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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例研讨会上。
“对了,特护病房的森川小姐最近恢复情况怎么样?还是经常发脾气吗?”诊疗部长问。
“没有,自从上个月森川会长来过以后,森川小姐就再也没发过脾气了,一直很配合我们的工作,她恢复得很好,只是目前还需要搀扶走路,之前申请过出院,只不过出于对森川小姐的身体状况考虑,我最终还是驳回了请求。”
“出院?森川小姐想出院?”
“不是,是森川会长。”主治医生有些尴尬,“好像是为了给森川小姐相亲?”
“相亲?”诊疗部长翻了翻病历,“我记得森川小姐还只是个高中生吧?”
“是的,不过这种大财团,子女高中一毕业就联姻结婚的不在少数,算是提前订婚。”
“那你驳回了会长的话,耽误了森川小姐的相亲,会长没有责怪你吗?”
“没有。”主治医生轻咳一声,“……听说会长把相亲地点直接改到病房了。”
这下不光诊疗部长沉默了,其他在座的医生们也都沉默了。
森川小姐住的特护病房是医院最高级别的病房,套房式布局,面积大,不但带有和室,连厨房和浴室都有,如果在里面相亲,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
相亲这天,绘里一大早就被叫了起来。
她配合地坐着、站着,像一个乖巧的洋娃娃,任由几个仆人给她梳洗、换衣服、化妆。
仆人们为她穿上定制的和服,在她的嘴唇上点上胭脂,最后又在她的发鬓边,为她别上一只精巧的流苏花簪。
仆人将镜子递到绘里面前,让她也看看此刻自己美丽端庄的样子。
一切准备妥当后,礼仪老师又考了她几个社交礼仪。
绘里表现完美,无论是对敬语的用法、跪坐姿势抑或鞠躬的角度,以及嘴边的笑容,都无懈可击。
和数月前那个指着她鼻子对她破口大骂的森川小姐相比,简直就是换了个人,礼仪老师对自己的成果非常满意,夸赞她现在已经是一个完全合格的名门大小姐了。
仆人们陆续离开,和室里只剩下绘里,静静地等待相亲对象的到来。
为了防止大小姐的周围一没有人就恢复原形,礼仪老师偷偷打开一条门缝,悄悄观察。
然而大小姐依旧乖巧地跪坐在那里,一点也没有动。
森川会长要是知道大小姐如今脱胎换骨了,完全褪去了之前那个暴躁又任性的样子,成为了一名真正的淑女,也一定会很欣慰的。
……
腿已经跪得有些麻了,但绘里不想动。
终于在她感觉自己的双腿即将报废前,障子门从外面被推开,相亲对象来了。
漫画里对这个角色只是简单的一笔带过,甚至连名字都没有,所以即使看过漫画,绘里也不知道这人是谁。
总之希望能对她的眼睛友好一点,也不枉她在这儿跪了这么久。
“学妹,好久不见。”
熟悉又不那么熟悉的声音,直到对方在自己面前坐下,绘里才缓缓睁大眼睛。
看着眼前这个穿着正装的年轻人,绘里勉强开口:“您是宫园……会长?”
“居然会主动说敬语了?看来你变化真的很大。”宫园悠悠开口,“不过你称呼错了,我现在已经不是会长了,现在的会长是你的那位男友不是吗?”
绘里抿唇:“抱歉,那我该怎么称呼您,宫园学长,还是宫园先生?”
“叫学长吧,毕竟我还没毕业,敬语就不用说了,你跟我说敬语,我会忍不住起鸡皮疙瘩。”
“好的,宫园学长。”依旧是敬语。
宫园蹙眉,都怀疑她是不是故意挑衅自己,但一看她此刻文静的样子,身体裹在繁琐的和服内,优雅地端坐在自己对面,总感觉这好像不是他认识的森川绘里。
宫园:“不想问问你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你的那些朋友,还有你的男友情况如何吗?”
绘里:“难道我问了你就会告诉我吗?”
“也许呢?”
“算了吧,我又不傻。”绘里微微一笑,“我之前得罪你,你怎么可能会那么好心?而且为什么会是你,你是不是被你父母骗过来的,其实你根本就不知道要跟你相亲的人是我?”
宫园挑眉:“我怎么可能不知道,一听我父母说森川大小姐竟然在寻觅新的联姻对象,所以我就主动报名了。”
“主动报名?为什么?”绘里不解,“你是来看我笑话的?”
“你今天穿的这么得体,难道有什么笑话可以看吗?”
“那你来干什么?”
“相亲啊。”宫园说,“要是相亲顺利的话,我们以后就结婚啊。”
绘里微抽嘴角:“……你是不是用结婚这种方式来报复我?毕竟在你们这里,家暴也很难定罪。”
宫园被她逗笑:“你在说什么,我拿我自己的婚姻报复你?我疯了吗?”
“那你为什么……”
“这么明显,你猜不出来吗?”
绘里茫然摇头。
宫园看着她,微微叹了口气。
他表现得这么明显,大小姐居然还是没往那方面想,可见是真的对他没意思。
算了,既然已经知道答案,那就没必要再继续下去。
宫园抿了一口茶,问她:“虽然学校里有关你的消息暂时封锁了,说你是去国外游学了,但我听我父亲说,你是为了柏原君,不惜跳楼都要解除婚约,现在怎么又答应相亲了?不要你的柏原君了吗?”
听到柏原,绘里的眼神闪烁,她小声说:“……我能不回答这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宫园看了眼手表,“再喝一杯茶,我们就结束吧。”
“好。”
一杯茶喝完,宫园还是忍不住问道:“你就真的一点都不好奇,你不在学校的这段时间,学校里发生了什么吗?还有你学生会的那些朋友。”
绘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了。
宫园把自己知道的都告诉了她,然而问到柏原君的时候,比起关心其他人,绘里的问题却出乎意料的奇怪。
“……他有好好活着吗?”
宫园失笑:“啊?当然啊。”
“那就好。”
没有了下文,竟然就这一个奇怪的问题吗?
相亲结束,宫园起身准备离开,绘里忽然对他说了声谢谢。
“谢谢你学长,还好今天是你过来了。”绘里冲他一笑,“不然我还真不知道怎么应付。”
她的语气很真诚,宫园却是眼神一紧,问她:“我可是特意请了假过来跟你相亲的,只有一句谢谢,难道就没什么回礼吗?”
绘里:“你要什么回礼?”
宫园没说,只是朝她走过来,在她身边单膝蹲下。
绘里的腿已经麻了,不方便挪动,但两个人的距离有些近,她只能不留痕迹地往后仰了仰身体。
“我突然靠近你,你很紧张是吗?”宫园对她低语,“现在知道当时你突然靠近我的时候,我是什么感觉了吗?”
绘里眨眨眼:“什么时候?”
他记到现在,而她居然已经不记得了。
宫园无奈,摇了摇头,叹气:“算了,我换个要求吧,以后在学校见到我,不要叫我宫园了,叫我的名字,我叫宫园光希。”
“哦……”这么简单?绘里说:“光希学长?”
“嗯。”宫园满意点头,起身,“绘里学妹,我走了,再见。”
离开医院,宫园坐上回家的车,为了报答她那一声光希学长,在司机问他是直接回家吗的时候,他说:“不回家,先去趟德樱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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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的相亲算是顺利结束了,但明天还有一场。
仆人们进来,要给绘里卸下衣服和发型,但绘里觉得很累,身上的和服穿脱太麻烦了,自己还得配合站起坐下,她提出先休息一下,等晚点再让她们来卸。
仆人走后,绘里艰难地挪动屁股,为了不伤到衣服,她只能勉强靠在和室的窗边,一边给自己捶腿,一边闭上眼休息。
结果就是这么憋屈的姿势,她居然也睡着了。
她是被叫醒的。
“绘里,绘里。”
哪来的护士小姐,好没有礼貌,居然直接叫她的名字,而且连小姐的后缀都不加。
绘里勉强睁开眼,在看清楚来人后,直接呆住。
……是已经不知道多久没见的桃子。
但是为什么她穿着护士的衣服?还戴着护士帽?绘里不敢轻易开口,她担心是不是自己睡晕过去了,所以把护士的脸看成了桃子。
桃子说:“绘里,是我,你在发什么呆啊?”
声音也是一样的,总不能是幻听吧,绘里终于出声:“是桃子吗……?”
“是我啊,我还以为这么久没见,你已经把我给忘了呢。”
看着眼前盛装打扮的绘里,原桃子赶紧抱了她一下:“绘里,我好想你。”
不过她很快就放开了,转头,鬼鬼祟祟地往和室门口看。
“奇怪,怎么还没过来,不会是被发现了吧?”原桃子嘟囔道,“绘里,你等我一下啊,我去接一下他们。”
绘里不解:“接谁啊?”
“接小椿他们啊。”原桃子说,“我就说你肯定没出国,肯定是被森川会长藏在哪里了,宫园学长一告诉我们你在这家医院,我们立马就想办法潜入进来看你了嘿嘿。”
绘里呆愣地看着她,瞬间懂了:“……所以你才穿着这家医院的护士服?”
“对啊,我今天cos护士哦,还挺好看的吧?其实我想穿帅气的医生服来着,但是这家医院女医生太少了,实在没找到。”原桃子撇嘴,“景君和司彦君就好了,男医生的制服到处都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