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他似是没听明白,袁伯才又说:“就是那位做红烧肉的小娘子,我今个去运肉,她托我把这信交你手上。”
“李娘子?”徐掌柜恍然明白过来他口中的“小娘子”是谁后,紧锁的眉心瞬间舒展开,双眼也因惊讶而瞪得圆了些。
可很快的,又带着疑惑轻紧了眉心。
她怎会写信给自己?是有什么事吗?
他垂头,望着眼前信封上娟秀的字,一时陷入沉默。
那边袁伯说:“我信交到你手上了啊,我任务完成了。”
走神的徐掌柜突然缓过神来,他笑着礼貌道谢:“多谢袁伯。”
袁伯走后,徐掌柜便把信收了起来。
这会儿人多,又正是忙碌的时候,徐掌柜纵然再好奇她信中所写内容,也仍是忍住了,先以工作为主。
等到了晚上,天黑透,酒楼也关了门,徐掌柜回了酒楼临时歇脚的屋子后,这才把信拿出来。
借着油灯的光,他拆了信来看。
一眼望去,字迹略显稚嫩,却娟秀工整,同她粗犷的长相倒不相符。
再看内容,徐掌柜这才明白她写信给自己的目的。
她这是要供养夫家的侄子读书吗?那她可知,供养一个孩子读书,从启蒙,到至少得个童生的头衔,一年得花多少银两?
想她一个女子,却抛头露面,这么辛苦的钻营生意,想是很缺钱的。
可日子才将好过些,这就要把银子都散尽了?
之前因对她身份好奇,徐掌柜有特意去打探过。所以知道,她是冲喜嫁去杏花村薛家的。她嫁过去时,那薛家二郎早赴战场御敌去了。
并且之后不久,薛二郎战死的消息就传回了村,她就成了寡妇。
就这样的情况,其实她更该为自己考虑才对。
抚养夫家侄子读书……难道,她这是想一辈子都呆那薛家了?
徐掌柜忽然觉得她这个妇人看着精明,其实愚蠢的很。
本来打算顺手摸了纸笔来回信一封的,但认真一番思量后,又把已经伸过去的手又收了回来。
而次日一早,徐掌柜人直接出现在了李妍所赁屋子门前。
这一大早的,李妍才睡醒没多久,正坐堂屋中跟一对侄儿侄女吃早饭,就听到了院子门外有人敲门的声音。
原还以为是乡下的农户送奶来了呢,李妍现在不再日日早起往城郊去购置牛、羊乳了,而是同那户农家谈好,以后每个月给他一百个铜板,请他帮忙一早把奶送上门来。
农户人家,有牛车,来回比她这个无车族方便许多。
她人还站院子中,声音却先响起飘到了门外:“王家阿哥,今儿早了有一刻钟时间啊,怎么……”抽了门闩,门“吱呀”一声打开,当瞧见站在门外的不是送奶上门的王家阿哥,而是徐掌柜时,李妍嘴里的话立刻止住。
然后十分惊喜的,两眼立刻冒起光来:“徐掌柜?您怎么来了?”说着话儿,立刻把门大开,“快请进来坐。”她十分热情。
不只李妍惊喜,徐掌柜也挺诧异的。
不知是不是他的错觉,只觉月余时间未见,这李娘子容貌倒是比从前在乡下时更清秀了几分。
到底还是这城里的水土更养人一些。
因好奇,所以徐掌柜目光在李妍脸上多停留了会儿。之后,才笑着答她话道:“昨儿你托袁伯捎我的信,我收到了。”
李妍心里猜度着他也该是为这事而来。
但却没立刻聊这事儿,而是关心问:“您这一早过来,想是还没吃饭吧?”
一早起来就赶去车马行,赶了最早的一趟车进城,哪里有时间吃饭。
方才还没觉着,这会儿她问起,徐掌柜便下意识抬手摸了肚子。
“还未。”
李妍恭敬着将人请去堂屋正位上坐,看了看桌上,只有稀饭和水煮蛋,并且也是被吃得七零八乱了。
拿这些剩下的食物招待贵客可不好,所以,李妍请徐掌柜稍候,她便一头扎进了厨房去。
时间比较赶,也不能让客人等太久了,李妍便简单做了个韭菜鸡蛋烙饼。
舀了面粉,打了鸡蛋,再把韭菜洗干净剁碎,然后加入适量水放一起搅拌均匀。
等搅拌均匀后,再加入些许盐巴调味儿,之后便倒入锅里摊饼。
很快的,面香伴着韭菜的香味儿,就弥漫开来。
这段时间李妍因一心忙着生意上的事儿,家里的这些琐碎活儿都是婆母薛大娘做,一日三餐也几乎都是薛大娘在做。只偶尔的,她在做红烧肉时会多做一份出来,分着大家一起吃。
但早饭她是不做的。
她早上之前要么早起去乡下购奶了,要么不用购奶时她就在睡觉。等她起床时,薛大娘已经把早饭都准备好。
虽然不算好吃,但也不难吃。
所以,她也就没再自己动手去重新做。
今天,因为徐掌柜的到来,她亲自下厨做了早饭贴了饼。
既然已经做了,自然就多做了许多。旭哥儿月姐儿想还没吃过她贴的韭菜鸡蛋饼,也恰好叫他们一起尝尝。
饼做好后,李妍拿了一只碗盛起部分,打算留给早起外出买肉的薛大娘。
另外的一些,她则全部装入碟盘中,并端到了堂屋中去。
“新出锅的韭菜鸡蛋饼来咯。”
韭菜本来就香,再配着鸡蛋和细白面儿烙饼,就更香了。
又是才出锅的,热气腾腾的,才端进堂屋,那香气立刻扑鼻而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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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今天的大肥章奉上啦~~~
掉落30个红包哈~
明天凌晨见呦~
第24章
徐掌柜早起后便滴水未进, 这会儿过了他平时吃早饭的时辰,早饿得不行。
偏这饼还烙得如此之香,纵徐掌柜平常自诩自己是读书人、斯文人, 这会儿也不争气的肚子“咕咕”叫起来。
意识到失了礼, 他立刻用手去压住乱叫的肚子。
因为难堪,他那还算细白的面皮上,立刻染上一层浅粉。目光也没敢同李妍对视,而是看向了别处去。
李妍心中有数, 便不刻意去揭穿他, 只把属于他的份端去他跟前后, 她便又去张罗旭哥儿和月姐儿两个。
“婶娘烙的韭菜鸡蛋饼, 你们快尝尝看。”
旭哥儿月姐儿两个早就被这香味给香迷糊了, 尤其月姐儿, 哈喇子流了满嘴。
这会儿得了婶娘话,二人立刻拿起饼来咬。
这饼闻起来香, 吃起来更香。尤其趁着热吃, 口感更是极好。
根本不费事儿,兄妹二人一块饼就全部下了肚。
“徐掌柜,您也尝尝看。”空了会儿功夫, 等那徐掌柜自己调整好情绪后, 李妍这才又来招呼, “您登门做客, 本该以酒水好菜招待的。只是这会儿匆忙, 又怕您饿着, 故只能先简单做了这饼。”她笑着,“简单的韭菜饼,上不得台面, 徐掌柜您先将就着吃。”
李妍又留客:“您中午别走,就留家里吃饭,我中午定做鱼、肉招待您。”
徐掌柜却摇头:“李娘子实在客气。”他指了指手中饼,“我就觉得这饼极好。”说着,徐掌柜便斯文的咬了一口,然后慢嚼细咽起来。
饼很香,口感细腻,哪怕他吃得慢,也不费事就吃完了一块。
碗碟里还有,李妍招呼着他们三个继续吃。
这会儿又听得院外有敲门声,李妍赶紧起身,往屋外去。
这回是送奶的王家阿哥来了,李妍客气的招呼他吃早饭,王阿哥只把手一挥:“搁家里吃过来的,不搁你家吃了。”又说,“李娘子你复下秤,我还得赶着回家下地干活。”
李妍自没当着他面复秤,只笑道:“王阿哥怎会缺斤少两,我信阿哥。”又交代,“阿哥且稍候,我去拿钱来。”
如今每日购置二斤的牛乳和二斤的羊乳,银子是货到门后现结。
李妍早事先串好了铜板,递过去后,那王阿哥也没当面数,只抱手作了别。
李妍目送了他会儿后,才关了门。
其实合作了这么久后,李妍也无需复秤,只大概目测一下就知道是不是缺斤少两了。
这王家是实诚人,且也是想做长久生意的。李妍同他们说过,日后若她生意发展得好的话,每天需要的可不只是四斤的奶了。
人家既知是长久生意,自没必要背地里搞些小动作,贪图那点蝇头小利的便宜。
拎了装奶的桶进了庖厨,李妍拿了个大碗来,往碗里倒了满满的一碗奶。
然后炉子上生火,她把生奶煮熟。
之前一个月,她每天早上也会这样煮奶。只是煮的少,煮好后家里几人一人分着喝点。
但今日,有贵客在,李妍便下了血本,多煮了一倍还多的奶。
这样一来,那桶里还剩下的,估计只剩三斤半都不到的奶了。
李妍煮好奶后,拿小碗来装,然后端去堂屋。
这会儿,几人饼也吃得差不多了。
“饼吃得噎人,徐掌柜,您喝点牛乳。”
“牛乳?”徐掌柜以前从未喝过,倒是觉得稀奇。
李妍:“从乡下农户那儿购置的生奶,回来后我自己煮的。也没多少,就这一小碗,您就当尝个鲜。”
徐掌柜端起碗,浅尝了一口。
不似想象中那般难咽,也没有奇怪的牲畜身上的味道。醇香,微甜,应是加了糖的。
徐掌柜是没想到,她不仅烧肉烧得好,这随手做的吃食,竟也这般雅致和精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