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他也想不到什么反驳的话,他只觉得这名工人太倔了,脑子转不过弯来,怪不得会不相信他的话,他居然跟这种人吵起来,这次真是鲁莽行事了,还好林远书心情比较好,没有不给他面子,要不然他就丢脸了。
周大福没有跟工人们久聊,这些工人们下班了,他还没有到下班的时间,他急急忙忙地快步走回车间,在回到工作岗位之前,还要跟维修部部长回话呢!
而那群工人们,一边聊天,一边悠哉游哉地走向工厂门口。
那名用激将法的工人洋洋得意道:“要是我的领导都像周大福同志那样好懂就好了,我随便忽悠两句,他就同意我把林远书同志来制药厂的实情说出去,周大福同志要脸,我可不要脸,不就是被说几句嘛!没有什么大不了的。”
其中一名工人哈哈大笑道:“周大福同志跟我们可不一样,他大小也是一个领导,肯定要脸啊!要是没有脸,他都不好意思出门。”
工人们虽然嘴中说着对周大福不屑的话语,但实际上心里还是羡慕周大福的,因为不管怎么说,周大福也是一个领导,能管人。
他们背后说周大福,当面还是要客客气气地对待周大福,正因为如此,他们才会说着对周大福不屑的话语。
林远书回到家中,先是逗了逗稳稳,现在的稳稳跟个白面馒头一样,软乎乎的,笑得又甜,让林远书忍不住地想要揉一揉。
林妈见状,一脸无奈道:“既然你这么喜欢稳稳,就每天按时回家陪稳稳,不要一天到晚都扑在工作上,你今天回家这么晚,稳稳都想你了。”
周向阳主动站出来帮林远书说话,“小书忙得都是重要的事情。”
林妈摆了摆手,“算了,看在你护着她的份上,我就不说她了,说出来的话也惹人厌。”
“妈,我不是这个意思。”周向阳连忙说道。
林妈拍了拍周向阳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是在说你,而是在说那个没心没肺的人。”
林远书尴尬地摸了摸下巴,笑眯眯地解释道:“妈,我今天是个意外,我下班之后是有事情去了一趟红光制药厂,所以才会这么晚回家,明天保证会早点回家的。”
林妈瞟了一眼周向阳,没好气道:“你不应该跟我保证,而是跟向阳保证,向阳在家里面照顾孩子可没有那么轻松,现在外面谁不夸向阳能干,把家里面照顾得井井有条,让你没有后顾之忧,你要记得他的好,不要欺负他。”
林远书立马把孩子交给林妈,然后走到周向阳的面前,拍了拍周向阳的肩膀,一脸认真道:“辛苦你了,孩子她爸。”
周向阳不好意思道:“不辛苦。”
两人之间的气氛十分温情。
林妈见到这一幕,嘴角忍不住地上扬,其实,她是故意说出那些话的,看似在责怪她女儿,实际上是在帮她女儿说话。
她担心向阳在家照顾孩子会心理不平衡,埋怨林远书不顾家庭,毕竟很少会有家庭会男同志在家照顾孩子,女同志在外面工作的,即使是赘婿,大部分的男同志也不愿意做出这种牺牲。
但她也不愿意说出让女儿在家照顾孩子之类的话,她女儿可是能当副所长的人,在家照顾孩子,那就是大材小用,她女儿就应该在外面大展宏图,步步高升。
就在研究所的所长们还在犹豫上报什么研究成果的时候,钱厂长就已经拉着其他制药厂厂长去跟卫生部部长争取上报的名额,他们认为制药厂也跟医药行业有关,不能把他们排除在外。
卫生部部长仔细想了想,同意制药厂也可以上报一项研究成果,反正最终的结果要经过层层选拔,就算他们可以上报,也不代表着奖项有他们的份,一切都要看那份研究成果对国家的影响,对人民同志的重要性……
钱厂长心中有些遗憾,没能争取到可以上报两项研究成果,不过,话又说回来,能上报一项,总比不能上报强,他要回去好好想一想该上报哪一项研究成果比较好。
其他制药厂厂长也很兴奋,甭管最终能不能拿奖,只要他们能上报,就能对外说他们参加了全国医药科技大会。
第一研究所里,组长们也因为两个上报名额的事情吵翻了天,他们都希望自己的研究成果能够被选上。
吕组长看着吴琴,表情不善道:“别的组长也就算了,凭什么吴琴同志也能参加这个会议,她才来研究所不久,根本就没有什么研究成果,如果她要上报以前的研究成果,就应该去找她以前的领导,而不是占用我们的名额。”
此时的白组长也选择站在吕组长准备,替吕组长说道:“吕组长说得很对,这个名额是属于我们第一研究所的,不应该让吴琴同志占用这个名额。”
吴琴面对白组长和吕组长的咄咄逼人,自信满满道:“我既然加入了第一研究所,那我就不是外人,虽然是新人,但我的研究成果有拿奖的可能性,我就有资格参加这个会议,我们的目标是团队奖,而不是个人奖,只要能为第一研究所拿下奖项,具体是哪一项研究成果也就没有那么重要了,难道你们不想在这次的医药科学大会上超过东方红研究所吗?摆脱你们识人不清的名声。”
她倒是想让以前的领导帮她上报,奈何自己没有在那些领导的身旁,肯定争不过那些人,只能选择放弃,从第一研究所入手,至少比找以前的领导靠谱,这也是没办法的办法。
至于以前的单位,肯定巴不得第一研究所能帮她上报,既不占用她以前单位的名额,又能榜上有名,双方都能得到好处。
此话一出,把在场的组长们都说蒙了。
吴琴才不管这些组长们的想法,只要于所长同意就行,胳膊是拗不过大腿的。
于所长认同地点了点头,出言帮吴琴说话,“吴琴同志的想法跟我的想法差不多,我们要以大局为重。”
组长们的表情都是难看,于所长和吴琴这话的意思,岂不是在说他们的研究成果没用了,所以才不得不上报一个新人的研究成果,甚至这个研究成果都不是在第一研究所里完成的。
吕组长和白组长对视了一眼,他们都看懂了对方眼中的含义,现在吴琴成了他们的心腹大患,他们可以暂时合作一下,放弃为难对方。
虽然他们两人都看不上对方,但如果有了共同的敌人,他们还是会选择一致对外的。
他们看向吴琴的眼神十分不善。
几天后,随着研究成果上报的截止时间越来越近,不少的研究所都下定决心了,开始抓紧敲定上报名单,担心错过截止时间。
东方红研究所也选出了两项研究成果,是由各个部门的负责人和资深科研骨干共同决定的。
黄所长特地在会议室召开会议,跟众人宣布了这件事情。
“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审评,打分,讨论,最终选择上报庄组长的乙酰氨基酚生产流程改进研究成果和叶副所长的避孕药的生产流程改进研究成果,这两项研究成果对人民同志的实用性比较大,能够落地应用,对药品的生产流程的改进有创新性的突破,符合国家政策和行业需要……”
黄所长说完这话,都不敢看向林远书,他不敢想象林远书此时的表情是什么样子的,明明他才是林远书的领导。
不管是偏向于林远书的同志,还是不偏向于林远书的同志,都下意识地看向林远书。
林远书虽然表现得一脸平静,实则上心中都被气笑了,她深吸一口气,用力地握住自己的拳头,避免自己做出什么冲动的举动。
她想过研究所可能不会上报她的两项研究成果,但没有想过她会输得这么惨,从主力变成沾边的。
叶副所长见没有人说话,场面静得让人感到窒息,她轻轻地咳嗽了两声,笑着说道:“林副所长可真走运,虽然你的研究成果没有被选上,但被选上的这两项研究成果跟你都有脱不开的联系,你到时候照样可以跟着我们上台领奖,区别不大的。”
林远书挑了挑眉,满脸笑容地鼓掌,冷言冷语道:“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青霉素的生产流程改进研究成果,它的实用性居然比不过乙酰氨基酚和避孕药,看来那些说青霉素是医药领域的里程碑的人,还是不够有远见,没有你们看得远。”
大家的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脸色都不好看,对此既感到心虚,又感到羞愧。
叶副所长的手下硬着头皮挽尊道:“您改进青霉素的生产流程虽然厉害,但这个研究成果没有其他两项提交的久,所以对于人民同志的影响力没有其他两项大。”
林远书认可地点了点头,笑着说道:“既然你们连这种牵强的借口都能找得出来,那我就当你们说得对,我对此毫无意见,既然上报研究成果的事情与我无关,那我就先走一步了,毕竟我手里还有重要的工作呢!”
她说完这句话,就毫不犹豫地离开了会议室,其实,她对于这个结果并没有那么生气,毕竟她还有后路,只是她不发脾气的话,容易让别人觉得她好拿捏,然后一步步来试探她的底线。
所以说,人还是有点脾气比较好。
林远书一走,会议室里面的气氛就变得热闹了起来。
人事科科长率先发难道:“黄所长,您平日里就是太纵容林远书同志了,您都还没有说会议结束,她就敢撂摊子走人,实在是不符合规矩。”
后勤科科长阴阳怪气道:“要是换成我,我也想撂摊子走人,还说什么符合规矩,要是真的按照规矩来办,林远书同志的研究成果就不可能会落选。”
人事科科长怒气冲冲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觉得黄所长他们选择的研究成果不对嘛?你对此有意见吗?”
后勤科科长翻了一个白眼,没好气道:“我哪敢有这种想法!我只是觉得你们比较有远见而已,可惜我这段时间在出差,没能参与进来。”
众人的表情很难评,毕竟后勤科科长说着不敢,但他的所作所为挺大胆的,简直就是把那张遮羞布给扯了下来。
“好了,你们一个人都少说几句,既然大家都没有异议的话,那么关于医药科学大会上报名单就这么决定了。”黄所长开口打断了两人的吵架。
不管大家心里有什么想法,听了黄所长的这句话,都不约而同地回答道:“我们都听从您的安排。”
黄所长听到大家附和的话,心中也没能高兴起来,他有点担心林远书会因此埋怨他的选择,在大部分的干部都没有选择林远书的研究成果下,他实在是不好意思用强权强行改变大家的想法。
而且他也要平衡各方势力,反正这两项研究成果都跟林远书有千丝万缕的关系,林远书称不上是吃亏。
他相信林远书最终会理解他的想法的,只是林远书现在正在气头上,他只好过段时间再跟林远书解释了。
会议结束后,叶副所长第一时间去了林远书的办公室,想要跟林远书握手言和。
她坐在林远书对面的椅子上,在脑子里整理了一下措辞,对着林远书说道:“说出来你可能不信,这次的结果,我真的没有动什么手脚。”
林远书一脸认真地盯着叶副所长的眼睛,反问道:“真的吗?你没有插手?”
她的表情仿佛在说,我已经看穿了一切,你继续编。
叶副所长咽了咽口水,做出一副实话实说的模样,“当然了,我只是让我手下的人支持我而已,我相信你也跟我一样,不会让自己的手下支持别人,至于这个结果,是黄所长决定的,你那么聪明,应该不可能看不出来黄所长的打算,他这是准备一箭双雕啊!”
林远书挑了挑眉,故意装傻道:“一箭双雕?你到底在说些什么?这不就是上报名单的事情,怎么会扯上什么一箭双雕?黄所长要对谁一箭双雕?”
叶副所长深吸一口气,不再隐瞒,语气严肃道:“当然是你我了,他故意选择我的研究成果就是为了离间我们之间的感情,我们的关系太好了,让黄所长感到了威胁,而且他这么做,也可以跟研究所的全体职工表明,他没有偏向你,换着法子替自己澄清偏向你的嫌疑,这还不是一箭双雕嘛!”
实际上,她只是把选择的权力交给黄所长而已,如果黄所长非要选择林远书的研究成果,她也没法啊!是黄所长立场不坚定,跟她可没有什么关系。
这只能说明,在实打实的好处面前,林远书在黄所长的心中分量还不够重,成为了被放弃的那个人。
林远书听了叶副所长的话,并没有开口表达自己的想法。
叶副所长以为林远书正在伤心,她继续语重心长道:“林远书同志,我们之前合作得那么愉快,可不能因为黄所长的挑拨离间,那分道扬镳啊!我们要是想更进一步,那就必须得合作起来。”
林远书托着下巴,皱着眉头说道:“我不太喜欢你这样。”
叶副所长一脸疑惑地看着林远书,不是应该说黄所长嘛,怎么说起了她,她也没有对林远书做出很过分的事情啊!
“我怎么了?”叶副所长下意识地询问道。
林远书一本正经道:“一副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
好处都被叶副所长占有了,现在还想着跟她握手言和,让她心平气和接受这个结果,选择跟她和和气气地合作,这世界上哪有这么好的事情呢!
叶副所长愣了一下,尴尬地笑了笑,“这个玩笑不好笑,我可没有得了便宜还卖乖,我只是实话实说而已,你要是跟我分道扬镳,那你就是中了黄所长的挑拨离间,我不相信你不清楚这一点。”
林远书站了起来,轻声道:“巧了不是,我也不相信你什么手脚都没有动,我认可上报庄组长的乙酰氨基酚生产流程改进研究成果,但你那个避孕药的研究成果,我觉得实用性还不够大,不能力压我的研究成果。”
叶副所长不赞同道:“有时候过于自信就显得有些自大了,国家现在在实行计划生育政策,对于避孕药的重视程度可想而知,你凭什么说它的实用性不够大?再说了,好处都放在我的面前了,我不可能伸手不要啊!这件事情你要是怪我的话,那你就是不讲理,你应该明白,这世间上的事情,不是非黑即白。”
她努力想要跟林远书表达自己的无辜,把一切的过错都推到黄所长身上。
林远书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叶副所长的肩膀,“所以我说你得了便宜还卖乖啊!你既要好处,又想要我们的关系不变,这是不可能的事情。”
叶副所长仍然不想放弃道:“我们的关系真的不能回到从前吗?”
林远书想了想,果断拒绝道:“不能。”
她可不想当黄所长的眼中钉,肉中刺,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跟叶副所长划清关系,保持距离。
她没有想过要和叶副所长反目成仇,她只是想井水不犯河水而已,也不想让叶副所长打着和自己关系好的名义行事。
叶副所长深吸一口气,退而求其次,她一脸认真道:“我知道空口说白话没有用,我会让你看到我想要和好的诚意,我会放弃参加这次的医药科学大会,跟黄所长说不上报我的研究成果。”
这是她的下下之策,但话已经说到这种地步了,她没得选择,现在放弃跟林远书打好关系,那就是虎头蛇尾,让自己之前的话成为一个笑话,她只能硬着头皮说下去。
林远书并没有因为叶副所长的话而感动,因为她知道叶副所长这是在以退为进,医药科学大会是国家组织召开的,又不是在玩家家酒游戏,叶副所长想放弃就能放弃。
黄所长才刚把上报名单的事情说出来,下午叶副所长就放弃参加医院科学大会,谁都能猜出其中有猫腻。
人嘛!总会下意识地偏向弱者,她就会从占理者变成旁人眼中的理亏者,得不偿失。
她可不想叶副所长到时候在自己的面前理直气壮地装无辜。
“你没有必要这么做,既然黄所长已经把话放出来了,那我们就要听从他的安排,你要是实在是想要展现自己和好的诚意,可以等到四年后,我大学毕业的时候,到时候是人是鬼,一目了然。”林远书轻声道。
叶副所长听了这话,心情复杂,林远书都还没有上大学就开始惦记着四年后她手中的权力了,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不情不愿地附和道:“你说得对。”
诚意和权力,真的很难抉择,还好她有四年的时间,可以慢慢思考,到底是手握权力比较好,还是跟林远书好好合作,各退一步比较好。
两人虽然谈判破裂,但彼此都心照不宣地维持着面子情,叶副所长硬着头皮跟林远书聊了一些家常话,然后才离开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