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桃顿住了脚步:“小姐不打算再看看吗?寄来府上的赏红宴请帖很多,各大世家的都有,除了袁氏还有很多更热闹的........”
“不用。”谢云缨说,“我就只参加袁氏的赏红宴。”
碧桃一头雾水,但还是按照谢云缨说的去做了,将请帖拿了过来。
袁氏的赏红宴于今日午时开宴。虽说有谢家二小姐的身份在,即使谢云缨下午再过去也无妨,但难免会给人落下一个无礼的印象。如果要准时参加宴会,便只剩下一个时辰的准备时间了。
谢云缨吩咐一切从简,无须精心打扮,衣着首饰只要体面不出错即可。屋内的侍女们鱼贯而出,忙前忙后,总算赶到午时将谢云缨收拾妥当,送上了去往袁府的马车。
袁府门楣高耸,作为四大世家之一,虽排行末尾,放在京城世家里亦是不容小觑。
谢云缨的独自到来显然在袁氏等人的意料之外。主持这次赏红宴的是袁氏的长房大夫人叶氏,她听奴仆来报,说府邸门口停了一辆丞相府的马车,还想会不会是谢家大小姐来了,都没想过来的人会是谢云缨。
毕竟谢二小姐名声甚隆,她不喜与人来往,性情又古怪锐利,极少参与华宴盛会。
即使惊疑不定,表面上,这位袁氏大夫人依然是热情接待了谢云缨。
赏红宴是京城世家之间往来的大型春季社交活动之一,多数在各大府邸的庭院中举行,受邀前来的贵女们在院中吃流水宴席,赏百花齐放,对诗下棋观看歌舞,总而言之,都是做一些谢云缨完全不感兴趣的事。
谢云缨一进到袁氏庭院里,就打起了算盘:“系统,你说袁南阶现在在哪?我想直接过去找他。”
她想先试着搭个话,看看袁南阶的性格是否真的有所改变。
系统:“我看看.......噢,他好像就在里面。”
谢云缨:“里面?”
系统干脆将地图放了出来,一幅水蓝色的电子屏在谢云缨面前展开,象征着袁南阶的红点在右上角一闪一闪,“他就在这,我们现在是在庭院西南角,他的位置是在庭院的东北角,不知道是不是一个人待着。宿主,你要不先往里走看看?”
“不过宿主最好小心一点,那边都是男客,若是被人撞见了,肯定会被说闲话的。”
谢云缨浑不在意:“我这人设之前被说的闲话还少吗?”
所幸,袁氏开宴还没多久,大多数宾客都聚在一处,没人会像谢云缨一样到处乱走,故而她一路畅通无阻,穿过一扇扇遮翠掩帘的洞门,慢慢顺着小径来到了庭院的另一头。
水蓝色的电子屏浮在半空中,她离那颗红点越来越近。
不知又走到了哪里,路上连侍从的身影都很难见到了。谢云缨跟系统腹诽:“大家伙都在宴会上玩乐,他却偏偏躲在这种角落里,也不知道在做些什么。”
系统:“最符合他人设的一集。”
谢云缨:“别打岔。要是我真撞破了他干坏事,那可咋办?”
系统:“不用担心宿主!商城里有瞬移道具,你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溜走,保证不会被抓个现行!”
谢云缨:“还有这玩意,我怎么没刷到过?什么价格?”
系统报了个数字,谢云缨爆出一句国骂:“我靠,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啊?”
正骂着系统,谢云缨转过一道小径,眼前出现了一座隐蔽在玉兰花林里的八角亭,她也终于看到了袁府的围墙。
她脚步一顿,只因亭子里有个人,衣袍洁净,身下是一座木质的轮椅。
虽然只有一个背影,但谢云缨一下就认出来了,那就是袁南阶。
他居然真的是一个人。呆在这么偏僻的角落里,孤零零地看着花。
亭阁处,朱墙碧瓦,日辉昭昭。一阵风吹来,花瓣重叠起伏,他坐在轮椅上,影子被揉碎在一片玉兰花海中。
这一幕很美,令人不禁屏息凝神。谢云缨的步伐不由得慢了下来,似乎怕不小心惊扰了他。
谢云缨正在想要怎么打招呼,要怎么介绍自己,才显得不那么突兀。可当她越走越近,袁南阶依旧一动不动地坐在轮椅上,毫无反应。
谢云缨觉得奇怪,这里这么安静,她也没有刻意放轻脚步,按理来说,袁南阶应该能察觉到有人来了才对。
都快走到人背后了,谢云缨踌躇了一阵子,还是决定主动开口。
她轻声唤了他一句:“.......袁公子?”
微风吹起了他的长发。对于谢云缨的呼唤,袁南阶恍若未闻,依旧是安静地坐着。
谢云缨怔了怔,立即察觉到了不对。
她绕过轮椅,来到袁南阶面前,一下子呆住了。
袁南阶仰面靠在轮椅的椅背上,脖颈柔软,面白如纸,已然毫无生机。他闭着眼,静谧安详的模样像是坠入了一场沉睡。
他双手垂落在身侧,一只手里半拢着一根食指长宽的药瓶。唇边溢出的鲜血,滴答一声落在雪白长袍之上,如同雪地里晕开了朵艳红的花。
第82章 强吻
谢云缨真的完全傻了。这还是她来到这个世界第一次见到血。
她在脑海中大叫:“系统!!这什么情况?这又他爹是什么情况啊!?”
系统:“宿主, 你先冷静一下!你探一下他的呼吸,看看还有没有气!”
谢云缨颤着手,伸到袁南阶的鼻翼前。
她怔了怔:“还有呼吸.......”
但是已经非常微弱。
她慌了:“系统, 这要怎么办?他、他是马上就要死了吗?可是为什么他会.......”
为什么袁南阶会死?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在这种地方?
谢云缨的思绪已然乱成一团。突然, 她看见了眼前近在咫尺的细口药瓶,它被袁南阶半握在手掌中, 软木塞被拔开了, 不知去向。
系统语气凝重:“宿主, 我刚才检测了一下他的身体情况。袁南阶现在的情况非常不妙, 他好像是中毒了, 毒入肺腑,他马上就要断气了。”
“系统!”谢云缨猛地举起药瓶, “你看看这个!这是在他手里发现的!里面还有东西!”
瓶底沉积的残渣白若新雪, 细如齑粉, 隐现着珍珠母般的光泽。
系统扫描完后也愣住了:“是砒霜.......而且是非常高浓度的砒霜。”
“如果是砒霜就说得通了, 砒霜有剧毒,三颗粟米大小的纯砒霜就能致人死亡。可这个瓶子在他手里, 附近又没有人.......”系统难以置信, “难道说,袁南阶是服毒自尽?可他怎么会自尽呢,这完全说不通啊!”
系统中枢高速运算,都快死机了, 这时原本蹲在地上的谢云缨“噌”地一下站了起来:“不行,他不能死!他要是死了,我的任务岂不是完蛋了?”
系统:“是,攻略对象一死,主系统便会立即判定任务失败, 绝对是会完蛋的......!”
“先别管他是自杀还是他杀了,先救人!现在去找人绝对是来不及了,只能靠我们了!”谢云缨急迫道,“系统,商城里有没有那种能起死回生的万能解药?”
系统忙道:“有的宿主!但是这种药物价格非常......”
“多贵我都买了!要是钱不够你就先欠着!”
“明白!”
系统动作飞快,转眼间,一颗丹药出现在谢云缨面前,她连忙伸出手握住,蹲下身将丹药塞入袁南阶的口中。
谢云缨的心脏高悬着,幸好解药起效很快,原本躺在轮椅上面容已经白得发紫的人,竟然奇迹般地脸色红润起来,像是被人剥掉了一层青灰色的壳子。沉沉死气逐渐从他身上褪去,原本微不可察的呼吸也变得稳健。
一直在观察他的谢云缨喘了口气,眼睛闭了闭,接近紧绷溃散的精神这才松懈下来。
“.......系统,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她这回是真有点麻木了,“袁南阶好好地怎么会自杀?要是我今天没跟来这里,我岂不是连任务是怎么失败的都不知道?你们穿书局能不能给我个解释?”
她真的快不行了。不知道的以为她这是恋爱攻略游戏,实际上是悬疑解谜推理游戏,还有惊悚元素的那种。
系统:“宿主你别急,等我把刚刚发生的情况报上去,主系统那边查完一定会给宿主一个交待的!”
谢云缨:“这话我都听你说了八百遍了.......”
谢云缨还没完全缓过来,轮椅上的袁南阶眼睫急颤,慢慢转醒。
恢复意识的第一个瞬间,袁南阶心中迷茫。
他这是在哪儿?
他不是死了吗?他记得,自己明明服下了一整瓶砒霜。在被府里的侍女发现之前,他应该就已经断气了才对。
袁南阶艰难地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世界是一片昏沉的白。他先是闻到了玉兰花的香气,格外清冽的冷香,随着长风穿过他破败的身躯,填满了他空荡的衣袖,几乎将他托起。
眼前的景象慢慢变得清晰,是袁府的红墙。袁南阶望着天穹与高墙的交接线,张开唇瓣,极轻极浅地叹了口气。
他刚想试着坐起身,却注意到了不对劲,扫向身旁,目光一顿。
他的轮椅旁蹲着一个穿红衣的少女。
她双手撑着膝盖,臀部抬起,姿势有点诡异,像是想站但没来得及站起来。朱唇杏眼,双目圆睁,直勾勾地看来,和他大眼瞪小眼。
谢云缨:“卧槽,这人醒得也太快了吧!我刚想躲来着!”
系统:“......宿主为什么要躲?”
“........”谢云缨突然醒悟,“对哦,我不用躲啊。”
袁南阶缓缓坐直,目光落在她的面庞上,“你是......”
“我是谢云缨。”谢云缨愣了愣,“你不认识我吗?”
谢云缨:“什么?!那个老天师不是已经上门给他算过命了吗?他怎么还是一副不认识我的样子?难道那个老头骗了我?”
系统:“宿主,可能他还不知道谢云缨长什么样子.......”
袁南阶怔了怔,“是谢府的那位二小姐吗?”
“对。”
谢云缨手握成拳,假装咳嗽了一声。
她刚想说点什么,袁南阶却先一步开口:“谢姑娘怎么会在这里?我记得府中女客的宴席是在南苑,是迷路了吗?”
谢云缨被他问得脑子卡壳了:“呃.......我没、没迷路。我只是来这附近逛逛。”
“那谢姑娘还是早些离开这里吧。”
谢云缨愣住了,只因袁南阶的声音意外的温和。
他垂眼看着她,明明语气轻缓柔和,但又隐隐透露出一股疏离的气息,“毕竟北苑皆是男客,若是误闯男客宴席,难免会有风言风语流传出去,怕是会有损姑娘的名声。”
话说到这里,识趣的人也都能听懂他委婉的规劝,以及话语里的告辞之意。
虽不知原本的计划为何失败了,但袁南阶也没打算深想,反正他屋内还有一瓶砒霜。
既然一次不行,那便再来第二次,总会成功的。
活着很难,但死往往容易。
袁南阶的手掌扶上轮椅,正想转动轮子离开,便听见了谢云缨的嘀咕:“.......无所谓呀,我的名声本来就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