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明德从文件堆里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谁用?你用?你要考大学?”他上下打量着严恪,像看什么稀奇物件,“认字儿吗?”
严恪举起拳头挥了挥:“你哪来这么多废话。”
“得得得!不开玩笑了!”杜明德憋着笑投降,“高考资料我没有,但我小舅子今年也要高考,我可以帮你问问。”
严恪:“谢了”
杜明德摆摆手:“小事。对了,你要文科的还是理科的?”
这话问得严恪一愣,他光顾着提亲的事了,竟然没关心到叶籽选了文科还是理科,连她报考什么大学也不知道。
也怪他没什么文化,对考大学方面的东西没什么概念。
严恪懊恼地皱紧眉心:“我这就回去写信问问。”
说完,严恪转身就走。
“等等。”杜明德叫住他,展开一幅刚写好的字,“既然来了,看看我这幅《沁园春。雪》写得怎么样?”
宣纸上的墨迹还没干透,笔走龙蛇很是潇洒。
不是杜明德自夸,他这手字可是下苦功夫练过的,尤其这几年事业顺遂,心境使然,笔锋里更添几分豪迈气度,笔下流露出不同往日的开阔气象。
他颇为自得地端详着自己的作品,却听见严恪淡淡地评价道:“还行。”
杜明德嘴角的笑意瞬间凝固。
往日严恪不懂书法,但好歹也会客套一句“挺好”,虽然敷衍,也算是个夸赞,才几天不见,怎么就降级成“还行”了?
杜明德狐疑地打量着严恪:“你这几天回老家探亲,该不会是偷摸拜师学书法去了?”
严恪唇边漾起微不可察的愉悦:“那倒没有,就是最近鉴赏水平提高了一点。”
这话不说还好,一说杜明德差点气笑,他哗啦一声拽过那幅字,三两下卷起来往抽屉里一塞。
以后再给严恪看他的字,他杜明德三个字倒过来写!
两人是平级,一个是从军多年的武夫,一个是书香门第的干部,出身、性格和经历都大相径庭,时常话不投机半句多。
不过也从没真正红过脸。
“你别忘了帮我问。”严恪随意地挥挥手,“走了。”
“滚滚滚!赶紧滚!”杜明德骂道,“跟你们这些莽夫说不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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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大队的广播喇叭刚响起来, 叶籽和张桂兰就已经踏上了去县城的土路。
到县城已经九点多了,两人出门太急都没顾得上吃早饭,饿得肚子咕咕直叫。
叶籽揉了揉空荡荡的胃,说道:“表婶, 咱们先去填饱肚子吧。”
张桂兰点头:“成, 就是不知道国营饭店这会儿还有没有吃的。”
叶籽还是第一次来国营饭店。
推开厚重的玻璃门, 扑面而来的是食物香气混合着煤灶的烟火味道。
大厅里摆着十几张方桌,长条板凳上零星坐着几个食客,大多是穿着工装的工人,正埋头吃着。
墙上贴着“为人民服务”的红色标语, 柜台后站着个系白围裙的中年女同志,正拿着抹布擦玻璃柜。
“同志,吃点什么?”女同志头也不抬地问。
叶籽看了看黑板上的菜单,早餐花样不多, 只有小笼包、馄饨、豆浆、油条和汤面。
叶籽本想点早餐的最佳拍档,豆浆油条, 可惜她们来得晚, 已经卖完了。
叶籽只好换成小馄饨, 张桂兰点了汤面,另外又要了两笼小笼包。
“粮票带够了吗?”女同志问。
叶籽连忙从零钱包里掏出票和钱。
女同志接过, 利落地撕下对应的票据,朝后厨喊了一嗓子:“馄饨一碗,素汤面一碗, 小笼包两笼——”
不多时, 热腾腾的吃食就端了上来。
馄饨小巧玲珑,皮薄透亮,汤面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和紫菜。小笼包冒着热气, 面皮宣软,咬一口肉汁四溢。
国营饭店不缺斤少两,分量挺大的,两人吃得心满意足。
张桂兰连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抹了抹嘴说:“国营饭店的师傅手艺就是好,这面比自家擀的劲道,汤底调味也鲜灵。”
叶籽也撑得肚圆,笑着说:“咱们下回还来这儿吃。”
张桂兰爽朗道:“没问题,下回换我请客。”
结完账,两人直奔新华书店。
书店刚开门营业,一迈进去就有书页特有的油墨味扑面而来,木质书架整齐排列,上面分门别类地摆着各种书籍,墙上挂着伟人画像和“知识就是力量”的标语。
张桂兰没怎么念过书,对书店很是敬畏,小心翼翼束手束脚地站在门口,连呼吸都放轻了。
叶籽看她不自在,体贴地说:“表婶,要不你先去别的地方逛逛?我买完书去找你。”
张桂兰松了口气:“成,那我去百货商店看看老二结婚还有啥缺的不,你一会儿到副食品柜台那儿找我。”
约定好见面地点,叶籽专心逛起书店。
她轻车熟路地走到教材区,突然听见一个惊喜的声音:“叶籽?”
回头一看,是上次认识的售货员苏紫。
她今天没穿工作服,而是换了件浅蓝色的确良衬衫,外面套着灰色毛呢外套,原本的短发长长了一点,束起来扎在脑后,显得格外精神。
“真巧!”苏紫小跑过来,亲热地拉住叶籽的手,“我正想着你呢,没想到就碰上了。”
叶籽也很高兴:“你今天休息?”
“嗯,轮休,但我习惯在书店待着,有时候休息了也过来看看。”苏紫压低声音,“多亏你上回提醒我早作准备,我搜罗了好多复习资料,晚一点都抢不到呢。”
她说着,从随身带的帆布挎包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整理的数学重点题型,你要不要看看?”
叶籽接过翻了翻,笔记工整清晰,重点都用红笔标了出来,可见苏紫的用心。
两人走出书店,早门口找了个角落坐下,苏紫迫不及待地问:“你报没报名?”
“报了。”叶籽点头,“你呢?”
“我也报了!”苏紫眼睛亮晶晶的,“你想考到哪去?”
“北京。”叶籽说。
苏紫惊喜地拍手:“我也想去北京!”她凑近些,声音里带着憧憬,“我想学英语。”
叶籽赞同地点头:“英语是个好专业,咱们国家现在外语人才非常稀缺。”
而且再过不久,国家就要实行改革开放,社会即将进入经济蓬勃发展阶段,到那个时候,不论是当英语老师,还是做进出口生意,都很便利,这是个进可攻退可守的专业。
苏紫又问:“你呢,你想学什么?”
“我比较擅长理科,化学或者生物吧。”叶籽回答。
苏紫露出疑惑的表情:“你怎么会想到学这个?化学,就是那些试剂和反应。”她皱了皱鼻子,“我上化学课时总觉得挺危险的,不过生物好像挺有意思的。”
叶籽笑了笑,没有解释自己真正的想法。
她想的是八十年代洗衣粉、洗发水、护肤品的需求激增,再加上过几年就会鼓励非公有制经济,到那时日化产品会成为家家户户最常见的存在。
叶籽上辈子学计算机是为了好找工作,这辈子学生物学化学是为了经商赚钱,她暗地里嘲笑自己,好吧,就算穿到年代文里她依然是个庸俗的人。
苏紫遗憾地说:“我还想把我搜罗来的复习资料分享给你呢,既然咱俩选科不一样,那就没办法了。”
说了会儿话,叶籽回到书店里买了两本参考书。一本是《数理化自学丛书》的补充练习册,另一本是《高考政治时事热点汇编》。
结账时,苏紫执意用自己的员工证给她打了折。
临走前,苏紫拉着她的手,认真地说:“如果咱俩都考上了,那就一起去上大学。”
叶籽用力点头:“嗯!一定。”
阳光透过书店的玻璃窗洒进来,照在两个年轻姑娘充满希望的脸上。
时间过得飞快,一眨眼就到了高考那天。
这一个月以来,叶籽过得忙碌而充实。
她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背书,夜深人静时还在煤油灯下演算习题,手指都被钢笔磨出了茧子。
公社交给她的工作完成了,政治也自学得七七八八,至于其他科目,更是胸有成竹。
除了叶籽,村里还有七八个青年报名了高考。
考试当天,王德海这个大队支书专程调了大队的马车和拖拉机,所有交通工具一齐上阵送他们去县城。
考场设在县一中,校门口拉着“一颗红心,两种准备”的横幅。
这是唯一一场在寒冬举行的高考,穿着各色衣服、年龄家境各异的考生们排着队,紧张地等待入场。
有的在最后翻看笔记,有的闭目养神,还有的不住搓手跺脚取暖。
叶籽深吸一口气,迈进了考场。
最后一科考完后,王德海早已在约定地点等候,村里大部分考生家属按捺不住,也跟着一齐来了,在校门口翘首以盼。
考生出来后,家属们一拥而上。
“考得咋样?”
“题好不好做?”
“能上本科不,上不了本科上大专也成。”
七嘴八舌的询问声中,考生们表情各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