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哟, 还真别说,你这么一说,我这肚子又开始疼起来。”何大妈弓着腰, 捂着自己肚子:“不行,我真得赶紧去厕所。”
说完,她冲明晞摆摆手,弓着腰夹着腿,小步冲胡同口的厕所跑去。
明晞冲何大妈远去的背影摇摇头,抬腿迈过门槛走进院里。
这会儿大概九点来钟,院里有几家已经睡了,屋里的灯都熄了,不过明家的灯还亮着,昏黄的灯光从窗户透出来。
明晞走到自家门口,正要抬手喊赵素兰给她开门,就看见房门被从里面打开,赵素兰:“你刚才是不是跟谁在前院说话来着,我听动静就感觉是你回来了。”
明晞:“哦,刚才卫宁送我回来,被何大妈撞见,就聊了两句。”
“卫宁送你回来的?”赵素兰抓住重点。
明晞只能又解释一遍:“我刚巧跟卫宁在饭店碰上,回来的时候就蹭了一下他的车。”
赵素兰:“哦哦,这样。”
都是一个胡同里的住户,卫宁跟明晞还是同龄人,低头不见抬头见的,蹭个车倒是没什么特殊的。
赵素兰:“对了,今天的相看怎么样?”
说到这,明晞脸上挂上八卦的神色,给赵素兰分享魏永安和马美霞相看的事。
“魏永安和马美霞挺聊得来,两个人说话的时候,我都插不上嘴。而且这俩人性子挺合得来,我估计她们俩很快就能传来好消息。”
赵素兰:“那倒是挺好的。”
明晞点点头,说话间就看见赵素兰又打了一个哈欠,她推推赵素兰肩膀:“妈,你要是困就赶紧去睡吧。”
赵素兰:“行,那我就回屋睡觉了,暖壶里有热水,你收拾收拾也赶紧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明晞应了一声,简单收拾收拾,很快也趟进被窝里,她伸手拉灭灯,屋里很快陷入一片黑暗,明晞闭上眼睛,没用多会儿就陷入黑甜梦乡。
一夜无梦。
六七月份,天亮得早,四点多天就蒙蒙亮,六点多的时候太阳已经老大一个。
明晞被窗帘缝隙投过来的太阳照醒,她迷迷糊糊揉揉眼睛,只见墙上的老式钟表显示已经六点半了,她一骨碌赶紧爬起来。
麻溜地穿衣服,穿鞋,明晞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鸡窝头,端着牙缸脸盆,肩膀上搭着一条毛巾,到水池子边洗漱。
赵素兰一贯是比明晞起得早,明晞还在着急忙慌洗漱的时候,她早已经收拾好,热好早饭。
等明晞洗漱回来,赵素兰把热好的早饭端上桌:“吃饭吧。”
明晞赶紧坐下,抓起包子大口狼吞虎咽起来。
老式时钟的时针走到七,分针指向正中间的十二,明晞和赵素兰刚刚好吃完早饭。
明晞抹抹嘴,背上包:“妈,我吃完先走了!”
明晞背着包,小跑着迈出院子,路上碰见胡同里的熟人,挨个开口打招呼。
“王大爷您这么早出门溜鸽子都回来了啊?”
“李大爷您钓鱼去啊?”
“嚯,何大妈,您拿这么大一菜篮子去哪啊?”
何大妈:“你不知道啊,我赶早市去,听说西郊那片有个菜市场菜卖得可便宜了。哎呀,我不跟你说了,再说一会儿我就该赶不上车了。”
何大妈摆摆手,倒腾着双腿,飞快地离开。
明晞:“……”
“叮铃铃——”
自行车铃的声音在明晞身后响起,她下意识往旁边一躲,可自行车却没有像她所想那边超过她,反而是驶到她身边的位置停下。
卫宁一只脚支着地面,冲明晞露出一个笑容:“明同志上班去啊?要不要我送你一程?”
“不用!”明晞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晚上蹭一下卫宁的车,还能说是怕晚上走夜路不安全,大早上的,还坐卫宁的车后座,那可就不一样了。
她可不想跟卫宁传出什么绯闻!
明晞:“妇联和轧钢厂又不顺路,不用你特意跑一趟啦!”
“而且妇联也没多远,我走着几步路就到了。”明晞冲卫宁摆摆手:“不说了,我先走了,拜拜!”
她转身,脚步轻快地离开,身后的辫子随着她脚步一摇一晃。
妇联离得倒是真的不远,明晞很快就到了单位。她进到办公室,把包放到办公桌上,起身想给自己倒杯水,结果发现热水壶轻飘飘,她拿起来晃了晃,里面确实没水。
她拎起暖水壶去开水房打热水,一大早的,锅炉房那边的职工估计也是刚上班,明晞等了一会儿水才开。
接完水回来,办公室其他人已经到的差不多了。刘文红瞥见明晞拎着开水壶进来,立马拿着杯子上前。
她记吃不记打,完全忘记上次饿肚子的教训,开口对着明晞就是一顿说教。
“明晞啊,你是刚来的新同志,我作为老同志呢,就多指点你两句。你看咱们办公室是离开水房最远的一个办公室,每次打热水都得走到走廊尽头,非常的不方便。尤其是咱们办公室还有几位老员工,都上了年纪,四五十岁,身体不好,拎着热水壶来来去去的不安全。你呢作为新来的,又是年轻小同志,应该充分地发挥尊老爱幼,热心助人的精神,每天早上一早过来,去开水房打热水。打完之后,给每个同事的杯子都倒上水,等大家来就能直接喝。”
明晞才不惯着她,翻个白眼,直接说。
“你当现在是旧社会,你是皇太后吗?”
刘文红打一个激灵:“你瞎说什么!”
她们妇联虽然不算是行政单位,但对思想觉悟的考察还是很严格的,就算她什么都没干,明晞这话传出去,她也落不着好。
明晞:“你没把自己当皇太后,那干嘛让我给你当下人?还让我每天早上过来打热水,给你倒杯子里,你怎么不让我给你喂进嘴里呢?你是四十岁,不是八十岁,好手好脚的,什么活干不了?”
刘文红:“你!”
她愤怒得双眼涨红,鼓着腮帮子瞪着明晞,就像是一只愤怒到极点的青蛙。
明晞:“你什么你,我还没说完呢。”
她看着刘文红,说:“你要是这连热水都接不了,那我看你也不能为单位做什么贡献,还不如趁早退休得了,这样还能给别人腾个位置。”
刘文红恼羞成怒,涨红着脸,挥舞着双手,手指头恨不得指到明晞脸上。
“你怎么能这么说话呢,我这么提议也不光是为了我自己,更是为咱们办公室其他的老同志呢。你年轻,身强力壮,多干点活,照顾照顾办公室里干不动的老人,怎么就不行了?你怎么一点不知道尊老爱幼!”
她试图站在道德制高点绑架明晞。
明晞才不会被绑架:“你说得对,尊老爱幼是传统美德,我们是应该尊老爱幼。”
刘文红正疑惑明晞怎么突然转变态度的时候,就听明晞开口。
“所以你是不是应该爱护我一个幼小呢?我可是咱们办公室里面年纪最小的。”
刘文红瞪大眼睛,没想到明晞这么不要脸。
她一个二十来岁的人,还幼小?
这算个屁的弱小啊!
明晞才不管呢,她也不过才是一个两百四十多个月的宝宝呀。
明晞:“咱们办公室里有王姐、张姐这样年纪比你大的同志,也有我和小余这样比你小的同志,那作为正中间的文红姐,你是不是应该充分地发挥尊老爱幼的精神,多照顾照顾我们呢?”
刘文红:“你、你……”
她这下是彻底说不出话来。
见她这样,明晞撇撇嘴:“看来文红姐你的尊老爱幼也是嘴上说说啊。
她说完,给自己倒完水,看都不看刘文红地转身离开。
站在原地,接受着办公室四面八方打量的目光的刘文红死死地咬着牙。
好,好你个明晞,又让她下不来台是吧!
她记住这份仇了!
刘文红气得不行,连自己是过来倒水的都不记得,气呼呼地拿着空杯子走回自己的办公位。
就在这时,沈主任来了。
沈主任扫一眼办公室众人:“人都来了是吧?正好,我要开个会说个事,大家拿上本和笔到会议室。”
虽然不知道沈主任今天要说什么,但听到这话,明晞立马乖乖拿上纸笔,跟着余晓敏一起走进会议室。
会议室内,见大家纷纷落座,沈主任掏出一份文件。
“咳咳,这两天小余和小明把各个厂子交上来的资料做了汇总整理,我昨天看了整理出来的报告,发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沈主任:“那就是,各个厂子的同志对参加咱们联谊会的热情不是很高啊。”
她指着资料说:“像是钢铁厂,报名参加联谊会的单身同志不到钢铁厂总单身人数的一半,大龄的单身同志就更少了。纺织厂的情况比钢铁厂的情况还严重。”
沈主任心急,这次联谊会是妇联今年上半年准备办的最大的活动,是向上面证明她们妇联不是只能管儿媳妇和婆婆打架,媳妇儿跟丈夫吵架这种鸡毛蒜皮的部门的。
可现在,这么重要的联谊会报名人数根本没有达到预期,只有寥寥百十来号人,这算什么嘛!
沈主任皱着眉毛,绷紧下巴:“我今天开这个会,就是想问问你们的想法,你们知道为什么会是这个情况吗?”
有在领导面前露脸挣表现的机会,刘文红第一时间举手。
沈主任:“不用举手,有什么话就直接说,小刘你说。”
刘文红站起身:“我觉得会出现这种情况,一定是下面各个厂子的配合出现问题。没准厂工会和厂妇联阳奉阴违,根本没有按照咱们的要求宣传这次联谊会,所以各厂的员工根本就不知道这个情况。”
刘文红这话一出,她边上两个同志立马沉下脸。
明晞一眼扫过去,那两人恰巧就是刘文红之前说的王大姐和张大姐,是办公室里资历最老的两位同志,比刘文红在妇联干的时间还长。
王大姐不高兴地开口:“小刘,你这话是怎么个意思?通知各个厂子妇联和工会的任务是交给我和老张的,我们俩每个厂子都跑了,确认过他们确实按照咱们说的跟下面的同志宣传要举办联谊会的消息。”
“你现在这么说,难不成是怀疑我和老张工作没做到位,还是你就是怀疑我跟老张作假?”
刘文红没想到自己只是想挣个表现,反而得罪到办公室里的老同志,赶紧解释。
“不是,王大姐你误会了,我绝对没有怀疑你跟张大姐的意思,肯定不是你们的问题。我只是觉得,可能是厂子欺瞒你们,他们没有……
王大姐:“呵,那你的意思就是怀疑我和老张能力不足,是随随便便就能被其他人糊弄的?”
刘文红越说,越觉得自己是黄泥巴掉进**,怎么解释也解释不清。
沈主任拧着眉毛开口:“老王,你跟老张冷静冷静,小刘应该是没有责怪你们的意思。”
刘文红眼睛一亮,激动地看向沈主任。
幸好沈主任懂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