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室门外好像有了些动静,原桃子赶紧起身,走到门边,悄悄打开门缝。
原桃子松了口气:“来了来了,没被发现就好。”
“绘里!”
“绘里姐姐!哇你这身和服好漂亮啊。”
先进来的是都穿着统一护士服的小椿和和花,再然后进来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绘里忍不住屏住呼吸,结果来人摘下口罩,走过来一看,是赤西景。
“为了赶紧把你嫁出去,居然连医院都能相亲。”赤西景打趣道,“真不愧是森川伯父。”
绘里想,最后进来的那个人,总该是那个人了吧。
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走进来,他抬起手,还没来得及摘下口罩,绘里就已经从那只标志性的白手套中,猜到了他是谁。
等不及他走过来,绘里已然完全忘了自己的腿还没好,立刻从榻榻米上爬起来,就要去靠近他。
然后果不其然地吃痛,又摔回了榻榻米。
“绘里!”
其他人慌得直喊她的名字。
绘里没有摔在榻榻米上,和上次一样,她摔进了一个怀里。
“你突然站起来干什么?不是骨折了吗?”
身下是着急还有点责怪的清冷声音,但很快责怪就没有了,只有着急的关切:“摔着没有?”
第85章 八十五周目 愛してる
绘里已经不记得有多久没听到过这个声音了。
每日每夜,耳边只有礼仪老师冷冰冰的唠叨,教她怎么说敬语、怎么鞠躬,就连嘴角微笑的弧度都是有要求的,她简直讨厌死这里的规矩了,都二十一世纪了,又不是封建王朝,不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一个个还要活得这么累,什么培养名门大小姐,培养提线木偶还差不多。
早在看到桃子的那一瞬间,还有其他人为了见她变了装的样子,其实绘里就想哭了,只是被不可置信的情绪暂时淹没。终于在听到司彦的声音后,这段时间的孤单和压抑全部爆发出来,她装得太久了,久到都以为自己已经被这里同化了,真的成了一个提线木偶。
顾不上什么名门大小姐的人设,也顾不上这一身华丽的和服繁琐又笨重,压在司彦身上其实挺重的,绘里抱着他,哇地一声哭出来,时隔好久,再次委屈地说出了那句相同的话——
“你都不知道我这段时间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哇!”
她这一哭,没吓着司彦,倒是吓着了其他人,真不敢相信那个平时一巴掌好像能把地球扇出太阳系的绘里大小姐,居然也会有哭得像小孩子的时候。
在医院里被关了这么久,哭也是情有可原,别说几个女孩子,就连赤西景都露出了心疼的眼神,结果被绘里抱着哭的某个人,居然在这时候捂住了她的嘴巴。
“哭那么大声,你想让我们几个都被发现吗?”司彦说,“要哭你也换个地方哭。”
“……?”
大家都无语了。
作为绘里的男友,这时候还管什么被不被发现,难道不是应该首先安慰绘里吗?
司彦君果然有够冷漠无情,其他人正要替绘里谴责他,谁知绘里明明还抽泣着,但居然笑了出来。
她非但没生气,竟然还跟他道歉:“对不起嘛,我太激动了……那我不哭了。”
其他人纷纷倒吸一口凉气,脸上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眼神。
这还是那个一言不合就发脾气的森川绘里?
世间万物,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他们的会长大人牛啊,也就他能降伏大小姐了。
“既然没事的话就起来吧。”司彦说。
绘里还在吸鼻子,心跳也还没恢复过来,听到他这么说,心里不禁有些失望。
虽然早就料到这么久没见,以他的性格,他肯定也不会像她这么激动,但没想到见面后的第一个拥抱,他就这么急着让她放开。
没办法,有的人天生就是“淡淡的”,哪怕就是世界末日,司彦估计也还是这副淡淡的样子,早就习惯了他这样的绘里没有计较,只想纾解自己的思念。
她不起来,执意抱着他说:“咱们这么久没见,你就让我再抱一下吧。”
司彦身体略僵,不得不用气音在她耳边提醒:“有人看着。”
绘里愣住。完了,一时哭得太激动,这才想起来病房里还有其他人。
她迅速放开司彦,但已经晚了,赤西景似笑非笑的声音响起:“我就说她只想她男朋友吧,所以让司彦君一个人来就行了,我们几个跟着来当什么电灯泡?”
他这样一说,三个女孩子脸上立刻露出了错付的表情,最失望的是原桃子,她明明才是第一个进病房的,绘里都没有激动地抱她,还是她主动抱的绘里,结果一看到司彦君,绘里连腿伤都顾不上,就冲过去抱他。
原桃子瘪着嘴巴说:“……既然这样,那我们那几个人就先走吧,司彦君你留下就行了。”
绘里赶紧否认:“不是的!你们听我解释!”
*
为了证明自己不是只想着男朋友,她其实每一个人都很想,只是在看到男朋友的那一刻,情绪爆发出来了而已,绘里挨个抱了所有人,就连赤西景,她都敷衍地抱了一下,大家这才勉强相信她不是重色轻友的人。
哄好了其他人,绘里才问出了自己的疑惑,那就是他们究竟是怎么潜入进来的?
“你们不会是像电影里演的那样,身上吊着根绳子从窗户里爬进来的吧?”
绘里瞬间想到了各种飞天大盗的电影。
“你在想什么?这里可是二十层哎,我们摔死了你负责吗?”赤西景说,“要进来还不简单,直接花钱买通门口的警务员就行了。”
“那衣服呢?”绘里又问,“你们是把护士和医生打晕了,从他们身上扒下来的吗?”
绘里又想到了很多间谍电影。
原桃子哭笑不得:“我们又不是流氓……是爷爷拜托照顾你的女仆,买通了护士长,护士长拿给我们的啦。”
“原伯吗?”绘里又有些哽咽了,“我也好久都没见原伯了,他还好吗?听说他被降薪水了……”
原桃子安慰道:“没事,只是降薪水而已,爷爷他毕竟在森川家工作了这么多年,会长不会真的那么狠心解雇他的。”
绘里轻声:“那桃子你呢?”
原桃子笑着说:“我也很好,虽然从森川家搬出来了,但和爸爸妈妈一起住也挺好的。”
绘里放心地点点头,看向其他人。
不等她问,大家都陆续向她交代了自己的近况。
小椿的长笛进步很快,前不久还跟着社团一起参加了公演,自从摆脱了伥鬼父亲,小椿家的情况也一下子好了起来,她拒绝了赤西景和白鸟律的帮助,继续半工半读,平时打工赚来的钱一部分留给自己做生活费,其他的都交给奶奶保管,再也不用担心会被父亲偷拿走去喝酒,而她的弟弟最近也开始出去打工兼职了。
在和森川家解除婚约后,赤西夫妇又开始为赤西景张罗联姻的事,可赤西景指着哥哥赤西岚,说明明赤西家还有个长子,为什么非要让他来联姻,直接让哥哥来不好吗?
赤西夫妇这才恍然大悟,对哦,赤西家还有个长子至今未婚,他们怎么一直忽略了呢?
所以联姻的责任就这么被成功转移到了赤西岚的头上,赤西景幸灾乐祸地说:“我哥现在每天除了工作就是相亲,平均一周就要见三个相亲对象。”
作为小儿子的他,有了哥哥这个挡箭牌,仿佛一下子实现了人生自由,最近开始琢磨起职业足球选手的梦想。
就算上了高中,和花还是没有学习的自觉,柏原夫妇和哥哥将她保护得很好,对于爸爸在工作上的不顺,她什么都不知道,依旧每天悠哉哉的,仗着自己的哥哥是德樱学院的学生会长大人,经常跑来德樱学院串门。
学生会的哥姐们有时候没空招待她,她就自己到处玩,最近还跟哥哥曾经的跟班佐藤三人组打成了一片,四个人都是柏原会长的狂热粉,组成“柏原守护队”后,不仅每天在学校到处宣传,替会长巩固统治地位,四个人还齐心协力一起针对会长的头号情敌,也就是曾当着全校人的面公开向森川副会长告白的清水君。
清水君也是个有骨气的,越是针对他,他越是不放弃,和花不让他继续喜欢森川学姐,他就偏要继续喜欢,两个人现在斗得相当火热。
“绘里姐姐你放心,你没来学校的这段时间,我和佐藤君他们也替你赶走了不少想趁虚而入跟哥哥告白的人。”和花一脸得意,“我是绝对不会让任何女人接近哥哥的。”
绘里:“额,谢谢……”
最后只剩下了司彦还没交代自己的近况,绘里却对司彦说:“你就不用交代了。”
司彦轻声:“为什么?”
绘里笑着说:“因为我只要看到你好好的就行了。”
司彦目光微闪,还没来得及思索她这句话的意思,赤西景说我们得赶紧走了。
几个人毕竟是偷偷潜入进来的,万一被人发现,捅到森川会长那里,别说他们几个人,估计就连通风报信的宫园学长都要受到牵连。
本来想着过来看一眼绘里就走,不知不觉就跟她汇报了那么多。
汇报完了,他们也该走了。
可是看着坐在榻榻米上的绘里,虽然她今天打扮得很漂亮,但看着就像是女儿节上供人观赏的雏人形娃娃,而且宫园学长还说,和绘里相亲的这几十分钟,绘里表现得没什么生气,看上去就像是在这几个月里被抽走了所有的活力。
“不仅是柏原,我建议你们所有人都去看看她。”宫园学长说。
但哪怕宫园学长不这么建议,他们也都会去看绘里的。
白鸟律爽快地给他们批了假,离开学校的时候正好又碰上放学过来找哥哥的和花,和花一听说他们是要去看绘里姐姐,也不等哥哥点头,吵着闹着也要去。
现在好不容易见到了,难道就这么走了吗?
于是一个大胆的想法冒了出来,人这一辈子总要干几件疯狂的事,包括帮助被囚禁的大小姐暂时逃离这所医院。
说干就干,三个女孩子负责帮绘里把身上繁琐的和服换下来,而司彦和赤西景则负责在病房门口附近望风。
两个人都做了医生的打扮,脸上也戴着口罩,顶层的特护病房平时本来就很少有人上来,而且大医院的工作人员多,就算有人看到他们了,哪怕对他们面生,也只会觉得医院又招了两个年轻帅气的男医生进来,谁能想到这两人会是假冒的医生。
光面对面杵着不说话会显得奇怪,两人凑近,假装闲聊,赤西景甚至还假模假样地从病房里把绘里的看护记录给拿了出来,钢笔在上面轻点,做出一副和司彦在聊病情的样子。
但其实他说的是:“眼镜仔,说实话,刚刚是不是差点就没忍住?”
司彦:“什么?”
赤西景语气促狭:“她们几个女孩子看不出来,我可看得出来,刚刚绘里抱你的时候,你表面上看着没什么,其实搭在她腰带上的那只手都在激动地颤抖吧?别以为你戴了手套我就发现不了。”
司彦扶了扶眼镜:“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们都是男人,你知道我在说什么,真能装。”赤西景挑眉,“绘里为了跟我解除婚约跟你在一起,连腿都不惜摔断了,看到她的那一刻,你心里其实已经心疼坏了吧?”
“要不是我们几个电灯泡在,你是不是当场就要把她给扑倒了?”
司彦好笑道:“你以为我是你吗?随时随地耍流氓。”
赤西景冷哼一声,不客气地回讽:“流氓也比你这个闷骚男强。”
“你当然不是我,毕竟我可不是什么纯情小处男,只是被女朋友抱一下撒个娇就——”赤西景似笑非笑,轻佻的目光不经意间往司彦腰部以下的位置扫了眼,“你刚刚突然把医生制服扣起来干什么?在遮什么呢?”
镜片下的黑眸蓦地睁大,清冷白皙的脸立刻染上哂色。
难得抓住这人好色的把柄,赤西景当然要狠狠嘲笑,然而这时候病房门被打开,小栗椿从里面探出脑袋,告诉他们绘里已经换好衣服了。
“真没想到我们冷面无私的会长大人,背后竟然是这样的人呐。”赤西景故作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