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己熬了一周,试了十几种方法都没找到问题所在。
叶籽刚进来没十分钟,看了看样品、翻了翻配方表,就一下子指出了关键,这让他觉得自己像个无能的门外汉,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李为民可没心思关注江厚坤的情绪,他见叶籽找出了问题,连忙急切地追问:“小叶,那你说说,这个问题该怎么解决?”
叶籽拿起桌上的笔,在配方表的空白处快速写下调整方案,一边写一边详细解释:“第一步,先将薄荷醇和甘油掺到一块儿,然后隔着容器将它们水浴加热,温度控制在45到50度之间。”
“第二步,将化开后的的薄荷醇,分三次慢慢倒入皂基里,每加一次都要充分搅拌均匀。”
“第三步,在皂基里添加少量月桂酸钠,月桂酸钠的起泡性很好,能提升泡沫的绵密感,而且它的气味很淡,不会和薄荷味冲突,还能让薄荷香更持久。”
李为民凑过来看着配方表上的调整方案,越看越觉得有道理,脸上的阴霾渐渐散去。
李为民连连点头:“你这方案说得有理有据,就按这个方案先做个样品试试。”
技术员们早就盼着能解决这个难题,听到厂长的指令,立刻行动起来。
车间里一下子忙碌起来,之前的沉闷氛围消散了不少。
叶籽也没闲着,她一直守在操作台旁,指导技术员们操作。
“加薄荷醇的时候慢一点,边加边搅拌。”
“月桂酸钠最后加,加完后搅拌五分钟就够了。”
她的声音清晰而坚定,每一个指令都准确到位,技术员们跟着她的指令操作,心里也踏实了不少。
江厚坤站在不远处,看着叶籽熟练地指导技术员操作,心里五味杂陈。
半个多小时后,第一批按照叶籽方案改良后的薄荷皂终于脱模了。
淡绿色的皂体表面光滑细腻,没有一丝白霜,看起来比之前的样品精致了不少。
凑近一闻,薄荷味清清爽爽的,不刺鼻也不寡淡,闻着就让人觉得心旷神怡。
李为民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香皂,走到水龙头旁打湿,在手上搓了搓。
泡沫很快就冒了出来,又多又绵密,像一团团小小的棉花,附着在手上特别舒服。
他用水把泡沫冲干净,手背上不仅没有紧绷感,反而还带着点淡淡的滋润感。
李为民脸上终于露出了久违的笑容,语气里满是赞叹:“小叶,我就知道你行,不愧是咱们厂聘请的研发顾问,一下子就解决了这么大的难题,要是早找你过来,也不用耽误这么多天了。”
周围的工人们也都围了过来,看着合格的薄荷皂样品,一个个都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了喜悦的神情,纷纷开口夸赞——
“叶顾问太厉害了,这么快就找到问题所在。”
“有叶顾问在,咱们以后再也不怕遇到配方难题了。”
“这下薄荷皂能按时量产,咱们这个月的奖金也有指望了!”
车间里的氛围一下子变得热闹起来,之前的紧张和压抑一扫而空。
唯独江厚坤,站在人群外面,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看着被众人围着夸赞的叶籽,心里又酸又气。
自己熬了一个星期,累得眼冒金星,试了无数种方法都没解决的问题,叶籽来了还不到一个小时就搞定了,这不仅狠狠打了他的脸,更让他觉得自己在车间的威信受到了严重的挑战。
他想起之前对叶籽的质疑,想起自己硬撑着不肯找叶籽帮忙,甚至还在工人们面前说叶籽“没经验”,“靠运气”。
现在看来,那些话都像一个个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
工人们的夸赞声在他听来,也像是在不加掩饰地嘲讽他的无能。
江厚坤紧紧攥着拳头,手指骨节都泛了白,却一句话也没说。
他现在就算想说话,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叶籽被众人簇拥着,成为车间里的焦点。
李为民没注意到江厚坤的异样,他还在兴致勃勃地规划着后续的生产计划:“很好,现在薄荷皂的技术难题终于解决了,接下来咱们就要抓紧时间推进夏季的销售计划,争取把耽误的时间补回来。小叶,你待会儿再跟江主任对接一下,把薄荷皂的生产标准定下来,包括原料用量、温度控制、搅拌时间这些,都要写得详细些,确保后续量产的时候质量稳定。”
叶籽点点头,转身看向站在人群外的江厚坤,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江主任,那咱们待会儿一起整理一下生产标准吧?还有车间里的设备温度控制,可能需要再校准一下,这样才能保证每一批薄荷皂的质量都能达标。”
江厚坤抬起头,眼神里带着几分冷意,语气也生硬得像块冰:“不用了,生产标准我让研发组整理就行,设备校准也有专人负责,不麻烦叶顾问了。”
他实在不想跟叶籽一起工作,看着叶籽那张带着笑容的脸,他就觉得心里堵得慌,好像自己的无能被无限放大了一样。
叶籽还没说话,李为民就皱起了眉头,不满地看向江厚坤。
“老江,你怎么回事?先前我给你留了面子,也给了你充足的时间,可你呢?不仅没解决问题,还浪费了这么多原料。现在小叶帮车间解决了难题,你不感谢人家也就算了,怎么还这个态度?咱们是国营工厂,一切都要以生产为重,不能因为个人情绪影响工作。”
江厚坤被李为民训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站在原地僵了好一会儿,才不情不愿地低下了头,声音低沉地说:“知道了,厂长。”
叶籽却依旧笑着说:“江主任,没关系,咱们都是为了厂里的生产,现在薄荷皂刚解决问题,正是关键的时候,咱们趁热打铁,这样后续量产也能快点推进。”
李为民看着叶籽这么通情达理,心里更满意了,对着江厚坤说:“老江,你看看人家小叶,年纪轻轻的,器量却这么大,晓得顾全大局,你作为车间主任,更应该向小叶学习,别总揪着自己的小九九不放。”
叶籽笑着摆了摆手:“厂长,您过奖了,我只是做了我应该做的。”
可叶籽的笑容在江厚坤看来,却格外刺眼。
他心里暗暗想着:真是小瞧叶籽了,年纪不大,心思倒挺深,她一定是故意在厂长面前展现大度,好跟他形成鲜明对比,让他在厂长面前丢脸。
如此一来,江厚坤对叶籽的敌意,不仅没有因为她解决了薄荷皂问题而减少,反而更重了。
车间里,工人们已经开始按照叶籽的新方案批量生产薄荷皂。
机器的轰鸣声,工人的谈笑声,香皂脱模的清脆声响交织在一起,充满了生机与活力。
江厚坤看着车间里忙碌而有序的景象,眼神里满是复杂。
——有不甘,有愤怒,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嫉妒。
江厚坤有了危机感,他害怕自己接下来在与叶籽的相处中会遇到更多难堪。
于是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找回自己的面子,不能让叶籽一直压着自己。
第47章
饶是江厚坤一千个一万个不情愿, 薄荷香皂的生产方案终究还是按叶籽说的定了下来。
前儿个下午,他攥着叶籽整理好的生产标准,不情不愿地送到李为民办公室。
李为民翻着方案时,还特意拍了拍他的肩膀:“老江, 你看这标准写得多细致, 以后生产就按这个来, 错不了。”
他当时只是闷闷地应了一声,就回了车间。
这会儿车间倒真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流水线旁的工人往传送带上摆皂模,配料组的人核对原料,连平时爱偷懒的家属工大姐都卯着劲干活。
毕竟谁都知道, 新品薄荷皂能顺利量产,年底的奖金说不定能多拿两块钱。
江厚坤背着手在车间里踱来踱去,目光扫过那些光滑无霜的皂体,心里像堵了团石头。
“江主任, 您看这皂体,多匀实!”曹大睿举着块刚脱模的薄荷皂凑过来, 脸上笑开了花。”
江厚坤扯了扯嘴角, 没接话。
清清爽爽的薄荷味飘过来, 他却觉得鼻子里酸酸的——这原本该是他这个车间主任的功劳。
……
清晨,李为民带着厂里的高层干部巡查各个车间。
一进香皂车间, 他的眼睛就亮了:“好嘛,这才叫热火朝天!”
流水线正轰隆隆地运转,淡绿色的皂体经过切块、脱模、包装, 然后被工人麻利地装进纸箱。
李为民随手拿起一个皂块, 在手里掂了掂,又凑近闻了闻,欣慰道:“不错不错, 咱们这薄荷皂总算打开了局面。”
“还是多亏了小叶,高材生脑子就是活泛。”护肤品车间的宋主任看着这热火朝天的景象,忍不住心潮澎湃。
他们车间的润肤乳经过叶籽改良后,肤感舒适度大幅度提升,虽然还没正式开始量产,但是看这薄荷皂的质量这么高,润肤乳一定也差不到哪去。
“那可不,厂长真是领导有方,多亏了厂长聘用小叶当研发顾问。”化妆品车间的杨主任也跟着附和,脸上笑盈盈的。
那化妆蜜粉改了配方之后,上周往百货商店送了五百盒,三天就卖光了。
产品如此畅销,作为化妆品车间的主任,杨晓旭怎么能不高兴。
两位主任你一言我一语地夸着叶籽,江厚坤混在人群里,嘴角抿成了一条紧绷的直线。
自从薄荷皂问题解决后,车间里的风言风语就没断过 ——
昨儿个他路过研发组,听见两个技术员在嘀咕:“叶顾问比江主任懂技术多了,上次那薄荷醇的问题,咱们熬了七天都没找着症结,人家一来就看出来了。”
还有研发组的组长,之前遇到原料配比的难题,都得跟他商量,现在倒好,午休时总往叶籽的办公室跑,搞得叶籽才像是这个车间主任一般。
这些事像针一样扎在江厚坤心上,让他觉得自己这个车间主任的权威正被叶籽一点点蚕食。
他想起自己刚调来时,李为民拍着他的肩膀说:“老江,香皂车间是咱们厂的主力,以后就靠你了。”
那时候他还雄心勃勃,想着做出款比籽润香皂更火的产品,可现在,却连个刚念了两年大学的丫头片子都比不过。
巡查完各个车间,李为民拍了拍手:“走,去会议室,咱们开个临时会,有啥问题趁早解决,别耽误了夏季的生产计划。”
众人应着声往办公楼走,叶籽是研发顾问,自然少不了她。
会议室里的吊扇不知疲倦地转。
李为民坐在主位上,清了清嗓子:“今天叫大家来,一是表扬表扬香皂车间和化妆品车间,薄荷皂和蜜粉都做得不错;二是有啥难题也提出来,咱们一起商量。”
不料,研发方面没出什么岔子,销售科的老贺却抱着一摞报表走了进来,脸色凝重得像块乌云。
老贺五十多岁,头发都白了大半,他把报表往桌上一放,声音里满是焦虑:“各位领导,咱们厂的花露水最近销量惨淡啊!仓库里现在堆了三千多瓶,再卖不出去,新批次的产品都没地方放了。”
他说着,把报表一一分发给众人。
叶籽也拿起一份报表看起来,指尖划过那些刺眼的数字。
六月份之前销量不好是正常的,天还没热起来,蚊虫也少,谁家也不会去买花露水。
可是一对比往年的销量就不正常了。
六月份比去年降了百分之五,七月份又降了百分之八,这刚八月,最新的数据还没出来,估计也好不了。
叶籽平时也用日化二厂的花露水,夏天往洗澡水里滴几滴,清凉又解暑。
可这会儿看着报表,她心里也犯了嘀咕。
按说夏天是花露水的旺季,怎么销量反倒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