安回来了么。
晚上七点多,严恪准时来了。
厂门口人来人往的,不方便谈恋爱,叶籽就把他领到了自己的单人宿舍。
刚进门,严恪就从包里掏出一个网兜,里面是粉嫩欲滴的水蜜桃,也不知道在哪买的,卖相比商店里的普通毛桃好很多。
严恪拿起一个递给她:“我已经洗过了,你尝尝,水分特别足。”
叶籽接过桃子,刚想让严恪坐下歇会儿,就看见他弯腰去拿桌下的热水瓶。
可就在严恪弯腰的瞬间,叶籽明显看到他的身子僵了一下,眉头轻轻皱了皱,不过很快又直起身子,像没事人一样拿起热水瓶,往杯子里倒了水:“这天儿太热了,你这里有凉白开吗?”
就是那一瞬间的僵硬,叶籽立刻察觉到什么:“严恪,你是不是受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