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峙渊不知这是好还是不好,有些茫然。
乐瑶悲愤极了。
三尺一寸……折合现代尺寸,他的腰围只有七十六厘米。
乐瑶……她的腰围都七十一厘米了!
他那么大块头,那么宽的肩,加上练得这般结实的腹直肌、腰方肌,竟然只有三尺一寸!
乐瑶不信,又贴近了重测一遍。绳尺一遍遍地环过他腰际,她几乎是埋首在他胸前,去仔细核对刻度。再测,仍是这个数。第三次,甚至更精确些……精准得还又少了一厘。
岳峙渊红着脸,低头站着。
他……被乐瑶贴着胸膛,用力地拥抱了一次又一次。
乐瑶只能认清现实,无比叹息着上手摸了一把。
腹肌在她手掌下滚烫,坚硬,块块分明。
何为窄腰,这便是窄腰了。
紧劲如弓啊。
不过也正常,在同等身高、同等体脂率下,男子骨盆本就窄而高,女子的骨盆为了适配生育功能,天生便是宽而浅的,女子的腰围基数本身就容易高于同条件的男性。
更何况,乐瑶一点儿也不亏待自己,借着“冬藏”“顺应四时”的借口,入冬后狠狠贴了一波秋膘,即便早晚练功,腰上还是长了一些软肉,人也圆润润的。
她这是康健,岳峙渊日日练兵忙碌,三餐都不一定能按时吃,自然就瘦了。
嗯,是他瘦了,他的错。
回头得拟个食补的方子,好好给他养回来。
乐瑶愉快地记下数据,便抛开不想了。
紧接着便是下肢骨……量这些骨头也是有技巧的,要量从一端关节面到另一端关节面的直线距离,因此,量到下肢,岳峙渊已被乐瑶翻来翻去,一会儿站起一会儿躺下,一会儿翻面一会儿抬手。
最后,他也只能攥着帕子,垂着眼帘,任她施为。
算是彻底麻木了。
量到下肢,乐瑶又忍不住咽了下口水。
好长的股骨。
好笔直的线条。
乐瑶实在没法子,隔着薄薄的亵裤,默默摸了一把。
指腹下的大腿肌肉瞬间便紧绷了一下。
乐瑶红着脸抬头。
只见他一动不动,像是彻底放弃了,自己默默将遮眼的帕子往上拉了拉。
乐瑶忍俊不禁,又低头继续量。
以耻骨联合为界,岳峙渊的股骨加上胫骨总长约三尺七寸一分,占身高的百分之四十七;再算上足骨,下肢全长四尺三寸一分,接近身高的百分之五十五。
乐瑶眼都笑眯了。
她的眼睛果然就是尺啊!
在没有如此精确地衡量之前,她便一眼看出他比例格外突出。如今更是印证了,这个下肢数据已是人体解剖学中的美学黄金比例,也已超过后世职业模特的选角标准。
模特的腿长占身高的比例,量的是从耻骨联合处到脚底的垂直距离,也就是俗称的“会阴高。”
会阴高只要占全身高百分之五十二以上,视觉上的比例已很是突出了。
而他,是百分之五十五。
她就知道!他是万里挑一的好骨头!
量到这儿,又换算了一下比例,补了几个觉着有些不准确的数据,便算差不多了。
乐瑶乖巧地将岳峙渊的衣裳往上拢了拢,又踮起脚掰过他眼神都迷蒙的脸,他方才似乎无法直面她对他上下其手的场面,一直都扭着头,量到双腿时,他整个人又紧绷又发颤。
“辛苦你了。”乐瑶仰着脸对他直笑,“我总算如愿了。”
结束了,岳峙渊也松了一大口气,伸手将她揽进怀里,他下颌轻抵着她头顶,声音低哑:“你开怀就好。”
“我很开心。”
乐瑶放松下来,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静静回抱。
在她两段人生里,其实不如在长安的原身过得那样快活,她似乎总在忙碌,总在救人,很少能有时间,能单纯地为自己做什么,直到遇到岳峙渊。
他曾带着身心俱疲的她,去看冬日的不冻河。
什么也不做,只是并肩坐在草地上,看河水在冰层下汩汩流淌,吃几串烤得焦香的羊肉,喝着喷香温暖的羊乳茶。那天她没说什么,心里却发生了极大的变化,仿佛从那一刻起,她才真正学会何为“玩”,学会了将光阴虚掷于无用却美好之事,学会慢慢停下来。
停下来休息也不是过错,荒芜一日的光阴也不要责怪自己,人应当活得松弛有度,是那一日,岳峙渊教会她的。
想到这里,她收拢双臂,更紧更紧地拥抱住了他。
她心中也像有一条满涨的不冻河,一直在滔滔地流淌。
将脸在他胸怀上蹭了蹭,贴着他怦怦直跳的心口,她轻轻地说:
“遇见你的每一日,我都很开心。”
“多谢有你,乌巴。”
头顶的呼吸顿了顿,忽而搂着她的手臂松开了。
他整个人深深地弯下腰来,侧过头,温柔地吻住她的唇。
不是先前印在额头上那样珍重克制的轻轻触碰。这个吻带着生涩的试探,却又那么专注而温暖。他的唇有些干,微微起皮,蹭过她柔软的唇瓣,令乐瑶浑身一阵细微的战栗。
但她没有躲开,慢慢地闭上了眼。
“我也是。”
他贴着她的唇低语。
“多谢有你,乐瑶。”
两人那一夜便没怎么睡,依偎在火边,细细碎碎地说些悄悄话,一起吃粥过腊日,也一起裹在厚厚的毡毯里,举着油灯,去看外头不知何时又飘下的大雪。
今儿的雪没有风,簌簌地垂直飘下。被灯火一照,万千雪片宛如千万颗晶莹的碎星子垂落,星星点点,落得两人额头眼睫上都是雪。
乐瑶还惊奇地发现,岳峙渊的眉骨竟可以挡雪!
她沾了一睫毛的雪渣子,岳峙渊的眼眸却依旧干干的,只是两道浓郁的眉毛被雪染成了白眉,颇为好笑。
岳峙渊伸手给她抹去脸上的雪,见她笑得眉眼弯弯,睫毛上的雪渣子颤巍巍将坠未坠,一双眼被雪水浸染得亮晶晶、水盈盈。
他又忍不住想亲吻她。
人果真不能轻易迈出那一步。
否则便会一步加一步,得寸又进尺,再也难以克制。
岳峙渊如今便是如此。心跳得又急又重,跳得好似要破胸而出,他却恨不得能时时刻刻贴在乐瑶身上。
一见他又垂眸凑过来要啃她,乐瑶便伸手捏住他的脸颊往旁一扯,狐疑地端详:“咦?你如今怎的不血热脸红了?”
岳峙渊一怔,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眼神无辜:“天太冷,冻着了。”
乐瑶眯起眼盯着他。
“天太黑了。”
乐瑶继续盯着他。
要不人家怎的说,学好要三年,学坏只要三日呢!岳峙渊岂不是就是个典型例子,这还才一个多时辰,便已从熟虾子学得这般熟练了!
但岳峙渊这脸皮终究还是修炼得不大到家,被乐瑶盯得慌手慌脚,脸颊又再次烫了起来,嘴里也还在苦苦解释:“是我太黑了。”
“其实脸红着呢!”
生怕她不信,还握住她的手贴上自己脸颊,“你摸摸。”
乐瑶终于忍不住笑出来了。
见她笑,他便也笑,两人傻呵呵地对笑了一会儿,天快亮了,雪却下得更大了,无数纷扬的雪渐渐落满了两人蒙着头的毡毯,也落白了相偎的肩头。
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着戈壁、营帐与远处沉默的山峦。
好安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这一顶毡帐,这一盏残灯,和……灯下相依的两个人。
岳峙渊将她整个人都搂过来,抱到自己膝上,再用自己的披风将乐瑶裹得更紧,隔着厚厚的裘毛,抱着她轻轻晃:
“真好啊。”他低叹,声音都仿佛要融进雪声里。
他在纷纷的雪中,用自己温热的脸颊贴了贴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吻了吻。用自己的鼻子去轻轻蹭乐瑶的脸颊,就像撒娇讨鼠吃的薇薇一般。
呼吸拂过她耳畔,带起一阵温暖的痒,乐瑶被痒得缩了缩脖子,却又下意识往他怀里钻去。
真冷啊,但火炉子精的胸膛贴着真舒服。
岳峙渊顺势动了动手脚,将她彻底裹进了自己的披风里。
“乐瑶,我们共看了今年入冬的大雪。”
他垂下头,下巴抵在她露出的一点头顶,用身体为她挡住簌簌飘来的雪沫。
“将来……”
一年又一年,一岁又一岁。
我仍愿与你。
同淋雪,共白头。
因昨日下了好大一场雪,窝在被子里,牛三儿睡得都起不来了。他打小就这样,只要外头下了密密大雪或是噼里啪啦的暴雨,他就总能睡得天昏地暗。
有一回地龙翻身,家里牛棚都塌了,轰隆声里全家连人带牛都下意识惊逃,唯独他还睡得死死的,等他耶娘想起来屋里还有个人呢,连忙牵着牲畜跑回来救,就见牛三儿懵懵懂懂地走出来,还揉着眼问:“娘,咱家牛咋睡外头了?”
今儿也是,他还是被同袍一掀被子,冷风灌进来,冻得他两股一颤,才嗷一嗓子弹坐起来。这起床的动作太猛,又牵动那条酸疼僵硬的腿,顿时又嗷一声栽回榻上。
帐外晨操号角已呜呜吹响。
同帐的袍泽们都在飞快地穿衣穿靴,戴盔帽拿刀枪剑戟了,他连衣甲都还没套上去。
他这两条腿沉得像灌了铅,抬腿穿裤都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