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书等人一边听着工作人员的介绍,一边低头在本子上记录,遇到不明白的地方,便时不时停下脚步,向工作人员询问关于菌种培养的问题。
就连熟悉青霉素生产车间的王军和唐大思都在认真地对待这件事情,没有因为熟悉就选择敷衍了事,走过场。
接下来的时间里,林远书先后参观了菌种室和发酵环节等等,有些环节受时间影响,暂时不能观看。
林远书还带着小组成员们翻看车间的生产日志,设备维修记录,原料消耗记录等等资料,尽可能全面地了解这个年代青霉素的生产流程,这样才能制定更好的改进方案。
田工程师也全程陪在林远书的身旁,帮林远书问那些工作人员要资料,整理林远书看过的资料,一心一意地配合林远书工作。
不知不觉间,就到了下班的时间,在副厂长的再三邀请下,林远书一行人跟着他去了制药厂食堂二楼吃饭。
吃得还是挺丰盛的,桌子上有鱼有肉,连青菜都泛着一层油光,林远书一看就知道副厂长是花了心思准备的。
毕竟这个年代不比现代,不可能随时随地都能买到肉,肉是需要提前准备好的。
因为林远书不喝酒,所以桌子上也没有摆酒,更没有人提出喝一杯。
副厂长见林远书等人吃得高兴,比自己吃了肉还高兴,他忙前忙后折腾出这一桌子的好菜,不就是为了让林远书等人吃得舒心嘛!
可惜厂长没有早点通知他,否则他能弄出更丰盛的晚饭。
“林远书同志,我知道你对海鲜过敏,所以特地让厨师不要做关于海鲜的菜,你可以放心大胆地吃,绝对不会过敏的。”副厂长的语气中透露出一股得意扬扬。
他这么细心,林远书同志一定会很感动的。
林远书听到这话,瞬间觉得嘴里的排骨都没有那么香了,其实,她还是挺想吃海鲜的,果然人是不能撒谎的,她现在都不能在外面毫无顾虑地吃海鲜了。
“你可真是贴心啊!比陆副厂长周全多了。”林远书感叹道。
副厂长听到林远书夸奖的话,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他一向都是如此细致入微的。
吃完晚饭后,林远书一行人又跟副厂长聊了一会天,才离开济世制药厂。
副厂长一直送到制药厂的大门口,看着他们走远后,转身去了厂长的办公室,把林远书下午来厂后去的情况一五一十跟厂长说了。
厂长很满意副厂长的做法,既不会显得刻意讨好,又体现出济世制药厂林远书一行人的重视,他夸赞道:“你今天表现得不错,继续加油!等林远书同志他们走了,你就能轻松了。”
副厂长振振有词道:“我并不觉得林远书同志等人很难相处,也称不上累。”
他并没有瞎说,而是林远书没有想着为难他,所以他们相处下来还挺轻松的。
厂长拍了拍副厂长的肩膀,鼓励道:“你能这么想就再好不过了。”
接下来的几天里,林远书带着小组成员天天往济世制药厂跑,把青霉素的生产环节从头盯到尾。
还针对性地向操作工,技术员和车间主任询问了不少的问题,毕竟只有清楚地了解每一道工序,才能从中找出问题,想办法解决问题。
另一边,一鸣制药厂的厂长在办公室里面走来走去,脸上的表情无比地焦急,他忍不住地跟秘书倾诉道:“唉,我听说林远书已经去济世制药厂进行实地调研了,真搞不明白卫生部部长在想些什么,这么重要的任务怎么能交给一个黄毛丫头!最重要的是我们制药厂还得罪了这个黄毛丫头,她一定会报复我们的。”
秘书想了想,试探着说道:“要不,我们想办法跟林远书同志握手言和,化解之前的不愉快。”
一鸣厂长忍不住地皱起了眉头,表情严肃道:“你以为我没有想过嘛!之前我尝试着跟林远书同志握手言和,结果她一点面子都不给我,不想握手言和就算了,还骂我厚脸皮,不要脸,估计现在就算我拿着礼品上门,她也会毫不犹豫的把礼品和我赶出去。”
此话一出,秘书的心情复杂,说到底,都怪厂长想要恩将仇报,否则也不至于跟林远书同志把关系闹得这么僵,说不定还要连累一鸣制药厂以后的发展,有个拎不清的厂长,还真是令人头痛。
当然,这种大实话他自然不可能说出口,他只能言不由衷道:“既然如此,那就不能怪您了,实在是林远书同志的性格太难相处了,对了,我听说之前济世制药厂好像也跟林远书同志闹过不愉快,现在林远书同志都愿意去济世制药厂实地调研了,也就说明这件事情已经翻篇了,您知道济世制药厂是怎么做的嘛?我们可以向济世制药厂学习啊!”
一鸣厂长闻言,表情十分难看,他没好气道:“济世制药厂把那个跟林远书发生不愉快的人调到基层去了。”
秘书咽了咽口水,知道是自己多话了,他们制药厂是永远都不可能向济世制药厂学习的,除非他们制药厂厂长想要去基层锻炼。
他连忙找补道:“济世制药厂真是太没有风骨了,怎么能向一名小小的助理研究员低头呢!既然跟林远书同志握手言和的这条路走不通,我们可以讨好卫生部副部长,我可听说他十分反对林远书同志负责青霉素的改进任务,想必他跟您一样,不喜欢林远书同志,我们可以从他入手,有他帮您说话,您也不用担心林远书同志会报复我们的,林远书同志再厉害,不还是要听卫生部领导的话嘛!”
一鸣厂长无比兴奋地说道:“你这个主意出得好,我们完全可以这么办,等林远书完成了青霉素的改进任务,我们就可以申请成为试点单位,一旦我们的制药厂成了试点单位,林远书会发现自己的一番付出,到头来却让我们的制药厂发展越来越好了。”
秘书说这话的时候,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听到一鸣厂长这么说,也觉得这个主意棒得不像自己能想出来的,讨好卫生部副部长要比讨好林远书容易多了,毕竟他们得罪了林远书,又没有得罪卫生部副部长。
第一百二十四章 工作安排
一鸣厂长打定主意要讨好卫生部副部长之后, 便开始想方设法地接近卫生部副部长,知道副部长喜欢黄金后,特地想办法搞来了两个金元宝。
他悄咪咪地把金元宝送给副部长的夫人, 这才换来了和副部长见一面的机会。
为了给副部长留一个好印象,他来见副部长的时候, 还特地穿上了自己最好的衣服,拎着一些糕点, 水果, 麦乳精上门。
副部长夫人看见一鸣厂长手上提着的东西,脸上就洋溢着灿烂的笑容, 毫不客气地接下他手上的东西, 一边侧身让他,一边指着房间门说道:“我爱人在书房里面看书, 我已经跟他说过你的事情了,你直接走进去见他就行了。”
一鸣厂长表情十分复杂,虽然他今天就是来送礼的,但副部长夫人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 一句客套话都不说。
“好,麻烦你了。”
副部长夫人不在意地挥了挥手, 笑着道:“不麻烦,也就一句话的事。”
一鸣厂长把脑子里面杂七杂八的想法甩掉,深吸一口气挺直胸膛,推门走进书房里面。
听到开门的声音,副部长抬头看向门口, 就看到一鸣厂长走了进来。
由于他爱人跟他说过一鸣厂长的事,所以他并不感到意外,他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 温声细语道:“坐吧,我早就想跟你见一面了,结果一直忙着工作的事情,没能走开,抱歉让你久等了。”
他对一鸣厂长还有点印象,毕竟前段时间一鸣厂长才因为林远书的事情被部长批评过,说他的心思没有用在正道上,整天就想着走捷径,现在看来,确实没有用到正道上,否则也不会给他送礼。
一鸣厂长没想到卫生部副部长如此和气,他瞬间就没有那么紧张了,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笑着说道:“反正我也没有什么重要的事情要忙,也不算让我久等了,只要您愿意见我,就是我的荣幸。”
副部长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嗓子,才说起了正事,“你之前送给我的东西,我看过了,我很喜欢,你所求何事?我能帮尽量帮。”
要是让他出面为难林远书,那就难办了,因为就这点东西,还不值得让他出手,林远书可是部长护着的人,没那么好对付。
一鸣厂长抿了抿嘴唇,试探着说道:“我听说林远书同志正在负责青霉素的改进任务,所以想着等林远书同志完成任务之后,一鸣制药厂能够成为青霉素生产流程改进的试点单位。”
副部长听到这话,露出了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他无语至极道:“你怎么能确定她一定能够完成这个任务?第一研究所的吕组长工作经验丰富,他研究了好几年,至今没有出成果,你现在跟我说好几年后可能会发生的事情,这种没影的事情,我实在没办法给出保证。”
这简直就是天方夜谭,异想天开的事。
一鸣厂长愣了一下,他没想到副部长这么不看好林远书,依旧不死心道:“如果林远书同志完成了这个任务,我希望您可以帮帮我,如果她没有完成,就当我跟您从来没有见过面,您愿不愿意跟我赌一把?”
虽然他讨厌林远书,但不影响他相信林远书的工作能力。
副部长没有被一鸣厂长打动,而是为难地说道:“你应该明白青霉素对国家的重要性,要是林远书同志真的完成了这个任务,我恐怕也帮不了你什么,最多帮你的制药厂说几句好话,关于试点单位名额的事情,决定权还是在部长手上。”
两个金元宝就想得到青霉素试点单位的名额,哪有这样的好事!他又不是傻子。
一鸣厂长的眼神中闪过一丝失望,虽然他知道自己的要求副部长很可能不会答应,但被副部长这么直白地拒绝,他的心里面还是忍不住地难受。
副部长见一鸣厂长没有说话,他从书桌的抽屉里面拿出来一个木盒子,木盒子里面装着一鸣厂长之前送给他的金元宝,他把木盒子推到一鸣厂长的面前,以退为进道:“抱歉,你的要求太高了,我做不到。”
一鸣厂长看着眼前的木盒子,深吸一口气,狠心地把木盒子推到副部长的面前,心如刀割地降低要求道:“副部长,我送给您的东西,怎么好意思拿回来呢!我也理解您的不易,其实事情是这样子的,我跟林远书同志之间发生了一些不愉快的事情,只要您愿意护着我,不让林远书同志在青霉素试点单位的名额上给我使绊子,顺便帮我在卫生部部长面前说几句好话,我就非常感激不尽了。”
副部长闻言,露出一个得逞的微笑,一口答应道:“你放心,这点小事,我还是可以做到的,我是绝对不会允许林远书同志负责青霉素试点单位的指导工作的。”
一鸣厂长听到这话,心情稍微好了一点,至少自己的金元宝也不算是白给。
他倒是想把金元宝拿回来,但拿回来也就意味着得罪副部长,他不能得罪林远书之后,又得罪副部长,除非他不想再活了。
虽然对于这个结果不太满意,但眼下只能接受,好歹跟副部长拉近了关系,也不用担心林远书会出手阻碍一鸣制药厂的发展了,副部长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种事情发生的。
两人又聊了好一会儿,一鸣厂长才依依不舍地离开副部长的家中,他主要是舍不得自己的金元宝,早知道事情会发展成这副模样,他就应该只送一个金元宝的。
一鸣厂长前脚刚走,副部长夫人后脚就走进了书房,家里面的隔音不好,一鸣厂长和副部长的聊天内容,她在客厅全都听到了。
她皱着眉头询问道:“你就这么答应了一鸣厂长,你真的能做到不让林远书同志负责青霉素试点单位的指导工作吗?万一你做不到,一鸣厂长闹起来也麻烦,你说话的方式,应该表现得更含糊其词一点。”
副部长嘴角上扬,自信满满道:“要是林远书同志真的有能力能够改进青霉素的生产流程,部长怎么可能会像这次这样,让她负责试点单位的指导工作,早就给她布置新的项目任务了,让她负责其他工作,就是对她才能的浪费,再说了,等林远书同志完成项目任务都是好几年之后的事情了,那个时候一鸣厂长闹起来也没用,他是不可能找到证据的。”
他可不是傻子,知道什么钱可以拿,什么钱不可以拿,一鸣厂长是个聪明人,没有胆子闹起来的,因为闹起来受伤的人只会是他自己,半点好处也落不着。
“你这么说,我就踏实了,还是你聪明,轻轻松松就把一鸣厂长糊弄过去了。”副部长夫人一脸佩服地看着自己的爱人。
副部长露出一个志得意满的微笑。
几天后,林远书一行人在济世制药厂完成了实地调研的工作,开始制定具体的实验方案。
这次的青霉素改进方案的目标有两个,一是提高发酵效价,二是简化提纯工艺。
关于简化提纯工艺,她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想法,现在的提纯多为醋酸丁酯萃取,可以改成乙醇,乙醇比醋酸丁酯更容易获取,而且还降低了生产青霉素的成本,操作起来也更加安全。
难办的是菌种改良,不过再难办,也要硬着头皮上。
最终,林远书,唐大思和王军他们几人一起敲定出了一份实验方案,眼下先按照这份实验方案来进行小试,边实验边调整。
小组会上,林远书将准备好的实验方案分发给了小组成员,一人一份。
等所有人都看完实验方案后,林远书不慌不忙地开始分配工作任务。
王军他们主要负责菌种筛选等工作,唐大思那边主要负责调整培养基配方的工作,不忙的时候协助王军等人工作,成品检测则是交给了张信,洪双儿负责后勤的工作。
而她主要负责统筹全局,每个环节都要参与,就跟一块砖一样,哪里需要哪里搬。
洪双儿虽然有些遗憾自己没能分到实验岗,但是能够负责后勤工作也挺好的,真让她接手那些实验,她未必能够做好,毕竟她对青霉素的了解没有其他人深。
而张信则是很兴奋,自己终于可以不用再清洗玻璃器皿了,项目组有两名实习员,玻璃器皿归他们洗,别的工作他还不一定能够保证做好,但成品检测他一定没问题。
众人对于工作安排并没有提出异议,这件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小组会结束之后,林远书便喊上王刚等人一起去了物资管理部门领取基础物资,还好她提前写申请了,要不然等她们制定好实验方案后,都不一定能够领取到物资。
医药研究所的优势这就体现出来了,虽然原料难得,但也能勉强凑齐,要是换成制药厂的实验室,光是搞原料,就要花费她大量的时间,更别说设备了。
她觉得这个年代做实验,难就难在特殊材料没货,设备老旧,实验条件差。
她之前还没有这么深刻的体会,毕竟在红光制药厂有毛副厂长,进研究所有庄组长,直到她当了项目组的负责人之后,她才知道申请实验材料有多难。
比如她申请的培养基凝固剂,至今没有给她批下来。
另一边,方任趁着林远书等人离开了实验室,也找了一个借口溜了出去,特地去跟刘副所长汇报最近的工作情况,他一进门,就看见马斯站在刘副所长面前。
两人目光对视,不约而同地发出冷笑一声,扭头不愿意看向对方。
刘副所长并没有觉察出两人的异样,他对着马斯挥了挥手,示意马斯先出去。
马斯虽然在实习员们的面前很神气,但他并不敢在刘副所长面前乱来,只能心不甘情不愿地离开了刘副所长的办公室。
等无关紧要的人离开之后,方任才跟刘副所长说起他这段时间在林远书项目组里做的事情。
刘副所长对于方任讲述的事情不是很感兴趣,他只想知道林远书负责的项目组有没有发生争执,有没有小组成员站出来反驳林远书的话,而不是想听到方任说他们小组成员相处得多和睦,林远书有多公平,他可不想听到夸奖林远书的话。
“行了,我都知道了,你好好干,如果没有特别重要的事情,你就不必过来跟我汇报工作了。”刘副所长不耐烦地打断道。
方任愣了一下,心中有些难过,本来还想借此机会成为刘副所长的心腹,现在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马斯那种人都能成为刘副所长的心腹,凭什么自己不行,肯定是因为刘副所长的眼光不好。
只喜欢那种溜须拍马的人,不喜欢他这种干实事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