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天还没黑，广场上已经点起了巨大的篝火，火光映亮了半边天空，连天上的云霞似乎都染上了火焰的红。
围绕着篝火，上百张桌子将整个广场占满，小孩子们在桌椅之间奔跑笑闹，清脆的童声能传出很远。
饭菜的香气与笑闹声一起弥漫。
在香味传到礼堂这边时，犹青也收到了白榆的消息，催她们赶紧过去。
她不在，没法开席。
于是犹青又转去催其他人，“走吧，先去吃席，都等着呢！”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往外走，还是相当引人注目的。
能被选上今晚登台的，都是人气节目，演出人员自然也有不少人认识，何况待会儿吃完饭晚会就立刻开始，所以这会儿大家都已经化好妆、换了衣服。
于是走着走着，犹青就落到了后面。
虽然已经习惯了走到哪里都被人行注目礼、甚至主动招呼，但她果然还是不适合太高调。
好在大部分人都没注意到她的小动作，只有长弓一直落后两步，走在她侧后方的位置。犹青左右看看，“狼牙呢？”
“出去玩了。”长弓回答。
今天的安保工作也是很繁重的，所以长弓没空带狼牙出去跑，就放它自己出去玩了。也不知道找到了什么好玩的，白天的时候回来过一趟，很快又出去了。
犹青点点头，散养的猫狗本来就是这样，现在大家都已经熟悉了狼牙，知道它不会随便咬人，也不用担心狗子在外面跑会引起恐慌。
从礼堂到广场并不远，快走到的时候，犹青腰间的对讲机响了起来。
“就到了。”她接起来就说。
“长缨基地长和彩云基地的队伍到了。”白榆的声音在那一头道。
“咦？”犹青吃惊，“她们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说是来拜年的。”
“那我去接一下。”犹青说着，转到往路口那边走。
不过没走多远，就迎面碰上了两个基地的车。
车子在路边停下，长缨和桑叶一前一后从车上下来，笑着跟犹青打了招呼，然后又指挥人将车上的各种年货搬下来——说是来拜年，她们的准备还是很充足的，除了各种干货、熏货之外，还有一筐筐的新鲜水果。
东方基地虽然有不少大棚，但都是做试验田用的，还真没多少空地能用来种水果，比不得彩云基地得天独厚，一年四季都有水果吃。
“太谢谢了。”要不说犹青喜欢彩云基地呢，连感谢的话也说得真心实意，“就说我们的年货里少了点什么，原来是新鲜水果。”
桑叶笑道，“犹青镇长别怪我不请自来就好。听说你们基地今晚有演出看，我这不就厚着脸皮过来了。”
犹青打趣道，“来得早不如来得巧，酒席刚刚准备好，走吧，我们先过去。”
往回走的路上，她问长缨，“今天这样的日子，你出来了，阳山基地那边没问题吗？”
长缨笑道，“今晚正好让大家都回去跟家人团圆，明天才会忙起来。”
这就是吃完饭、看完晚会还要赶回去的意思了。
犹青不由道了一声辛苦，但也隐约猜到了长缨是为什么来的。
考察结束，东方基地加入大基地联盟也就是走个流程的事，事实上，她已经收到了消息，烛照会在年后的第一次会议上让大家投票。
在那一天之后，东方基地在法理上就不再隶属于阳山基地了。
所以长缨才要趁现在过来一趟，刷刷存在感。
既是巩固关系，也是提醒犹青不要忘了阳山基地。毕竟从东方基地建立以来，阳山基地、或者说长缨给的帮助最大，但得到的回报却没有那么多。
这样的想法多少有些功利，但是隐藏在拜年的诚意之下，就不会让人反感。
犹青心里有数，没有多说，领着两人过去入席。三家基地的代表都还在，再加上白榆稻穗等人，正好凑成一桌。
这个天气，露天吃席是有些冷的，所以每张桌子上还放了一个小火炉，里面烧着炭，上面架个锅，凉了的菜就倒进去热热，所有的菜混在一起，本地的叫法是“杂锅菜”，小火慢慢烹着，越吃越有滋味。
一顿饭从天亮吃到天黑，大家才心满意足地放下碗。
最后上来的是什锦果盘，桑叶一看就笑了，她刚送的年礼，这就已经用上了。
这样的礼物，送的人和收的人自然都很满意。
吃完果盘，就有人过来收拾桌子了。
晚会还有一段时间才开始，犹青将客人们请到自己的办公室坐了一段时间，才卡着时间过去。
她们刚刚落座，台上主持人就出来报幕了。
能够经受住民众的眼光考验，这些节目自然都很出色，虽然不是第一次看，但因为换成了大舞台，演员做了全套的妆造，还有各种光影效果，还是很有新鲜感的。
而且正因为已经看过了，所以演员和观众之间都有了默契，关键时刻一定能听到掌声或笑声。
如此相辅相成，台上的表演者状态比平时更好，场内观众的反响也十分热烈。
一场演出的时间不短，所以中间安排了一个中场休息的环节。
当然也没有直接空场，台上主持人出来抽奖了。
观众们事先并不知道还有这个环节，听着主持人报出奖池里的好东西，欢呼声几乎掀翻屋顶。
礼堂里总共就一千多人，中奖概率还是很高的。被抽中的人当场上台领奖，将气氛炒得比看表演的时候更热闹。
但后场的犹青，却是出了一身的冷汗。
犹青本来只是趁着休息时间，过来慰问系统的——今天的很多场景和功能都需要系统来帮忙实现，所以它才是最忙的那一个，犹青能优哉游哉地吃席、看演出，全靠系统在背后默默付出。
虽然智能程序不需要饮食和娱乐，但犹青还是要给一些情绪价值的。
结果慰问到一半，系统忽然报警，说是有观众的行动轨迹出现了异常。
犹青吓了一跳，打开系统监控画面，想了想，又开启了共振模式，然后就看到了那两个被系统标红出来的人。
他们正在后场附近徘徊。
但过来后场等着偶遇演出人员的观众不少，犹青没看出来这两个人跟其他人有什么不同，就问，“有什么问题吗？”
系统便又调出了这两人的档案记录。
两人是上上个月跟着一支商队来到东方基地的，但商队离开的时候，他们却没x有跟着走，而是留了下来。对外的说法，商队之后还要来，所以留两个人在这里看着行情，如果有什么好货，也能立刻下订单。
犹青其实还是没看出什么问题，不过系统在两人的这几个月的行踪之中标红了一些地方，她顺着看下去，总算看出了几分门道。
“他们这是在……踩点？”
“不止。”系统给出了另一份行踪记录。
犹青刚开始看得有些云里雾里，但这份记录越来越熟悉，她猛地反应过来，“这……这是我的记录？”
他们踩的是她的点！
所以此刻，他们当然也不是在后场等待演出人员，而是在等她。
虽然还不知道这是什么人，要干什么，但知道自己一直在被人盯着，犹青已经开始汗毛倒竖了。
这跟东方基地的普通民众对她的关注可不是一回事。
“他们想做什么？”犹青忍不住问。
系统又给出了另一份记录，是两人所属的那支商队的交易记录，内容五花八门，犹青看得有些艰难，但根据系统的分析，这支商队很有可能是自由军伪装的。
或者也不能说是伪装，因为他们确实是在正常的交易，只是买的东西太有针对性，思路跟那些基地派出的商队截然不同。
原来是自由军。
恐惧往往源于未知，如果不知道这两人为什么会盯着自己，犹青只会觉得可怕，但知道是自由军，反而一下子淡定了。
这段时间，各大基地主持的专项行动一直在如火如荼地开展着，自由军的生存空间自然也被压缩到了极限。冬天的外部环境本来就更恶劣，再加上又在接二连三的打击之中损失了不少力量，各地的自由军日子都不好过。
这种情况下，有人想要铤而走险，直接对付引发这一系列反应的犹青，也很正常。
事实上，犹青、或者说系统从一开始就在防备这种情况的出现。
所以它的记录才会那么详细，而且时间跨度那么长。
这些人的行事或许很谨慎，也会用周围的人来做遮掩，除非他们真正动手，不然很难看出破绽。
但系统的监控却不是从今天开始的，甚至监控的也不只是某一个人，而是一整套严密的程序始终不间断的记录、分析，他们的异常自然也无所遁形。
“那支商队现在也在基地里？”犹青想了想，问道。
系统便又标记出了更多的人，犹青呼吸微微一滞，因为此刻，这些人分成两队，正好守住了礼堂的两个出入口。
十几个人对付一千多人，自然是毫无胜算的，但如果是恐怖袭击、尤其毫无预料的袭击，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只要堵死了大门，再往礼堂里扔个炸弹，光是恐慌和混乱就能造成无数死伤，要是他们手里的炸弹再多一些，直接弄塌礼堂——
没有比这更好的机会了，东方基地所有人都聚集在这里，犹青也在。
犹青脊背升起一阵凉意。
她没问系统为什么不早说，因为系统只能根据他们的行动来分析，只有数据足够大、变量足够多的时候，才能会触发警报，在那之前，就只是纯粹的记录而已，因为智能程序并不会像人类那样产生“怀疑”。
所以她问，“现在怎么办？”
“你先留在后台。”系统说。
犹青点头，这不是因为怕，或者要躲避，而是因为这些人的第一目标是她，那么她不出现，他们就不会行动。
当然了，如果拖到晚会结束，可能他们就会不管不顾了，所以这只是第一步，接下来自然是召集长弓等人，采取行动。
在他们的身份暴露之前，没有防备的是犹青和礼堂里的其他人，但当她得到了系统的提醒，没有防备的也就变成了自由军的人。他们人数不多，趁其不备，想要拿下并不难。
但犹青对这个方案不太满意。
既然反制很容易，那她追求的就不仅是解决问题，而是要悄无声息地解决。
自由军袭击东方基地，不管结果如何，光是这句话传出去就足够耸人听闻了，而自由军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这就是恐怖袭击，它会将恐惧的种子根植在每个人的心里，让他们因为不知会在什么时候、什么地方出现的下一次袭击而忧虑。
所以，必须要在不惊动任何观众的情况下，将他们解决。
那样，就等于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能将自由军所有的人都留下来，那恐惧的就变成了对方，因为他们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自由军的人是怎么全军覆没的，而犹青又有没有审问出更多的情报，会不会针对自由军采取行动……
人类的恐惧也来源于未知，自由军也是人。
只不过，犹青自己也想不出什么完美的解决方案，她只能暂且将之搁置，将长弓叫了过来。
让系统将监控画面传送到手机上，犹青给长弓看了监控，又简洁地概括了一下现在的情况，问她，“我们的人能无声无息地把他们解决掉吗？”
礼堂内外都安排了不少安保人员，本来是防止混乱和踩踏事故的，现在倒是正好能用上。
长弓皱着眉研究了一会儿，摇头，“可以拿下，但不能无声无息。”
她指着画面里的站位，“他们经验很丰富，已经考虑到了这种情况，所以站位相对分散，但又不会太远，一旦出事，就能视情况或是互相支援，或是趁机脱身。”
当然也可以第一时间开枪，或者丢出个炸弹什么的。
很快百炼、天狼等人也被叫了过来，但同样没什么好办法。
犹青也不能再继续叫人了。
长弓她们是战斗人员，负责礼堂的安保工作，本来就会走来走去，进入后台也很正常，但如果是在看演出的白榆、稻穗等人突然被叫到后台，说不定会惊动敌人。
只能靠自己了。
该想个什么办法呢？
虽然穿越到了废土，已经不需要上课学习了，但犹青用脑子的时候并不少，所以仍旧保留着自己作为学生时的思考习惯。
一道大题如果不会做，那就将它拆分成几个阶段、或者说几个问题，这样说不定就能拿到一部分的分数，因为阅卷老师是按照题目考察的知识点来给分的。
如果是文科的主观题，那可操作空间就更大了，只要沾点边，好心的老师都会给分。
眼前这道题，无声无息地拿下敌人，敌人找到了，拿下没问题，剩下的就是无声无息了。
无声无息做不到，那能不能换个思路？
比如制造一些动静，吸引敌人的注意力，然后趁机动手。
但这仍然免不了被场内的观众察觉，除非连他们的注意力也被吸引走。
犹青很自然地想到了魔术，视线引导在魔术之中是很常用的手段，而且本来就是晚会，增加一个魔术表演也丝毫不会显得违和。
“不行！”听犹青说她要上台表演魔术，所有人都一致反对。
如果需要犹青以身犯险才能做到无声无息解决敌人，那她们宁愿弄出点动静。
但犹青坚持自己的想法，“东方基地才刚刚起步，如果让他们闹出了动静，不止基地里的人会恐慌，基地外的人也一样。”
东方基地现在还没有跟其他基地建立起互信的基础，现在是形势一片大好，大家也怕错过了机会、落在其他基地后面，所以才会争先恐后地求合作。但如果东方基地连自身安全都无法保证，他们的想法也随时可能会转变。
“那让我上台。”百炼说。
长弓和天狼也看向犹青。
犹青摇头，“必须是我。只有让他们看到我，注意力才会彻底转过来。”
视线引导虽然有科学依据，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破解。如果犹青留在后场，那敌人肯定会分一点心留意那边的。这一分心，就可能会注意到靠近的安保人员。
“其实这样我反而更安全。”见大家已经有些动摇，犹青又指了指手机上的画面，“你们看，现在他们分成三组，一组在后场附近，两组守着门，都离舞台很远。”
众人一想，还真是。
虽然站在舞台上会更醒目，但距离太远，不管是枪还是炸弹，都威胁不到犹青，说不定比后场更安全。
万一演出人员里也潜伏着敌人呢？
她们并不知道犹青是怎么找出敌人的，自x然免不了会有这种担心。
说服了几人，犹青也松了一口气，接下来就只剩下一个问题了，该表演一个什么样的魔术，才能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引走？
众人一听，顿时仰倒。
好家伙，所以说了半天，你根本就不会？
其实魔术犹青还是学过几个的，但都是那种日常的、一个人就能表演，而观众也只有三五个的小魔术，放到大舞台上，盯着她看的人太多，肯定会穿帮。
不过换个思路，穿帮说不定效果更好呢？
毕竟她的目的不是演出成功，而是要吸引所有人的视线。
只是这样一来，这场演出就要留下瑕疵了。虽然也不失为一个值得纪念的场面，但影响的是她的风评啊！
但实在没办法的话，也只能舍小为大了……
犹青正在拼命给自己做心理建设，忽然听到系统说，“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今晚演出结束之后，本来就有一场烟花表演。”
“诶？”犹青猛地反应过来，“对啊！”
还有什么比这个更能吸引视线，而且还能给所有人留下深刻的、美好的印象？
最妙的是，烟花炸开的时候声音也很响，所以就算真的不幸让敌人弄出了什么动静，也惊不到礼堂里的人了。
系统你可真是个天才！
如此这般，整个流程就都被安排好了。
这时台上的抽奖也已经结束，继续接上了演出。犹青则是紧急叫来负责妆造的人员，让她们给自己做个造型。
好在后场所有东西都是齐全的，而且犹青也不需要上妆——免得敌人认不出来，或者不敢相信台上的人是她——所以时间还是很充裕的。
等待的时间是难捱的，犹青她们是，自由军就更是了。
毕竟她们知道待会儿会发生什么，自由军却不知道，久等不见犹青出来，情绪自然越来越焦躁。
就在他们的情绪波动达到峰值的时候，台上的主持人宣布了下一位表演嘉宾，不是原本压轴的合唱，而是东方基地的主持人犹青！
场内顿时响起阵阵欢呼声，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了舞台入口处。
犹青款步上台。
她换下了常年不变的防护服，穿上了一身白裙，手里拿着一根漂亮的手杖。
这个新造型立刻又引来了一阵欢呼和掌声。
“谢谢大家。”犹青提了提裙摆，“接下来就由我来给大家表演一个——奇迹。”
随着她的话语，持着手杖的那只手，也将它高高举了起来，舞台上的灯光打在手杖顶端透明的玻璃球上，折射出璀璨的光。
就像是开启了某种魔法，众人头顶上的天花板缓缓从中间打开，露出了幽深而又高远的天幕。
场内的灯光渐渐暗下来，“砰——”的一声炸响，烟花升上天空，绚烂盛放。
人群骚动了片刻，就被这美景所吸引，重新安静下来。
而黑暗之中，已经做好了准备的安保人员，也在这炸响声里，扑向了同样在仰头看天的敌人。
一切都被隐藏在了烟花的响声之中。
没有出现任何意外，犹青很快就从耳麦里听到了系统反馈的结果，所有敌人全部拿下，己方没有伤亡，只有一个队员扑的时候没收住力，撞到了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