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书没等多久, 钱厂长就从外面急匆匆地赶了回来,他满脸笑意道:“林远书同志,好久不见了, 你今天怎么有时间过来找我?听说你前段时间参加高考了,那我就在这里提前恭喜你考上大学。”
他上次跟林远书见面, 还是在林远书当上研究所副所长的时候。
林远书无比谦虚地表示道:“我还没有拿到大学录取通知书,现在说这话有些早了。”
钱厂长闻言, 依旧一脸认真地夸奖, “要是换成别人,话是有点说早了, 但你可不是别人, 考上大学对你而言那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我相信你的能力。”
林远书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 她总觉得身边的人对于她的能力有些过于信任了,有些事情她都没有底气,但身边的人却相信她能做到。
不过话又说回来,信任总比怀疑强。
“钱厂长, 我有点事情想要跟你商量,你知道全国医药科学大会的事情吗?”林远书的表情中带着一丝严肃。
钱厂长想了一下, 如实说道:“我有所耳闻,可惜跟红光制药厂没有什么关系,红光制药厂的资历还是太少了。”
林远书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一脸兴奋道:“那可说不准,钱厂长, 你可不要忘了我是凭借着什么进入东方红研究所的,红光制药厂不仅研究出用溶剂法磺化制取萘系中间体的工艺技术,还改进了磺胺嘧啶的生产流程, 把这两个研究成果报上去,未必不能领奖。”
这可是第一届全国医药科学大会,暗箱操作的可能性低之又低,能不能评上奖项,全靠研究成果够不够硬。
钱厂长激动地拍了一下大腿,“我真是“灯下黑”,忘了还有这一回事,老是想着红光制药厂现在的工程师能力一般,对药品没有做出什么改进,却忽略了之前的成果,管它是不是炒冷饭,能吃就行。”
林远书抿了抿嘴唇,小声提醒道:“这两个研究成果都是我个人主导完成的,其他人只负责了辅导工作,申报时我会是第一负责人,也就意味着如果评上奖项的话,会是个人科技成果奖,我会一个人上台领奖,其他人不参与领奖环节。”
如果钱厂长申报团体相关成果奖项的话,就相当于把自己的功劳分给了其他人,虽然她跟其他人的关系不错,但她也不愿意这么牺牲自己,所以要把这些事情提前跟钱厂长说好,免得等上报之后,再去扯皮。
钱厂长沉思了好一会,才郑重其事地保证道:“你放心,我还没有那么老糊涂,是你的就是你的,我不会为了红光制药厂有更好的发展,就做出背叛你的事情,只要你领奖的时候,不要忘了提一下红光制药厂就行。”
这是他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虽然申报团体奖项成功能得到上面争取到更多的资源倾斜,但这也意味着,红光制药厂会失去和林远书友好的关系,惹怒林远书。
万一林远书气不过,把这件事情闹出来,到时候红光制药厂照样得不到什么好。
还不如选择帮林远书申报个人奖项,虽然得到的资源可能没有那么多,但这个资源拿得正大光明,心安理得。
跟林远书的关系也不会发生任何变化,未来的事情谁都说不准,以后指不定还需要林远书帮忙呢!
俗话说得好,有多大的能力,就用多大的碗来吃饭,他还是让红光制药厂按部就班地发展比较好,拔苗助长不见得是好事。
林远书感叹道:“我真的很庆幸钱厂长你是我的领导,关于这两项研究成果的相关数据,你可以去找毛副厂长要,我离开制药厂之前已经把资料全部交给了毛副厂长。”
还好钱厂长一如既往的是一个好人,要是他为了红光制药厂,非要申报团体相关奖项,那事情可就麻烦了,还是现在这样好,大家能够和和气气地沟通。
“好,我知道了,这事就交给我吧!你安心忙你自己的事情。”钱厂长一口答应道。
林远书听到这话,嘴角忍不住地上扬,这大概就是东方不亮西方亮吧!
就算现在研究所那边没有选中她的研究成果,她也有了退路,相比于团体奖项,她更看重个人奖项,只有个人奖项才能更突出她的工作能力,被领导委以重任。
另一边,工人们跑到周大福工作的车间里,此时的周大福恰好在休息。
一名工人嬉皮笑脸地走了过去,试探着询问道:“周大福同志,我听说你说林远书同志的家人,林远书同志现在在忙些什么啊?”
因为担心周大福故意瞒着他们,不愿意告诉他们实情,所以他们没有直接把话说出口。
周大福愣了一下,看着眼前这个陌生的男同志,他含糊不清道:”能忙什么!还不是在忙研究所交给她的项目任务。”
那名工人继续追问道:“在哪里忙?”
周大福用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那名工人,“你在说什么废话?她当然是在研究所忙了,还能在哪里忙!”
另一名工人按捺不住,小声嘀咕道:“看来周大福同志跟林远书同志的关系也不过如此,连林远书同志来制药厂了都不知道。”
虽然是小声嘀咕,但奈何空间不大,导致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到了这话。
周大福气得双脸通红,虽说他跟林远书的关系的确不怎么好,但他不愿意让外人知道这件事情,毕竟大家都挺敬畏林远书的,知道他跟林远书的关系,都会对他有几分客气和尊重。
要是这件事情被戳破,那些客气和尊重都会远去,接踵而来的是不屑和鄙视。
他气急败坏地反驳道:“你们在胡说八道些什么?林远书同志可是我的儿媳妇,我们的关系怎么可能会不好,她肯定是突然有事来制药厂,所以才会来不及跟我说。”
大家将信将疑地看着周大福,并未完全采信他的话。
之前试探周大福的那名工人看热闹不嫌事大,他故意表现出不相信的模样,用激将法对付周大福。
“你光是用嘴说是说服不了我们的,除非你愿意去林远书同志面前询问她来干嘛?否则我们很难相信你没有说谎。”
周大福毫不犹豫地答应道:“去就去,有什么好难的。”
大家一听这话,立马就兴奋了起来,七嘴八舌地说着起哄的话,“周大福同志,说得好,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态度。”
“就冲着你这态度,我就相信你没有说谎。”
“就是这样,不要怕,证明给他看,是他狗眼看人低了。”
那名工人并没有因为大家的话语而生气,如果被指责几句就能弄清林远书找钱厂长商量什么事情的话,那也不算亏。
此时的周大福进退两难,他原本说出那句话之后就后悔了,但大家这么一附和,他又不好意思说自己后悔了。
他想了想,推脱道:“哎呀!我突然想起来,我还在工作当中,擅自离开岗位不太好,还是等我晚上回去再问林远书同志比较好。”
维修部部长摸了摸下巴,果断地站了出来,一本正经道:“作为你的领导,我也不愿意眼睁睁地看着你被人冤枉,既然你都这么说了,那你现在就去找林远书同志吧!证明我们维修部不是孬种,说到做到。”
说实话,他也挺好奇林远书这个时候来找钱厂长是为了什么事,林远书是一个很有分寸的人,她不会为了私事来制药厂打扰钱厂长。
让周大福去打探比他自己去打探强,其他人大概率也是这种想法,不用自己出头,又能坐享其成,所以才会对周大福说出那种话。
周大福露出一个比笑还难看的表情,心不甘情不愿地带着这些工人们离开了车间。
一路上他都在祈祷,祈祷自己千万不要碰见林远书,祈祷林远书已经离开了制药厂。
可惜他的祈祷没有什么用,他在办公楼的门口恰好碰见了林远书。
他看见林远书的那一瞬间,就在祈祷林远书这次千万要给他面子,不要给他甩脸色。
林远书看着周大福,还有周大福身后的那一群工人,疑惑地询问道:“你们找我有事嘛?”
工人们果断出卖周大福,齐声说道:“我们找你没事,是周大福同志有事找你,我们就是陪着他来的。”
周大福尴尬地笑了笑,用眼神示意林远书去远处聊。
林远书表情严肃抿了抿嘴唇,最终还是跟在周大福的身后,远离了那群工人,她可不想当着这群工人的面跟周大福吵架。
周大福确认工人们听不到他俩小声说话之后,这才开口道:“你来找钱厂长有什么事情吗?”
“你打听这么多干嘛?跟你又没有什么关系!”林远书反问道。
周大福深吸一口气,十分别扭道:“只要你愿意把这件事情告诉我,我可以在一年内不打扰你和向阳的生活。”
林远书惊讶道:“原来你也知道那是打扰啊!”
周大福:“……”
林远书亲眼看着周大福的脸色变得铁青,她怕周大福会被她气死,于是笑着说道:“跟钱厂长说了一下全国医药科学大会的事情,也许红光制药厂也可以上报研究成果。”
周大福下意识地反驳道:“红光制药厂又不是研究所,能上报什么研究成果!”
这话刚说出口,周大福就想起林远书之前在红光制药厂做出的成绩,他一脸震惊地看着林远书,小声嘀咕道:“这可真是一个好消息,我们制药厂也可以参加医药科学大会,要是把这个消息跟工人们讲,他们能乐翻天。”
林远书挑了挑眉,轻声道:“这件事情你最好不要到处乱说,八字还没有一撇呢!”
周大福无比坚定道:“你来了就说明八字已经有一撇了。”
林远书:“……”
这话倒也没错,她是一撇,钱厂长是另一撇。
第一百八十五章 山回路转
周大福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工人们, 振振有词道:“我不会把这个消息到处乱说的,我最多把消息跟身后的工人们提一句,大家都挺关心你来制药厂的目的, 担心你带来坏消息,他们也是为了工厂着想。”
林远书发出一声轻笑, 不得不承认,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 她公公还真是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说出来的话,他可能自己都不相信, 跟周妈有的一拼。
“他们知道了, 离制药厂全体工人们知道也不远了,反正我把消息跟你说了, 你要不要跟其他人说,那是你的事情,我又管不了你的嘴,爸, 我今天给了你面子,以后你也别忘了给我面子。”
一个消息换来公公婆婆一年的不打扰以及公公领了她的情, 挺好的,她血赚,这件事情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又不是什么坏事。
周大福表面一脸平静,实际上内心泪流满面, 他咬牙切齿道:“我肯定不会忘记,你跟向阳好好地过日子比什么都强,我适当的做点让步也是能接受的, 只是我希望你做事的时候稍微克制一点,不要再搞出孩子姓林的这种大事情。”
他输人不输阵。
林远书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反正她也不可能生二胎,肯定不会再搞出一个孩子姓林了,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什么事情会让公公婆婆很难接受的,毕竟他们连孩子姓林都能接受了。
周大福见林远书答应,心中稍微好受了一些,他现在至今不敢跟其他人说稳稳的大名,就是怕别人问他,为什么稳稳不姓周?怕别人认为他们一家子都不敢反驳林远书的话。
林远书又跟周大福聊了几句,然后就离开了制药厂,不是她不想跟周大福聊天,而是现在不是唠嗑的时候。
周大福刚刚回到工人当中,工人们便焦急地询问道:“你问到了吗?”
周大福清了清喉咙,一脸自豪道:“当然问到了,我可是林远书同志的爸,她怎么可能会瞒着我!”
工人们一脸期待地看着周大福,追问道:“林远书同志来干嘛?”
周大福大声回答道:“来商量全国医药科学大会的事情,到时候我们制药厂也能上报研究成果,参加医药科学大会。”
工人们听了这话,瞬间就失去了兴致,主要是期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其中一名工人小声嘀咕道:“唉!看来这事跟我们毫无关系。”
其他工人们也十分认可,研究成果这么高大上的事情,确实跟他们这些工人扯不上关系。
周大福瞬间就不乐意了,他振振有词地反驳道:“怎么跟你们无关呢?要是红光制药厂能够拿到医药科学大会的奖项,上面的领导也会给我们更多的资源,到时候红光制药厂就能继续扩大规模,招聘新的工人,你们的子女也有机会能够被招聘上,不能说是跟你们毫无关系……”
工人们瞬间就提起了兴致,虽然这个好处暂时拿不到,但好歹还是能看见的。
他们开始围着周大福,你一言我一句地捧了起来。
之前说话的那名工人,一脸佩服地看着周大福,竖起了一个大拇指,“还是你有远见,能从中看出关键门道,不像我们,只能看出跟我们无关。”
另一边工人连忙凑上来附和道:“周大福同志,你可真有福气,有这么一个能干的儿媳妇,就算不在红光制药厂,还要惦记着咱们制药厂,想要为制药厂带来好处,肯定是你平日里在她耳边念叨的功劳。”
周大福听到这些话,感觉跟喝了热水一般畅快,浑身都通透了,虽然答应林远书的要求很令人恼火,但听了这些话,瞬间就觉得之前的牺牲不值一提了。
就连先前质疑周大福的工人们,也表现出了对周大福的肯定,“林远书同志这么为制药厂着想,都是你的功劳,要是领导们知道这件事情,都要对你高看一眼,咱们制药厂肯定也会越来越红火,孩子们的出路也稳了。”
只有先前对周大福使用激将法的那名工人一言不发。
周大福走到这名工人的面前,得意扬扬道:“你现在相信我的话了吧?我可不屑于说谎。”
那名工人表现出一副心服口服的样子,“信了,信了,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应该怀疑您的话,没有看出您的厉害之处,我回车间之后,就跟大伙儿说说您的厉害,让大家都知道我做的错事。”
周大福满意地点了点头,故作谦虚道:“你有心了,倒也不必如此。”
那名工人一脸坚定道:“不,必须这样我才能深刻地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不能因为您的宽容就放松对自己的要求。”
周大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