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犹青看看图纸，又看看自己的手，神情先是有些恍惚，渐渐变成了恍然。
原来是这样。
避难所升级到现在这种程度，除了不能联网之外，犹青的日常生活基本已经跟穿越之前差不多了。
但系统每天发放的生存点，却还是只有六十出头，她闲着没事的时候也琢磨呢，假设满分是一百，那还差的这三十多生存点，该从什么地方补？
之前犹青觉得是人。
亚里士多德说，“人是一种社会性动物。”
马克思也说：“人是社会关系的总和。”
虽然到了强调自我和个性的现代，这样的论断正在不断被解构、甚至被推翻，但犹青是部分同意的。
她能在现代做个死宅，是因为有网络、有娱乐，能在虚拟世界里完成社交需求，到了废土世界，就只能自己走出去跟人接触了。
但事实是，在外面见到了人，她每天收获的生存点非但没有增加，反而略有减少，已经快掉到六十以下。
犹青很清楚，这是因为得知了三个部落、尤其是永夜部落的现状之后，她又陷入了刚刚穿越时那种生命安全遭受威胁的紧张之中。虽然嘴里说着从长计议，面上看起来也并无异样，可是焦虑却会体现在生存点上。
这就是与人交往了。
有正面的反馈，当然也无可避免会有负面的干扰。
要不然现代人怎么越来越讨厌社交呢？
虽然暂时只见到了这么点人，但犹青有一种感觉，就算真的解锁了各种社会关系，甚至让外面的世界恢复得跟穿越之前差不多，有商业、有文化、有娱乐，世界和平，天下大同，生存点估计也只能提升到八十左右。
剩下的那二十点，她本来没有方向，此刻却忽如当头棒喝、醍醐灌顶。
原来我真正想要的，是一座可以移动的避难所啊……
或者说，是行走于这个世界的自由。
避难所当然千好万好，但犹青也不得不承认，它将自己困在了这里。别说只是车，就算犹青把飞机甚至是飞船做出来了，也不可能离开避难所太远、太久。
它是保护，也是束缚。
不能随身携带的金手指，就是有这样的弊端。
但是话说回来，似乎也没有谁规定过，避难所不能移动吧？
都已经是超出时代的黑科技了，也提供了那么多神器的功能，那她只是想让避难所能动起来，应该也能轻松实现吧？
……并不轻松。
但真的可以实现！
犹青看着弹窗里显示的数字，先是为那七位数的庞大数字而微微窒息，但很快又轻松起来。
虽然这个数字看起来遥不x可及，但怎么说呢，就像是有了一个“攒到一百万存款就退休”的美好愿景一样，剩下的无非是一步一个脚印地去接近它。
尽管犹青还是个刚刚高中毕业，没上过一天班的学生。
但这是她熟悉的节奏。
无非就是“高中辛苦一下，等上大学就轻松了”的超级豪华至尊plus版本嘛！
犹青熟练地自我PUA，动作麻利地关掉了弹窗，让自己冷静一会儿。
嗯，还是来想想怎么改装新的车辆吧。
把避难所当车来开暂时无法实现，那就努力实现把车当避难所来住。
提到能住的车，犹青脑海里立刻闪现出了房车。
虽然听起来不够高大上，但房车的每一个设计都经过了无数人的考验，确实是个不错的参考对象。
外壳当然至少是防弹级别，然后再加上空气过滤、进水过滤，把电池换成太阳能充电款，加装各种可拆卸的远程近战武器……开着这样的车出门探索，犹青在外面待再久也不用担心续航问题了。
但犹青很快又遇到了新的问题。
在将各种需求输入金属加工设备之后，它……卡住了。
外显屏幕一直在转圈圈，却什么都加载不出来。
犹青用力拍了几下，又忍痛踢了两脚，都没能修好。
她反省了一下自己，这毕竟只是一台金属加工设备，而不是汽车生产流水线，好像是对它的要求太高……
一念才起，刚刚卡住的页面就像老年机一样，慢慢地加载出了画面。
犹青屏息凝神地等了半晌，直到她憋不住了大口喘气，画面也才出来了一半。
但这一半也已经足够让她心凉了。
因为上面显示的预计制作时间是——180天。
180天之后，黄花菜都不是凉了，而是烂了，发酵出来的肥料用来种菜都能长出几茬了。
不过也正是这离谱的数字，让犹青怀疑，这些机器的智能设备，其实也是系统在操控。
这种“不是我做不到，而是你买不起”的感觉，实在太熟悉。
好在熟悉也意味着有经验，犹青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该氪生存点了。
但车是独立于避难所之外的，要怎么把它也变成一个模块呢？
犹青想了想，决定先升级一个单独的车库。种植间带消毒设备，制衣间带制衣设备，工具房带加工设备……那车库带车也很正常吧！
正好原本的棚子被改成了套间和杂物间之后，犹青的小三轮又没地方停了。
她沉思着打开了光屏。
系统，给我开！
系统缓缓加载——但确实要比金属加工设备反应快多了，只卡了一瞬，就出现了升级弹窗。
很好，跟天文数字的移动避难所比起来，车库模块加车辆模块，升级所需的生存点瞬间少了三个0。
……虽然依旧远超犹青现在的余额，但是攒一攒，再自己动手完成其中一部分，应该勉强能够达到。
犹青换了张纸，开始列能自己完成的部分，车库的本体可以自己搭建，车辆的外壳、一些零配件可以先加工出来，武器系统暂时删掉，只预留加装的位置，空气过滤和进水过滤也可以留到以后再升级。
如此这般删删改改，弹窗显示的生存点也瞬间砍半，变成了580。
犹青又看了一眼自己的余额，326，也就是说，再攒个四五天应该就够了。
正好，升级所需的资源也还是红色的，同样需要时间来积攒。
犹青动作麻利地将缺少的资源计算出来，然后再算该怎么调整这几天的基础分，才能保证搜集到的资源刚好满足需要。
好不容易算完了，犹青忍不住打了个呵欠，眼睛也因为长时间使用而变得干涩。
犹青庆幸自己回来时就洗了澡，她几乎是闭着眼睛游回卧室，一躺下就睡着了。
……
虽然很累，但这一晚睡得不算好。
再醒来时，大脑虽然有了意识，但身体懒懒的不愿意回应，眼睛也还是有些睁不开。
犹青本来想多躺一会儿，睡个回笼觉，但下一刻听到系统播报的声音，人立刻就清醒了，“58生存点已发放，恭喜您又活过了一天。”
真的掉到六十以下了！
犹青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用上学的时候起晚了快要迟到时的速度刷牙洗脸换衣服，还没忘了匆匆去种植间里转了一圈，看看各种作物的长势，这才匆匆出了避难所。
一出来，就听到了外面传来的各种响动声，还闻到了一点很特别的香味。
犹青先在这个伪装成卧室、但自己并没有住过的房间里弄出了一点动静，然后才开门出去。
小杏正在充当灶台的长桌前忙碌着，听到声音，回过头来，见是她，脸上带着点笑的轻松惬意立刻消失无踪，“唰”的一下就站直了，嘴唇嗫嚅数次，似乎是想打个招呼，但却没能发出声音。
“早。”犹青朝她点头，本来想问这是在蒸什么，但看她紧张成这样，也就作罢，快步走出去了。
外面还是在编草垫。
在这里住了两个晚上，孩子们显然已经有些适应了，一边忙活，一边说说笑笑。
但跟小杏一样，犹青一出来，就没声了。
“老大。”甘甜连忙站起来，拽着长弓一起过来了。
“我很吓人吗？”犹青忍不住问。
“没有的事。”甘甜说，“只是大家都很敬重给了我们一条活路的您，因此不敢造次。”
犹青根本不信。
甘甜犹豫了一下，又道，“部落里管理严格，长老们也很有威信……”
“直说上下尊卑分明就是了。”长弓冷冷打断她。
犹青见甘甜一脸尴尬，就知道这才是实话了。
想想也对，在资源紧缺的废土世界里，管理着部落的土地和财产，掌握了资源分配权的长老，确实也就等于掌握了普通部落民众的生死荣辱，威势又怎么可能不重？
这样的环境，自然会催生出上下尊卑。
因为平均分配是不可能的，倒不是说长老们自私自利、中饱私囊，只是平均分配，就代表着大家都一样，那凭什么要求护卫队用性命对抗变异野兽，凭什么要求壮劳力者多承担繁重的活计？
就算所有人都很高尚，自愿付出，那平均分配也可能意味着大家都吃不饱，护卫队和壮劳力者哪来的力气？
不解放生产力，平等自由就都只是一句空话。
不过犹青本来也不想做什么亲和型的领导人，不如说她就不适合做领导人，更习惯躲在人群里。想想要是自己走到哪里都有人打招呼，被所有人尊敬爱戴，她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不了不了，还是像现在这样保持距离吧。
她说回正题，“今天的基础分调整了一下，你转达给其他人吧。”
说着拿了一块木板，将新的分数写在了上面。
甘甜在一旁看着，她已经记住了从0到9的数字，只是辨认需要一点时间，“砖石的基础分提升了？”
“嗯。”犹青点头。
车库主体没必要用金属，砖石数量大，搜集起来效率也更高。
其实村子里也还剩下一些散碎的砖石，可以让年纪小的孩子留下来，这样更省事一些。
但犹青没提，甘甜也没提。
除非永夜部落那边的事尘埃落定，或者犹青跟神树部落和源泉部落建立起同盟关系，不然她肯定不会让任何一个人脱离自己的视线。
这是个比较敏感的问题，所以甘甜很快就转开了话题，“今天是用玉米面蒸的饭，老大你尝尝，能不能吃得惯。”
昨天回来之后，犹青就做出了新的配件，让碾米机变成了磨面机，将玉米磨成了粉。
玉米是孩子们带回来的那些。本来说是让她们自己留下，但现在既然一起开伙，就没必要了，听说存粮不多，甘甜立刻就又送了回来，只留下了少量的种子。
虽然这是安全区里种出来的、能吃的玉米，犹青也还是用消毒柜处理了一下，才拿去磨面。
她本来以为，机器这么高级，打出来的玉米面应该够细了，但小杏一摸，就说还是要筛过。
犹青只好又用竹子和细网布做了个箩给她。
当时就已经很晚了，但今早就能蒸上玉米饭，可见小杏要不是昨晚筛完了才睡的，就是今天起得很早。
犹青自己也熬了夜，还是比较欣赏她们这种主观能动性的，不过她还是说，“孩子们还在长身体的时候，还是要睡足了觉才行。”
甘x甜答应了，“我会看着她们的。”
“你自己也是。”犹青又补了一句。
一旁的长弓一愣，看向甘甜，似乎没想到这个追杀对象居然还是未成年。
甘甜被她看得恼羞成怒，“我过完年就成年了！”
犹青想说十六岁不算成年，但想了想自己现在都用上童工了，实在没资格说这些。
……
玉米蒸出来的饭有一种与米饭截然不同的甜香。
而且大概是筛得仔细，又是刚蒸出来的，虽然略有些干，但口感还不错，没有犹青想的那么拉嗓子。
于是暂时定下来，一天蒸米饭，一天蒸玉米饭。
本来甘甜还建议她们自己吃玉米饭，单独给犹青蒸大米饭，被犹青拒绝了。
对现在的伙食，她只是勉强满意，就算天天吃白米饭也一样，何况这大米味道也一般，没必要在这种事情上搞特权。
专家还说了多吃杂粮对身体好呢，就当是改善饮食结构了。
吃过饭，众人再次坐车出门。
去的还是双井村。
因为甘甜习惯了先难后易，这样越到后面越轻松。
到了地方，下车的时候，甘甜忽然道，“老大，要不你教我开车吧，这样两个人轮换着来，也能轻松一些。”
犹青转头看她，心下有些惊讶。
她早看出来甘甜对自己的车很感兴趣，而且她是那种主动性特别强的人，又正处在最好奇的年纪，对没见过的新事物会有想法才是正常的。
但与此同时，在部落遭难后，带着一帮比自己小的孩子出逃、早早肩负起了重任，甘甜又成熟得不像是一个未成年，再加上脑子聪明灵活，她对自身处境很清楚，按理说不该提出这种有些过线的建议。
对上她的视线，甘甜不闪不避，反而朝她笑道，“我可以教你骑马，怎么样？”
甘甜当然知道，犹青并没有完全信任她。
但……信任不是等来的。
当然了，如果有足够多的时间，让犹青慢慢了解她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或许也能建立起深厚的信任，正所谓日久见人心。
但甘甜没有那么多时间。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她还是想尽力去争取更多的机会。
犹青昨天晚上才意识到，原来自己潜意识里竟然那么焦虑，连生存点都因此受了影响，现在一琢磨，也就有点明白甘甜的想法了。
部落正在生死存亡之际，她只会比自己更焦虑。
有些人面对焦虑会逃避躺平，有些人面对焦虑却只会迎难而上。
犹青自己也是后一种人，所以她能理解甘甜。
总要做点什么吧？就算努力了还是没用，至少自己尽了人事，但如果什么都不做，余生的每一天，回想起来都会后悔的。
她对骑马还是挺有兴趣的，那是跟开车不一样的帅气。
而且往长远考虑，等到永夜部落的事情解决了，彼此之间没有信任障碍，甘甜还是留下来给她打工的话，那多一个司机确实更方便。
“也行。”犹青想了想，说，“晚上回去我教你，练上几天应该就差不多了。”
到时候她会有另一辆更加帅气的车，这个正好给甘甜开。
虽然是自己提议的，但犹青真的答应了，甘甜显然还是很意外，她微微睁大了眼睛，愣怔片刻才大声道，“谢谢老大！谢谢……”
她低下头去，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只记在了心里。
……
接下来的几天都在忙碌之中度过。
不过犹青发现，就算还是一样的忙碌，但有人作伴，确实感觉要轻松一些。
要说有什么不太好的地方，那就是猴子们不再总是跟着她了。
大概作为野生动物，很难习惯周围有那么多人，在外面的时候感觉还不明显，回家之后猴子们就渐渐跟人群拉开了距离。
犹青刚开始是有些失落的，毕竟相互陪伴了这么长时间。但转念想想，它们懂得避开人群是好事，毕竟废土世界的人类，在外面遇到野生动物肯定不会留手。
不过猴子们倒是没有搬走的意思，虽然经常跑没影儿，但晚上都会回来树屋睡觉。而且犹青早起锻炼的时候，它们也总是跟在一旁。
真正让犹青释怀的是，因为小杏来报告，猴子们不吃她送的饭。
看来养了这么久没有白养。
于是犹青自己接手了送饭的工作，还将水管延长了一段，在树屋这边也修了一个水池，方便猴子们洗澡和饮用。
偶尔得空了，她就过来跟它们说说话，给它们梳梳毛。
甘甜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主动约束孩子们，不让她们到猴子住的这边来。
如此人猴也算是互不干扰。
第四天的傍晚，犹青登记完今天搜集到的各种材料，发现升级所需的资源已经够了，只差几十生存点就能升级。
明天的工资到账应该就够了。
虽然还要等一个晚上，犹青的心情还是很好，就打算庆祝一下。
她先宣布明天上午休息，难得地引来了一阵欢呼，然后又将冷库里储存的食材都搬了出来，庆祝嘛，肯定少不了要吃一顿好的。
虽然天色已经有些晚了，但所有人一起动手，很快就做出了一桌十分像样的饭菜。
这种高兴的日子，就没必要计较太多了，所以犹青也在外面，打算跟大家一起吃饭。
不过上了桌，她左看右看，发现还差了喝的。
酒当然是没有的，存货里也没有新鲜的水果了，犹青干脆拿了一盒果酱出来，用热水冲泡。
她自己觉得味道有点寡淡，但其他人都很喜欢。
虽然已经习惯了犹青这里的伙食，但是这样的大餐，众人还是头一回经历，自然都很兴奋。
虽然没有酒，但是一顿饭吃下来，一个个都跟醉了似的。
犹青也很放松，瘫在椅子上，仰头看天上的星星——人多了之后，对各种家具的需要激增，犹青现在在外面活动的时候，也终于不用凑合着坐在石头上了。
孩子们凑在一起窃窃私语一阵，推举甘甜作为代表，过来请求她再放一次音乐。
犹青很赞同这个提议，但她没把手机带出来，只能磨磨蹭蹭地起身，去避难所里拿手机。
但才走到一半，忽然听到黑暗里传来一阵尖利的叫声。
这声音犹青虽然没听过几次，但印象很深刻，那是猴子示警的声音。
她条件反射地拔下了腰间的枪。
之前那把枪太沉了，得单独背着，平时活动不方便，所以犹青又重新做了一把小手枪，又弄了一条那种警用腰带，把一些常用的小东西跟枪一起挂在腰上，随时都能取用。
这时其他人也都反应过来了，所有人都就近抄起了武器。
很快黑暗里又传来了打斗的动静，猴子愤怒的叫声，以及……一声有点惨的狗叫。
哪里来的野狗？
这个念头才出现在脑海里，犹青就听身后的长弓大声喊道，“等等，是狼牙吗？”
“汪汪——”又是两声狗叫。
犹青听不出来有什么区别，但是长弓却立刻对她道，“老大，都是误会，狼牙应该是来找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