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男人避孕更加简单。
古代中医其实有很多流传下来的避孕方,甚至还有绝育方!
她看着妇人,又小声地与她确认了一遍:“方才你说了,此生已不再想生育,这可是真心话?若求一劳永逸,且花费低廉,我还有另一个法子。”
“我已给他生育了四个儿了,对得起他家了。”那妇人低下头苦涩一笑,又抬起脸来,决绝道:“那厮也只贪床笫之欢,他成日里不着家,何曾想过添丁增口的烦扰?不知娘子说的是何等法子?求娘子不必顾虑,速速教我!”
“你可知晓棉籽油?寻常人家多取木棉絮填被褥、织粗布,开花时红灼灼的,顶好看的那个木棉。”
妇人点头:“知道,是木棉结籽后榨出的油,榨出来浑浊发紫,点灯比麻油、菜油价贱,只是烟大味闷,点久了熏眼,不大好用。”
中原地带虽少种植木棉,但那棉籽榨油,得出来的油粗劣,不堪食用,只适合点灯,卖得格外便宜,也是民间易得之物。
“正是此物。”乐瑶道,“棉籽油燃灯时,其中的药性便会彻底被激发,挥散在空中,男子长闻此气,精窍便会渐闭,终至绝育。”她看着妇人瞬间睁大的眼睛,补了一句,“这个法子无须另购药材,只需将家中灯油换过即可,岂不是一举两得?”
棉籽油中含有一种成分叫棉酚,这种成分可以有效抑制肾精种子生成,在后世已有科学实验数据,成年男子服用棉籽油的提取物棉酚四十日,每日只需服用六十毫克,四十日后肾精种子便会全部被杀死,并逐渐从肾精水中消失。
妇人沉默了些许,喃喃道:“烟大些怕什么?能点亮,能照见孩子别磕着就行,味闷……闻久了,也就惯了,反正便宜。”
乐瑶又嘱咐:“点灯时,避开点家里的孩子,这法子得点上几十日才有效,因此,这段时日你那油菜子当归汤还是要照吃,吃上三个月吧,以防万一,免得灯油还没起效,你又怀孕了。”
妇人牢牢记下了。
她倒是不怕伤着儿子,她家的孩子不论男女,都是六七岁就送出去当学徒了,女儿进绣坊,儿子跟了木匠、铁匠,给人当学徒最是吃苦的,一年半载都回不来一趟。
最小的那几个也搁在婆母家帮养着。
家里带把儿的,就剩她男人一个,正好。
看完这妇人,乐瑶又看了个老咳症的,是个可怜的陶匠。
他在兰州城的陶窑里做活,那作坊闭塞不通气,为给陶器上釉固色,还常年焚烧混杂着松脂、沥青的木料,他日日吸入烧窑时混合了粉尘的浓黑烟气,咳嗽了数年都不好。
乐瑶命他张口,用筷子压舌一看,只觉着牙龈喉咙都被这些烟气熏黑了,喉咙里都是痰,他一咳嗽,吐出来的也都是浊痰,粘稠似胶,也就是那等人们常说的陈年老痰。
不比之前乐瑶大多是用推拿祛痰,但他的痰已经深入肺腑,拍背是出不来的,又看他连鞋子也没有,赤着脚,衣裳破破烂烂,整个人黝黑干瘦,乐瑶便又叹了口气,没提雾化的事儿。
绞尽脑汁,她才想到了一个便宜的方,皂荚红枣汤!
皂荚是碱性的,治痰一绝,但若是光吃皂荚,酸性的胃便会受不了,因此要搭配红枣,红枣甘缓,能护胃和中,兼补气血。
虽一共只有两味药,但药简力专,能极为有效地清出肺里积攒的老痰,且这个方子的神奇之处在于,清痰不是吐出来的,而是通过解手排便排出来!
乐瑶算是给他开了三日的“肥皂红枣快乐水”,这老匠人回去依言服药,一剂就见效,一日能排两次。
回头来谢乐瑶时,那黑黄黑黄的脸都透出红润了,说排出来的便都是浓浓的烟熏味,如今只要不去做活儿,已不怎么咳了。
“你年纪也大了,这活儿还是辞了吧。”乐瑶看着他,担心再这么下去,他就要得尘肺了,那就真是大罗金仙都救不了了,“肺腑乃娇脏,经不起这般常年熏灼。回家种几分薄田,日子虽清苦些,但……你至少能多活些岁数啊。”
那老匠人听得乐瑶这般为他着想,咧嘴想笑,却又被触动心肠,嘴角不受控制地往下撇,憋红了眼眶:“多谢乐医娘,可我没法子,我的儿生来没有腿,娶不了媳妇儿,这个家只能靠我,我也不知还有几年活头,但我得替他多攒些钱。”
乐瑶抿了抿嘴,沉默了许久,又叫他等着。
她回屋取了半块银饼来,趁无人注意,飞快地塞到老人那满是硬茧和裂口的手里:“我明儿便走了,你收着这个,别告诉其他人,以后窑上的工辞了吧,做点小买卖,一样能攒钱。”
“我不能要,不能要!我……我已是厚着脸皮,诊金都没给,哪里还能要娘子的钱啊!”老匠人像被烫到一般,慌忙推拒,含了许久的泪也滚了下来。
他这人也是倔驴,乐瑶努力与他撕吧了半天,但这老人力气竟不小,差点没撕过,她赶忙叫来力大无穷的外援,“岳乌巴!赶紧来把他送走!”
没错,自打知道岳峙渊的胡名后,乐瑶便再也不再唤他岳都尉了,何况,他已得了封赏升官了!
如今他升任了甘州中郎将军,正五品上。
岳峙渊闻声而来,见状也不多问,伸手便将老匠人一提溜推出门外去,他的身影堵在门口能一点儿缝都没有,顺手还塞了半袋麦子给了那老匠人,板着脸道:“收下,回家去。”
老匠人抱着那袋沉甸甸的麦子,看着眼前这如山岳般、眉眼冷峻的胡人将军,可不敢跟他造次,只能用袖子抹着泪流满面的脸,一步三回头地走了。
等过了兰州,人烟便稀少了,天地陡然开阔起来,路旁不再是稠密的田舍,而是一望无际的草坡与远山。
一切辽阔又安静。
乐玥和乐瑾二人每天都在豆儿的带领下,扒在车窗边,认各种各样的山、花花草草,最让她们惊奇的,是某次途中歇脚时,她们远远望见山坡上缓缓移动的牦牛群。
她们第一次见这等披着厚重长毛、犄角弯弯的巨兽,竟看得屏息静气,一动不动地看了足足半个时辰,直到牛群隐入了山坳之后,才慢腾腾地哇了出来:“简直像古寺壁画上才有的神兽!”
豆儿和麦儿都极不理解,她们简直就像长安来的乡巴佬……那该叫什么呢?长巴佬?安巴佬?还是京巴佬!
待车马终于驶入甘州地界,已是六月了,草色丰茂,长得厚墩墩的,一眼望去,那浓浓的绿色点缀着贴地的小野花,直铺到天际线,与低垂的云朵相接。
远处的祁连山雪峰皎洁,草原上万马踏青。
到处都美极了,乐瑶还带着单夫人她们去看了不冻河。
乐玥和乐瑾都看呆了,半晌说不出话,从未离开过长安的她们,原以为长安便是最美最繁盛之处,却没想到,这天下有远比长安还要美的地方。
那是原始、辽阔、未经雕琢的美,望着望着,只觉千疮百孔的心都被这天地抚平,令人默默地想要流泪。
她们对甘州喜欢得不得了。
单夫人心中也是震撼非常。
她扶着车辕,久久眺望。
雪山融水潺潺流淌在草甸上,也流过她脚边。
她也没离开过长安,前半生都在内宅打转,如今才知道,天下之大,天地之美!
被甘州的风吹过,好似满心郁气都随风散去了。
或许真的来对了,单夫人恍惚地想。
原以为是荒芜的流放之地,却这样宽容地拥抱了她们这些早已无家可归的人。
回了甘州,安顿下来是第一要务。
总不能一直挤在客栈,乐瑶立马着手买房的事情。
她手里攥着这些日子攒下来的丰厚诊金,尤其是城阳公主那一箱子金饼给了她极大的底气,她拽上岳峙渊这尊名头响亮的门神陪着,又寻了城中信誉最好的庄宅牙人来张罗。
唐代买卖房屋,需要有人作保,岳峙渊自然便成了乐瑶的保人。
牙人一见是个大官人,愈发殷勤,取出好几份绘有房宅粗样、注明间数、坐落、四至的“状子”,请乐瑶先挑选。
选中了,再去实地瞧瞧。
这荷包充实,眼光便也高了。
乐瑶便不再看只有一两进的小院,专挑那些宽敞、亮堂、能住下一家子还有很多余裕的大宅子。
毕竟她要办医馆么!还得留出好些屋子来给病人看诊用,比如留出药房、库房、诊堂、住院部、门诊之类的。
起先,她懵头懵脑地跟着牙人看了好几处,不是位置太偏,便是屋舍陈旧,个个不满意。
岳峙渊这日日住大营的也不懂买房猫腻,乐瑶生怕被那油滑的牙人坑了,又忙找了桂娘、方师父一块儿过来掌眼。
这下总算顺畅不少。
乐瑶终于相中了北门坊里一所四进的大宅院,又大又新。
细细一问原房主为何要出售,没想到这里头还有孽缘呢!
原来这原本是太守刘崇置下的别业。
这位刘太守先前被李华骏告了一状,之后又因拖延军饷粮草,被苏将军也告了一状,如今已经被贬到岭南去了,也不知如今走到了没有。
因他贪污不小,这大宅子自然也被抄没,收归朝廷所有,如今……怕不是要落到乐瑶手里了。
这房子建得很不错,乐瑶转了两圈,样样都很满意,内宅自然是自家人住,前头……乐瑶都已经想好要怎么改造成她的大医馆了!
桂娘是市井里历练过的,见乐瑶喜形于色,忙给她使眼色,让她板着脸佯装挑剔,自己则替乐瑶将前院、中堂、后寝、厢房、灶间、井栏全都细看,又伸手摸摸梁柱,敲敲墙壁。
之后便开始鸡蛋里挑骨头,与牙人砍价砍了俩时辰,把牙人说得晕头转向,最后还真被她砍成了!
方师父则帮乐瑶望望四周屋舍高低,看了风水,便对乐瑶悄悄点头,示意此处风水甚佳,闹中取静,极好极好。
而且……这宅子在北门坊,离方师父在南门坊的济世堂虽远了些,但却离甘州都护府很近,离……岳峙渊的衙署也很近,就隔了半条街。
想到这,乐瑶脸热热的。
如此这般,乐瑶心中大定,看房不过几日上下,便与牙人议定了价格,豪气地全款拿下。
立下券契,牙人为中人、岳峙渊为保人,方师父为见人,乐瑶为买主,挨个签字画押,再交割沉甸甸的一兜子银饼并几块金饼。
乐瑶郑重地从牙人手中接过盖有官府印鉴、墨迹犹新的契书,深深吸了一口气。
这宅子从此归她了。
她心中涌起一股奇异的热乎劲。
她终于有家了。
在这遥远的边州,在这……遥远的大唐!
第97章 乐心堂开业 什么叫挂急诊啊?
宅子重新修葺也需些时日, 乐瑶便趁着空隙,带着豆儿和麦儿回了趟苦水堡。一来是去医工坊看看,二来也让两个小丫头回家探望娘亲、翁婆和妹妹们。
再次迈入苦水堡那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的堡门, 回忆便又扑面而来。风扬起乐瑶的裙角与鬓发,她却依旧这么站在风沙弥漫的官道前。
眼前,仿佛能看到一条无形的麻绳,绳子上串着一串衣衫褴褛、步履蹒跚的人。
那时, 她也曾被串在中间。
也曾蓬头垢面地仰起头看了一眼这道门。
如今再回想,真如隔世一般。
乐瑶紧了紧自己身后背着的大褡裢, 牵着霜白马走进苦水堡。
岳峙渊前些日子被苏将军调去张掖大营统兵,乐瑶今儿是独自骑马回来的,自己一人走在苦水堡的沙土路上, 心中也越发感慨了。
医工坊也还是老样子。
大老远便闻到了药草的苦味, 还有牲口棚的味道。
刚到门口, 脚都还没迈进去, 黑将军便嘎嘎地冲了出来,一见是乐瑶, 扑腾着翅膀猛地刹住了喙, 左右歪了歪鹅头,脖子一伸一缩, 那叨人生疼的喙将啄未啄,最后可算认出来了,没下嘴, 还把脑袋凑在她裙边蹭了蹭。
陆鸿元和孙砦听见动静扭头看过来, 看着弯腰亲昵地搓搓鹅头的乐瑶时,那简直都快哭成泪人了。
两个人都争先恐后地指着不远处正在检查药材成色的俞淡竹,和她滔滔不绝地告状。
陆鸿元哽咽道:“乐娘子, 你可算……你可算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