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沈主任紧接着又说:“不过小刘你应该也是想多了,我昨天问过钢铁厂的妇联和工会主任,她们是很认真对待这一次的联谊会的,没有阴奉阳违地敷衍。钢铁厂的员工也都知道妇联要举办联谊会的事情,只不过大家的积极性还是不高。”
刘文红尴尬地张张嘴,随后低下头去。
挣表现失败,她还是闭上嘴吧。
因为有刘文红这个失败的例子摆在眼前,会议室的其他人都没敢再轻易开口,一时间,诺大的会议室鸦雀无声,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清楚。
这个时候,明晞试探性地举起手:“会不会是联谊会的形式太无聊?”
沈主任来了兴趣,她身子微倾,看向明晞:“小明你详细说说?”
明晞:“我这几天整理资料的时候,发现这两年咱们市内各个厂子都举办过形式类似的联谊会,像是钢铁厂,光是去年一年就举办过两次。每次都是直接安排未婚的男同志女同志吃饭聊天,跟大型相看会没区别。”
“准确来说,这种形式的联欢会,还不如相看呢。我之前是做媒人的,我给来找我介绍对象的人安排相看的前提,都是给两边人介绍过对方的情况,且两边人对对面的情况也满意的。”
“而厂子安排的联谊会,参加联谊会的同志们都不知道坐在自己身边的那位同志的情况是什么样的,想找话题聊天都不知道要说什么。通常都是一顿饭吃完,都没跟身边人说上几句话。”
“所以联谊会后的结果一般都不怎么样。久而久之,大家对联谊会的积极性自然不高。”
会议室内众人听完这话连连点头,沈主任若有所思地问:“那你觉得,应该要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明晞:“我觉得我们可以改变联谊会的形式,丰富联谊会的内容,不以吃饭为主。改成舞会形式。”
她详细解释原因:“参加联谊会的人数太多,想让所有参会人都了解在场人的资料难度太高。”
整理所有参加联谊会的人的资料就是很大的工作,汇总之后分发给所有参加联谊会的人又是不小的工作量。
问题是就算把所有参会人的资料都分发下去,能起到的作用也不会太大,因为在场的人多太乱,就算在资料上看到感兴趣的人,也很难一下就找到对方。
明晞:“所以我打算直接省去了解资料这一步,直接以交谊舞的形式拉近参加联谊会的人的关系。”
交谊舞是很特殊的活动,跳交谊舞的双方有肢体接触是必不可少的事,在这种情况下,双方能迅速拉近距离,最快产生情愫。
而且一首曲子的时间不会太长,就算跳舞的双方没看上对方,那等曲子结束之后,也可以自由的换舞伴。
若是两个人要是在一首曲子中看对眼,有交往下去的想法,那就可以进入自助饮食区吃吃东西聊聊天,加深对对方的了解。
明晞简单的把自己的想法说完,在场的几个年轻同志脸上都露出向往的神色。
明晞说的联谊会太有意思,她们都想参加了!
倒是几个上年纪的同志都流露出不赞成的神色,尤其是刘文红。
她本身就对明晞有意见,看明晞在会议上露脸就格外不爽,正想着揪明晞话里的小辫子呢,就听到明晞说是要办交谊舞会。
她立马站出来:“不行!交谊舞那是资本主义的东西,是思想上的小布尔乔亚作风!而且,一群男男女女,手牵着手,胳膊搂着腰,贴的那么近地群魔乱舞,跟耍流氓有什么区别!太有伤风化!”
刘文红一心针对明晞,不顾当下还是在开会,直接就在沈主任和办公室几个资历老的前辈面前摆架子教育起明晞。
“小明啊,我理解你一个新加入的小同志想要挣表现,急立功,但是你也不能不考虑妇联是什么地方,出这种骚主意。要是搞砸了联谊会,那丢的是咱们妇联所有同志的脸啊!”
听到刘文红这话,沈主任面色不虞。
在她看来,刘文红这话说得太过。
她一个领导还没说什么呢,刘文红就急吼吼地跳出来批评明晞,这不是不把她当一回事吗?
沈主任沉下脸,不过倒是没说话,她想看看明晞会说什么。
刘文红这么明显的针对,明晞当然不会一点反应没有。
明晞的目光如一道利剑射向刘文红:“你说交谊舞是小布尔乔亚作风是吗?那你不知道前年在大礼堂的春节联欢晚会上举办了交谊舞会吗?还是你觉得,举办交谊舞会,和参加那场交谊舞会的人都是小布尔乔亚作风的人?”
刘文红喉间一紧,就像是一只被掐住脖子的公鸡,瞬间没了声音。
明晞转回头,面向众人:“不仅仅是前年的春节联欢晚会,这两年间,交谊舞会已经成为年轻人交友娱乐的正当活动,各个大学都曾在重要节日举办过交谊舞会。今年四月,北城工人文化宫还举办过一次交谊舞会比赛,当时报纸还有报道。所以我觉得,我们没必要把交谊舞看作洪水猛兽。”
沈主任微微颔首。
明晞继续说:“不过,真的要把交谊舞引入联谊会,对咱们妇联也确实是一种挑战。”
“首先要严格控制参加联谊会的人员,避免浑水摸鱼不怀好意的人在会上捣乱。同时要注意联谊会的安保工作,严防一些人借着交谊舞的名义耍流氓。我能想到的暂时就只有这两点,大家肯定能想到更多,如果确定办交谊舞会的话,期待各位同事的补充。”
明晞说完,沈主任流露出欣赏的神色。
不愧是她特意招进来的同志。
明晞的想法虽然还有些稚嫩和不完善,但胜在想法新颖,是注入妇联内部的一股新鲜血液呀。
沈主任眼神在会议室众人身上扫过,问:“小明说完了,你们其他人还有别的想法吗?”
众人摇摇头。
沈主任:“那咱们今天的会议就暂时开到这里,在联谊会上办交谊舞会这件事,我还要再问问上面的意见,等确定上面的想法后再说。”
她站起身:“散会吧。”
说完,她带头走出会议室,会议室其他人也纷纷站起身跟着往外走。
余晓敏一个跨步来到明晞身边:“哇,小明,你太厉害了,刚才刘文红跟你呛声的时候,我心里都紧张死了,就怕沈主任跟她一样说你。没想到你一点都不紧张,有理有据地把她反驳到说不出话!”
明晞笑笑:“没有啦,我刚才也很紧张来着。”
“不过我相信沈主任,沈主任跟刘文红不一样,她让咱们说心里的想法,就算咱们说错了,沈主任也不会批评咱们的。”
于晓明想了想,点点头:“那倒是,沈主任虽然严肃,但是不会平白无故地就批评人。”
说到这,她冲前面不远处的刘文红撇撇嘴:“要不说沈主任才是领导呢,不像她一样,是非不分,抓到个机会就要教育人,显得她有多牛一样。”
毫无疑问,余晓敏是在内涵刘文红。
明晞没说话,不过余晓敏也不用她说什么,自己就笑出声:“不过这次可好,她在会上被你一个新人说得哑口无言,彻底丢了一个大脸!”
余晓敏心里这叫一个舒爽!
她嘻嘻哈哈地跟明晞回到办公桌,丝毫不在乎刘文红脸阴沉得要滴出水。
沈主任回到办公室,想了想,抬手拿起电话话筒,给自己丈夫拨了个电话。
“喂,老杨,你这会儿有时间吗,我有个事要问你。”
电话那边的沈主任丈夫接到电话一愣,他清楚自己妻子没有事情的话不会在上班时间给自己打电话。
他轻咳两声:“有时间,说吧,是什么事。”
沈主任:“是关于妇联要办的联谊会的事,你觉得我们要是办交谊舞会的形式,会不会有点太超过?”
她主要担心组织上会不会有人对此有反对意见。
沈主任丈夫想了想,说:“还好。这两年组织内部的风气没有前几年那么紧张,再说社会上交谊舞会办过不少,不会抓着你们妇联这一次不放的。”
“不过,我倒是好奇,你们怎么突然想到要办交谊舞会了?”
沈主任用过就扔,得到想要的答案后就无情地要挂断电话:“那些有的没的晚上回家再说,我这儿还有事先挂了。”
电话那头的沈主任丈夫:“……”
刚好这个时候有人敲门进来,他把话筒放下:“怎么了?”
“杨区长,有份文件要您签字。”
“拿过来吧。”
沈主任确定办交谊舞会不会超格之后,立马开始盘算起来。
办交谊舞会的话,首先需要场地支持,还有音响、舞台、安保、最重要的还有资金来购买自助餐会的饮料和食物等等。
沈主任想了想,抬起话筒又拨出一个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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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谊会到底要怎么办还没确定,倒是魏永安和马美霞的婚事先确定下来。
听说魏永安说要去马美霞家提亲,明晞张大嘴巴。
虽然料到两个人应该好事将近,但她也没想到能这么近啊!
魏永安客客气气地说:“麻烦明同志明天陪我跑一趟了。”
明晞扶着下巴把嘴合上,她摆摆手:“不麻烦不麻烦。”
转天礼拜日,明晞不用上班,但她还是一大早就起来了。
这上班上的,她生物钟都固定下来,每天早上六点半准点醒来。
她收拾妥当,吃完早饭,魏永安领着白淑珍也上门了。
毕竟是提亲,魏永安脸上带着喜意,他身边的白淑珍脸上也是喜气洋洋的。
她倒不是为了魏永安高兴,她是高兴自己马上就能洗掉恶婆婆黑心后母的称呼。
她苦啊!
就因为之前的事情,这几年一直被人骂恶婆婆,骂黑心继母,院里的邻居都不爱搭理她,背后还对她指指点点。
搞得她亲生子女对她都有意见。
尤其是白淑珍自己儿子意见最重。
她儿子今年二十,年前相亲,相一个黄一个,她儿子说都是她的问题。说有她这么一个名声不好的老娘在,都没人愿意嫁给他。
这把白淑珍心疼的,她折腾这么多,不就是为了她亲生儿子吗,结果现在她亲生儿子因为她找不到对象,要打一辈子光棍,那可怎么办呐!
白淑珍就盼着魏永安赶紧结婚,结婚之后她再做做戏,跟新儿媳表演一出婆媳关系亲密的戏,好洗刷掉之前的坏名声。
想到这,白淑珍对明晞都摆出了好脸色,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客客气气地说:“今天麻烦明同志了。”
明晞忍不住咂舌。
看看白淑珍这心理素质。
上次跟她吵得那么不愉快,现在见面还能对她笑得出来。
她可做不到这样。
明晞不冷不热地点点头:“没什么麻烦的。”
三个人一路奔着马家而去,马家人知道魏永安今天要提亲,也是一大早就等在门口。
看到明晞三人到来,马美霞赶紧给身边的马父马母介绍:“爸妈,他就是魏永安,你们喊他小魏就行。”
“魏永安,这是我爸妈,这个是我哥哥。”
魏永安客客气气地打招呼:“伯父伯母好,大哥好。”
马父涨红着脸,看着魏永安,手都不知道往哪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