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防万防,又没防住。
谁能想到这个人竟然连地理常识都能装作不知道。
死眼镜仔!理事长刚刚怎么不干脆把他骂死算了!
*
这样一来一回的折腾下,等跑回C班,绘里的头发干了,身上被浇湿的制服也干了,这样正好,不用再换一身衣服了,她把长发随便一扎,森川店长再次上线,直接投入工作。
广式点心的卖点远不止是“吃”,还有点心的精巧造型,以及和朋友家人一起坐在餐桌上,点一壶茶,几笼点心,不急着吃完,也不急着走,慢慢饮茶,悠闲自在,偷得浮生半日闲的那种氛围。
很多客人并不是冲着吃饱来的,就好像很多人去外国餐厅吃饭,吃外国饭只是其中一点,更多的是体验和本国不同的一种风情,所以即使是过了最热闹的午餐时间点,太阳向西,日光往东,中餐馆仍旧还是客满为患,甚至比中午的人还多。
客人们不但对吃的好奇,上一份点心就要问这份点心叫什么,是什么食材做的,包括盛点心的小笼屉,茶壶的花色,以及中餐馆的装潢,为什么大部分的中餐馆都是金红金红的,中华人对金色和红色到底为什么这么钟爱,这些都要问。
C班的同学都是临时上岗,在开这家店前,他们也是一知半解,现场用手机查未免太不专业,所以只好求助店长。这也是为什么佐佐木一直给绘里发消息,求她赶紧回来帮忙的原因。
正好,绘里就需要忙起来,转移一下对某个人的注意力。
果然古人的智慧是无敌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这句话不是没道理的,饱暖思淫欲这句话更是至理名言。人就是太闲了,才会让一些乱七八糟的心思钻了空子。
看那些事业强人,每天忙成陀螺,哪有空想其他的。
所以她现在也当个陀螺,转起来。
转起来就没空想乱七八糟的了。
只见绘里灵活地在十几桌之间来回扫荡,一会儿告诉这一桌的客人,这个茶壶是明代青花瓷,樱花最负盛名的瓷器之一“伊万里烧”前身就来源于它。
一会儿又告诉另一桌的客人,中餐馆之所以偏爱“金”和“红”,是因为人们觉得这两种颜色象征着吉祥和富贵,从古时候起,金色是皇权的象征,而红色代表家有喜事,有金又有红,就是有钱又有喜,这也是大多数中华人对美好生活的终极向往。
对客人解释完,绘里一转头,发现已经换上了齐胸衫裙的小栗椿在旁边呆呆地看着她。
因为是被临时拉过来帮忙的,所以没空做唐妆发型,小栗椿只是简单地绑了两个丸子头。
但女主就是女主,哪怕只是简单的双丸子头,小白花的清纯劲儿都能掐出水来。
绘里甚至觉得小栗椿这么打扮,比她的辉夜姬打扮还好看。
等这一话发布出来,读者一定会好评的。
“你看着我发什么呆?我脸上又没菜单。”绘里好笑道,“你不是来我们班帮忙的吗?赶紧忙你的去啊。”
小栗椿回神:“哦哦,抱歉,因为森川同学你看起来真的——”
还没说完,绘里已经被叫去了下一桌。
“待会儿再说。”
“小栗同学。”
小栗椿正呆呆看着,背后突然传来一道阴沉的声音。
她转身,同样换上了齐胸衫裙、扎着可爱的双丸子头的原桃子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我拜托你认真一点,你是来帮忙的,不是来盯着绘里看的。”
小栗椿这才想起来自己是要回厨房给客人拿新的茶,赶紧道歉,匆匆抱着茶壶跑进厨房。
等给客人换了新茶,客人暂时没有了其他需求,小栗椿又不自觉地把目光转向了绘里所在的地方。
即使森川同学是店里唯一没有换上衫裙的人,可她嘴里对中华文化侃侃而谈的样子,依旧是这家店最耀眼的存在。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连她这个过来帮忙的临时工都能穿上漂亮的衫裙,而作为店长的森川同学却不穿,但不敢想象,如果森川同学换上了,会是怎样的惊艳。
……真的好想看一眼啊。
原桃子阴沉的脸再次出现在她面前,牢牢挡住了绘里。
“小栗同学,你要是再看绘里一眼,就请你离开。”
再次被抓包,小栗椿心虚地低下头:“……对不起。”
原桃子站在旁边,又监督了小栗椿几分钟,发现她这回终于好好干活了,这才勉强满意。
看了眼绘里,原桃子忍不住在心里叹气。
还好绘里没换衣服,不然小栗的眼睛都要黏在绘里身上了。
刚解决完眼前这个,一个新的麻烦又来了,赤西景站在教室门口,朝着店里喊:“绘里,有关你让我想清楚的事——”
到底是德樱王子,在店里用餐的其他班同学看到他,一时间都有些激动。
“是赤西君!”
这个在小栗同学和绘里中间犹豫不决的花花公子怎么又来找绘里了?
反正脸皮已经撕破了,她现在也不用再装着对他恭恭敬敬的了,原桃子上前,就要直接把人赶走。
“你来得正好!”
结果绘里先一步走了过去,直接把手里的茶壶递给了他:“上一批值班的侍应生刚休息去了,人手不够,你过来帮忙上茶。”
赤西景眼角一抽:“……你居然让本少爷给人上茶?”
“我这个本小姐能给人上茶,你这个少爷怎么不能给人上茶?上茶很简单的,你看到哪个客人的茶杯空了,你就上去问一声需不需要添茶,需要你就添,不需要你就走。”
知道这少爷的尿性,绘里故意眯起眼:“你不会连这都不会吧?”
赤西景果然上当:“笑话,我怎么可能不会?”
绘里点头:“ok你会就行,那就拜托你了。”
她转身就走。
赤西景还没意识到自己已经上当了,试图叫住她:“等下,你让我想清楚的那个问题……”
绘里头也不回:“等忙完再说。”
居然就这么走了。
赤西景低头,看着手里的茶壶,这才终于反应过来,自己被绘里套路了。
向来都是别人给他倒茶,他怎么可能给别人倒茶?赤西景刚想放下直接走人,某桌的几个女生突然叫他,小心翼翼地举起手里的茶杯,说自己的茶杯空了,能不能请他帮自己倒一杯。
赤西景想说你找别人给你倒吧,可是看一眼周围,所有侍应生都忙得根本走不开,绘里更是忙,就这么短短几分钟,他已经看到她跑了至少三桌。
可是为什么C班的女生们都换上了中华服饰,就连小栗都有,别说,这裙子还挺适合她,走起路来轻盈飘逸,比辉夜姬的衣服要方便多了。
唯独绘里没换,她就忙成这样,连个衣服都没时间换?
……算了,看在青梅竹马的份上,勉为其难帮一帮她吧。
赤西景啧一声,认命般地叹了口气,端着茶壶走过去:“倒茶是吧?来了。”
见赤西君竟然真的过来了,几个女生表情激动。
一旁暗中观察的原桃子心中惊叹。
以前只看到绘里跟在赤西屁股后面走,现在风水轮流转,赤西居然心甘情愿为绘里做起了临时工。
……
忙到连赤西景都被自己拽过来当临时工,绘里的本来目的是分担工作,但是她忽略了一点,那就是赤西景是德樱王子,在学校的人气不是盖的。
赤西景来了以后,她的工作量非但没有减少,反而更多了。
那几个被赤西景亲自倒茶的女生直接激动地拿出手机,分别把这条消息发给了自己所有认识的女生朋友。
现在已经是下午,不少班级和社团演出这会儿已经结束了,再加上这只是文化祭的第一天,大家还要预留精力,为第二天做准备。
德樱学院的文化祭一共会举办两天,今天的人流量虽然多,但按照往年的规律来说,明天才是人最多的一天。
很多人想找地方打发时间,于是餐厅就成了首选,本来中餐馆等位的号码牌只做了三十个号,现在连三十个号码牌都不够发。
男生都是冲着森川大小姐来的,女生都是冲着赤西少爷来的。看着走廊上一片乌泱泱等位的客人,绘里头都大了,她已经不敢想象明天。
想把赤西景赶走,却被两个执行委员抱着胳膊请求道:“不要啊森川同学,有了赤西君的帮忙,这次文化祭的第一名就一定是我们班的了。”
绘里:“……”
看了眼店里的盛况,正好看到男女主在服务同一桌的客人,不知道为什么,两个人又吵起来了,不过看那架势,情趣小吵罢了。
再过两个小时就能关门了,为了班级荣誉,为了男女主,绘里决定忍了。
她这会儿正在和一个研读过唐诗的中学生聊天。作为唐代最负盛名的文化瑰宝之一,唐诗的影响力不仅仅在绘里的老家,在这里,唐诗也是一种文化修养的象征。
中学生在古典国语课上读过李白和白居易的诗,背起他们的诗句来还挺头头是道,从小就熟读唐诗宋词三百首的绘里肯定不能认输,当场就给中学生秀起了在这边相对“小众”、但在绘里看来才华不输其他诗人的李商隐的诗。
李商隐最有名的诗句之一,莫过那一句被写进语文教科书的“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两个人聊得很起劲,其他客人也听得很乐。
中学生没听过这首诗,但他知道:“啊,我知道瑟这种乐器,它和古筝不一样,它的弦柱比古筝多,有二十五根弦,诗句里怎么会说是五十弦呢,难道李诗人不知道?还是姐姐你记错句子了?”
绘里一愣。笑话,她怎么可能记错,绝对是五十弦。
但她没学过古乐器,对这些古乐器只知道一些皮毛,她知道现代古筝大都是二十一根弦,但不知道瑟原来有二十五根弦。
光顾着秀知识去了,没想到知识像大海,她就算读了再多的书,也不过只是站在岸边看海而已。
以后一定要读更多的书!绘里暗暗下决心。
旁边的客人都在等着她答疑,而发问的中学生原本一直在同学们眼中自诩是“中华通”,在绘里这里落了下风,虽然小男生的语气依旧礼貌,但眼里已经隐隐有了一丝扳回一城的喜悦。
“李诗人知道瑟只有二十五弦,这位姐姐也没记错句子。”
淡淡的声音响起,走近说。绘里不用看都知道是谁,毕竟在这里能用老家文化卖弄学识的,除了她,不就是某个人。
五十弦来自一个神话传说,原本瑟是有五十弦,天帝某次让神女为他弹奏瑟,因为五十弦的瑟声过于悲伤,导致天帝陷入悲痛,于是下令将瑟劈开,从此以后的瑟就只有二十五弦。
李诗人用传说中更为悲伤的五十弦,就是为了表达他对青春华年逝去的悲伤和愁思。
这里的人崇尚“物哀”的美学概念,他们喜欢用人或事来衬托内心深沉的哀愁,所以他们喜欢樱花,因为樱花的花期很短,短暂盛放后就会迅速凋零,他们的音乐小调也是悲伤的,他们相信死亡和消寂是比圆满更高级的美感。
司彦嗓音清冷,五十弦的典故这样一说,客人们脸上瞬间露出了欣赏和了然的表情。
“是吧?我记得你之前是这么跟我说的。”说完,他看向绘里,似乎在寻求她的肯定。
绘里蹙眉,她什么时候跟他说过?
但看着中学生脸上既不服又崇拜的表情,她反应过来,这是某个人在给自己台阶上呢。
绘里只好点了点头,这下其他人眼里对她的欣赏更不得了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