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接下来，对通信项目的参观有些特殊。
大家看到的是一次演习。
项目负责人稻穗始终跟考察队的人待在一起，只通过自己手中的对讲机发号施令，调动其他人做出各种不同的应对。
刚开始大家还不以为意，只要掌握了无线电技术，对讲机这种东西他们也能做出来。但随着参与的人员越来越多，几十上百人也能调动如常、互不干扰，众人脸上的神情也渐渐专注了起来。
这个规模已经可以打一场小型战争了。
如果在战场上，也能做到那么及时的反馈、精准的指挥，就能将局势掌握在自己手里。
就算撇开战争不谈，废土上，需要多人协作的大型项目和任务还是挺多的，也能用得上这样的设备。
哪怕之后稻穗也说了，到目前为止，信号还只能覆盖研究院内部，范围不算太大，众人的热情也没有稍减，毕竟这已经是实实在在的成果了。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消毒柜关系到废土每个人的生存质量、健康保障，但是通信项目影响的，却是整个废土的社会格局。
现在的废土，一个个基地、部落，就像是一座座的孤岛，虽然可以跟外界联络，但还是相对比较独立封闭的。
可是如果能将所有人都纳入一个巨大的通信网络，那现在这种局面肯定是会被打破的。
而掌握了技术的人，自然也就相当于掌握了未来的发展方向。
更重要的是，跟消毒柜那种拆开一台机器照着仿制、只有做出了最终成品才算成功的项目不同，通信项目是自己一步步往前走的，每一步都能取得阶段性的成果，可以应用在其他地方。
就算项目结果不尽人意，也能在这个过程中收回成本。
相较而言，培育吸收辐射的作物这个项目，就没什么人在意了。
哦，不对，还是有的，彩云基地就对这个项目表示了兴趣。
不过这完全没有引起其他人的关注，彩云基地在这方面是强项，有想法也是正常的，但这种项目就是无底洞，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出成果，不如把资源投入到其他项目上。
只有彩云基地知道，这只是一个大项目中的一个小项。
菌子、啊不，风力发电机和塑料大棚，他们到现在都还没看到，可见就算是要找人合作，东方基地这边也不是完全没有门槛的。
而将这个项目扩大到作物培育的范围，那就还是一样的投资逻辑，项目进行的过程中就能产出很多成果，他们不一定非要培育出某种作物，只要能让获得的某一种优质性状稳定下来，就是一个新品种。
不过就算再有意向，考察队负责的也只是考察而已，具体要投入哪一个项目、投入多少，都需要基地那边做出决定。
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这边也松了一口气。
至少他们还保住了肥料项目，而且项目已经投入生产，开始盈利，他们还是占据优势的。
又过了几天，各家的研究团队也到了。
涉及到具体的项目，那肯定是需要专业人员来研判，才能决定投资额度和投资方式。
当然，东方基地的情况有些特殊，参与项目的人太多，还要考虑后续的利益分配。项目已经开始了一段时间，现在加入，能分到的肯定比不上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自然也没必要投资太多。
对他们来说，参与这一次的项目，更像是投石问路，如果有水花，那以后再有新的项目就好说了。
所以大家虽然都派来了新的团队，但规模依旧不大。
夹在这些小队中间，彩云基地规模庞大的研究团队就显得很突出了。
其实他们也没有完全按照桑叶的要求来，只是从自家开设的每个项目里都抽调了人手，即使如此，人数也是其他队伍的三倍，想藏都藏不住。
大家都不是傻子，一看就猜到彩云基地肯定是私下跟东方基地达成了合作。
这其实也是所有人的想法，只不过他们都打算再观望一番，彩云基地却是直接投入了。
有人觉得他们太心急，不够谨慎，也有人表示可以理解。
现在“低辐射”才是东方基地出产的粮食和蔬菜给人的第一印象，所以很多人都忽视了，其实就算去掉这个标签，东方基地对外出售的农产品，品相和口感也是没得说的。
单凭这个，就值得彩云基地过来合作了。
何况，他们是投石问路，说不定东方基地也是在抛砖引玉呢？
他们可不相信东方基地没有藏着其他的底牌。
……
犹青也没想到彩云基地这么实在，不过这样的行事风格，确实让人很有好感。
所以她也没有绕弯子，当天就把人请到了东方基地，让大家参观这边的大棚和各种试验田。
确定桑叶没吃毒菌子，说的都是真话，彩云基地这边也不含糊，立刻就将他们带来的所有种子都拿了出来。
犹青一眼就看到了棉花种子和亚麻种子，不由又惊又喜。
其实要说东方基地最普遍的、被许多人关注的产品，其实应该是每个人都能穿上的防护服。
这东西看着不起眼，但上手就知道，无论是舒适度还是防护性，都跟废土产品完全不一样。
这段时间，明里暗里找到犹青，想要做这一门生意的人也不少。
但都被她拒绝了。
犹青当然不是不想做这个生意，只是东方基地根本没有自己生产布料的能力，现在这些防护服，都是用之前搜集来的布料，以及基地、部落那边以旧换新的衣物制作成的x。
而这也就是东方基地最大的产能了。
没有原材料，就算犹青有金手指，也不可能生产出更多的防护服。
但本地是不产棉花的，桑树倒是有，毕竟夏天能买到新鲜的桑葚，但也没听说哪里出产丝绸的。倒是亚麻，山区到处都能种，不过犹青也只在很小的时候见过。
就算没有大毁灭，本地可能也没有保存这些作物的种子。
犹青问过千山，本地的布料、衣服，基本都是从彩云基地或者山城基地那边购买的，就算红河基地和阳山基地，也没有大规模种植相关的作物。
犹青想跟彩云基地达成合作，确实也有一些这方面的考量。
只是没想到，她还没提，对方就直接把种子送来了。
而且还不止一种，而是彩云基地这些年来培育出的、比较优质的品种全都有。
至于其他的种子，就更不用说了，就连犹青第一次听广播的时候听到的彩云七号水稻种子都有，想必彩云基地是没有保留的。
犹青见状，也将自己手里现有的作物种子拿了出来。
跟彩云基地这么多年的积累比起来，犹青拿出来的种子数量少了太多，但让彩云基地方面惊喜的是，她给种子做了非常细致的划分，每一个性状都单独分出来。
虽然按照犹青的说法，这些性状都还不算稳定，但在其他人看来，这话其实是有些凡尔赛的。
种地又不是搭配衣服，能把每个部件单独拆开，再组合成一个整体。
作物本身就是一个不可拆分的整体，所以虽然选育工作就像是拼拼图，试图把这种性状和那种性状拼在一起，但这中间是有着巨大的模糊地带的，结果也相当随机。
但犹青居然真的做到了，说加强某种性状，就真的培育出了这种性状最为突出的作物。
这也太厉害了一点。
什么，你说遗传概率只有五六成？哈哈，我们平时都是几百上千株的作物里才能找出一株特殊性状的呢……
犹青也是听了一堂课，才明白为什么遗传概率上不去，因为单独的性状本身就很难稳定，所以一般来说都是要几个性状互相搭配。
当然搭配也是有讲究的，要做到性状稳定的同时还能表现优秀，才算是一个合格的新品种。
不过犹青已经把最不可能的工作都完成了，剩下的工作，在这些专业人员看来，那是有手就行的，顶多是需要更多的时间去试验。
虽然这跟大家来的路上想的完全不一样，但彩云基地过来的人都很兴奋。
桑叶没有骗他们，犹青就算真是菌子，那也一定是一株千年灵芝！
……
虽然不知道大家都在兴奋什么，但姑且也算是把跟彩云基地的合作项目定下来了。
顺带也谈了布料采购的生意。
又接着谈了耕作机的生意。
其实不管棉花还是亚麻，彩云基地都不是主产区，只是拥有各种地形地貌，总能找到适合种植的地方。但到目前为止，产量都不算太高，一方面是开荒、种植的难度高，另一方面本身的产量也不高。
所以他们能卖给犹青的布料，也是有限的。
这个倒是在犹青的预料之内，所以她才不打算从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那边采购，因为他们自己能买到的就很有限，匀给犹青的就更少了，没必要为此拉扯。
至于彩云基地这边，产量不高，那就要考虑培育更优质的品种，这也是本次合作的主要内容之一，没什么可说的。
但开荒、种植难度高，犹青就有话要说了。
经过一段时间的试用，系统出产的耕作机又针对本地的地形、土质做了一些改良，比之前更好用了，正适合推荐给彩云基地。
唯一的问题是，原材料有限，只能接受来料加工。
其实燕子洞那边的铁矿已经在开采冶炼了，犹青倒也不是一点存货都没有，但这个矿的规模不大，也就只能勉强供给东方基地内部使用。
好在彩云基地也是有矿的，或者说，山区基本都有矿，只看是贫矿还是富矿，开采和冶炼的难度如何。
大体来说，整个废土的现状都是：缺人，更缺好的技术。
这不就进入犹青的统治区了。
她一听就表示，那也可以先采购一套开采和冶炼矿石的设备。
有了好设备，就可以节省一部分人力，而且效率还提高了，冶炼出来的金属，又可以拿来制作成耕作机和其他的机器、设备，继续节省人力、提高效率，如此就能进入正向循环了。
“这个东方基地也卖？”彩云基地的领队有些吃惊地问。
犹青眨了眨眼睛，其实之前是不行的，但现在系统升级了，又有了燕子洞和磷矿两边的实践经验，生产开采和冶炼设备应该是没问题的。
不过她没有把话说满，只是道，“可以试试。”
但领队已经默认她能做到了。
对于犹青的“能力”，大家私下都有猜测，甚至做过有限的沟通，所以现在，大多数人应该都是心里有数的。
但她到底能做到什么程度，却还没人知道。
现在看来，至少是比废土现有的技术更加先进。
领队看着犹青，心里止不住的遗憾惋惜，这么个大宝贝，怎么就落到这里了呢？
要是可以，真想把人忽悠到彩云基地去啊！
不过她到了这里，也就明白了桑叶为什么宁可让彩云基地将研究所都搬过来，也没提挖人的事。
就算不考虑犹青的“能力”能否在其他地方使用的问题，光是看这个由她自己亲手搭建起来的基地，就知道犹青不可能轻易放弃它离开。
归根结底，他们来得太迟了，犹青已经在这里扎下了根基。
但这也到底是巧合，还是犹青有计划的推动，谁知道呢？
如果一早就被发现，犹青肯定会成为众人争抢的对象，却不可能像现在这样，坐在谈判桌的主位。
所以这些念头也只是从脑海里一闪而逝，领队只迟疑了一瞬，就道，“东方基地难道就只打算卖一卖设备吗？犹青镇长，有没有兴趣投资我们彩云基地，共同开发境内的矿产资源？”
既然没法把人挖走，那就只能让双方的利益紧紧捆绑在一起了。
犹青眼睛一亮，“我当然是很有兴趣的，但……这事您能做得了主吗？”
领队摇头，她平时只负责研究工作，这次带队过来，也是为了跟东方基地谈合作研究的项目，自然不能在这种事情上做主，“不过我会试着说服其他人的。”
犹青忍不住问，“你们彩云基地……氛围这么宽松吗？”
“大概是因为我们偏安一隅，各方面条件都不错，没有那么强烈的紧迫感吧。”领队说着，忍不住笑了起来，“犹青镇长有所不知，这次我们的队伍能来得这么快，就是因为桑叶极力举荐，认为不能错过这个机会，更要让你看到我们的诚意。”
她将整件事情的始末，尤其是桑叶被所有人认定为吃了毒菌子的事说给犹青听。
“呃……”犹青听完有些迟疑，“那等你回头联系基地，商量合作开发矿产的事，不会也被认为吃了毒菌子吧。”
领队沉默了。
你别说，可能性其实还挺大的。
大概基地里的人还会怀疑，犹青到底是个什么品种的毒蘑菇，来一个迷惑一个。
这话即便领队不说，犹青也能想得到。
不过就算怀疑桑叶吃了毒蘑菇，彩云基地也还是派了人过来考察，说明上面的领导还是能干实事的。那领队也吃了毒蘑菇，他们按理说应该会再派一支队伍过来，看看是怎么个事。
犹青倒是很欢迎的，反正东方基地缺人，尤其缺专业人员，只要愿意都可以来。
但是吧……总是来了就没人回去，也很容易引发基地那边的胡乱猜测。
彩云基地毕竟太远了，不像红河基地这边往来便利，犹青觉得，还是应该要考虑一下对方的心情。
“咳……”她想了想，说道，“合作的事一时半会儿也谈不拢，不如你们先采购一批设备，若是好用，后续的谈判应该也会顺利一些。”
主要是让彩云基地的人知道，她不是在空手套白狼，是有真东西的。
领队一听，也觉得这样更好。
……
跟彩云基地的合作谈好了，自然要告诉阳山基地和红河基地一声。
毕竟那个吸收辐x射的作物的项目，他们两家也都投入了，现在有新人加入，具体的合作方案还是要几方一起坐下来谈的。
长缨和严秋也是直到现在才知道，这不是一个镶边的项目，而是一个大项目的一小部分。
而且这个项目的可行性，一听就知道比之前大了很多。
两人心情都有些复杂。
一方面，他们完全不知道犹青手里还有这样一个项目，显然是在防着他们。
但另一方面，他们之前选择了投资项目，现在项目扩大了，犹青也没打算撇开他们，算是依旧维持住了领先的优势。
所以也不能说犹青不厚道。
怀着这样的心情，他们几乎没发表什么反对意见，就按照犹青的意思，将合作方案彻底确定了下来。
分配的比例是3322，东方基地和彩云基地占多，毕竟他们的投入也更多。
就是这个数字，总让人想起之前的矿山开发，也是犹青不由分说就将灵泉基地拉了进来，也是3322的分配比例。
虽然彩云基地的人不可能像是平安老师那样，完全地站在犹青这边，但毫无疑问，东方基地所拥有的“势”，又增加了一些。而犹青在这两次合作方案中表现出来的强势，显然也不会是巧合。
她在宣告自己的话语权。
有一，有二，就会再有三。
如果他们没有任何反应，那以后这就会成为定例了。
所以会议结束之后，严秋没有走，而是等其他人都离开了，才又过来求见犹青。
研究所的宿舍修好之后，长缨等人都搬过去了，所以小楼又成了犹青的办公地点。
严秋之前几次想找长缨说话，都没能踏出这一步。如今终于走进小楼的二层，要谈话的对象却变成了犹青。
他在房间门外停顿了片刻，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表，也顺便整理了一下思绪，这才推门而入。
一进门，严秋就来了个先声夺人。
“犹青镇长，不知道你有没有兴趣投资我们红河基地的矿山？”
结果犹青的反应完全在他的意料之外，“咦，你们红河基地也想让我投资矿山？”
“也？”刚刚拉开椅子，屁股都还没有坐实的严秋只觉得椅子上仿佛有针在扎他，根本坐不住，直接站了起来，“还有哪家……是彩云基地？”
“是的。”犹青承认了。
这没什么可隐瞒的，反正担心有人截胡的不是她。
严秋站了好一会儿，似乎是在消化这个消息，半晌才重新坐下，吁出一口气，“好吧，看来我又慢了一步。不过，犹青镇长应该不会介意多一个合作伙伴吧？”
“当然，多一个朋友多一条路。”犹青说。
东方基地最有可能遇到的困难，就是物资封锁，所以原材料不能只有一个来源。
自己开发燕子洞的铁矿是因为这个，跟彩云基地合作也是因为这个，现在当然也可以因为这个，跟红河基地合作了。
见她接了自己的话，严秋也打起精神，拿出了自己带来的方案。
之前也说了，红河基地主要有两个收入来源，两个其实都能跟犹青扯上关系。所以说服自家老爹和红河基地的高层，对严秋来说并不算难，毕竟谁都不会跟钱过不去。
不过他们给出的方案，条件就稍微有些严苛了。
所以犹青才打开，严秋就在一旁找补道，“上面的条款都是初步拟定，具体的内容还可以再谈。”
本来他就不觉得犹青会答应，只是想着先启动谈判流程。
漫天要价，落地还钱嘛！
但现在，多了彩云基地这个竞争对手，情况又大不相同了。
虽说东方基地也可以两边一起投资，但还是那句话，资源是有限的，这边多分一点，那边就会少一点，想要抢占优势，那就只能出让更多利益。
不过严秋反而不太担心要怎么说服红河基地的高层了。
有人抢的就是好项目，现在就算他说要退出，红河基地那边也未必会同意。
想到这里，严秋又看了犹青一眼。
这真的是巧合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