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年幼时曾经想过算师父花姒人的命格,但是无论怎样他都算不出来,急得不行。
当时花姒人知道以后,笑了他好久,才告诉了他这件事。
要是他比越颐宁强,现在就能算出来她去了哪,就能救她了,而不是只能在这里干着急却什么忙也帮不上!
叶弥恒懊恼不已。
孙琼却没有放弃,她换了个思路:“既然算不到越颐宁的,那你总能算到谢清玉的吧?据我所知,他应该不是天师,只是个普通人。”
叶弥恒一团浆糊的脑袋被击中了,他如梦初醒:“对啊!”
他一时也没耽搁,马上掏出铜盘开始算卦。
来汇报的侍卫已经惊呆了。
孙琼在旁边等着他,结果,不知道算出了什么,叶弥恒看着铜盘里解出的卦象,突然脸色大变,手指哆嗦起来,颤抖不已。
孙琼:“怎么回事?你算出什么了?”
叶弥恒张了张口:“谢清玉……已经死了。”
“什么?!”
孙琼也面露震惊之色。
若是谢清玉已经殒命……那越颐宁,恐怕也凶多吉少了。
“怎么办……?”叶弥恒焦急万分,已经完全慌了神,“这下要怎么办……”
“你先别急。你千万别把你算出来的结果说出去,这样七皇子那边的人至少会以为谢清玉还活着,继续搜救。”紧要关头,孙琼把所有事情捋了一遍,替他分析得面面俱到,“搜救的人本来就少,要是七皇子那边放弃了,越颐宁获救的可能性会更低。”
叶弥恒猛点头:“懂了,我一定不说!”
“……越颐宁,她本人多半是在城内就被控制住了。”
“不然就像你刚刚说的,马车一出城门她就该警惕起来了才对。”孙琼的声音穿透过来,带着一种犀利感,“越颐宁行事谨慎,从城门到郊外山林要走很长一段路,她但凡醒着,不可能察觉不到异样。”
叶弥恒猛然抬起头:“所以,越颐宁是被人迷晕了以后带出城的?!”
“很有可能,但我也无法确定。”孙琼说。
来送消息的侍卫肯定了孙琼的猜测,他点了点头:“孙大人想得没错。越大人的车夫是贼人假扮的,据那位死里逃生回到官邸的侍卫所言,那车夫一路载着越大人到了深林间的山道上,被中途醒来的越大人逼停后,又来了十几个山贼,将越大人的马车团团围住了。”
孙琼凝重道:“是山贼还是打扮成山贼的私兵,那可就不好说了。”
叶弥恒猛地转头看向她,表情惊疑不定:“你是说,青淮里有人想要害她?”
“我听说她们前段时间拿出来的赈灾粮都是车子隆给的。”孙琼冷笑了一声,“那车子隆我也打过两回交道,是个鼠目寸光的守财奴,该挂在墙头被人用唾沫星子淹死的大贪官。他怎会突然心甘情愿给越颐宁送赈灾粮?里头多半是越颐宁捣的鬼,搞了一出我们都不知道的名堂,骗过了车子隆。”
但既然是骗,就总有疏漏的可能。
月夜深邃,暴雨捶摇人间。
这边,沈流德到太守府上拜访了车子隆。
车子隆一见是她,心里就有了数,示意侍从将她引到檀木桌前,“沈大人请坐。你是为了越大人的事来的吧?”
沈流德面色还能保持平静,但她心中也暗暗焦躁着,只是她的性子沉稳,能够按捺得住。
越颐宁不在,剩下的人里唯有她和邱月白能够主持大局,她年纪又略长于邱月白,理应支棱起来,维持镇定,府里的大家可以表现出慌乱和无措,但她必须冷静下来,扮演能稳定军心的角色。
沈流德看车子隆的反应,也明白他是已经得到消息了,心里骤然松了一块:“.......是。”
“我们只从燕京带来了一支护卫队,会武的人实在不多,能调动出城的人更少,所以还得向车太守您借点人手。”沈流德说的很诚恳也很郑重,“越大人失踪,我们所有人都很担心,若是能够早一点开始搜寻,就能多一点找到人的希望。”
车子隆抚着胡须听着,一开始没什么表示。
等她说完,他突然呵呵一笑,面露和蔼之色:“沈大人不必担心,在下身为青淮官员,必定会倾力相助。”
“等到了明日,我便通知官府的人发布通缉令和寻人告示,再派人出城进入山林搜寻人迹。”车子隆有条不紊地徐徐道来,最后略微停顿了一下,意有所指道,“不过我能够调动的私兵不多,只有我府上养的几支护卫队。若是需要抽调更多的人手,也许沈大人得去问问董监军的意思。”
沈流德颔首:“我明白,那我先谢过车太守了。”
这场对谈,车子隆从头到尾撑着一张笑眯眯的慈祥和善面。等到终于把沈流德送出门,回到屋内的车子隆脸皮一塌,黑雾似的阴影化作了水流,顺着面容上的沟沟壑壑汇聚到他眉宇间,满是阴鸷。
车子隆啐了一口,阴森森磨着牙,怒骂出声:“呸!一群贱胚子,杂种东西,竟敢骗我!!”
他一连骂了一大串脏话,极尽污秽之言,犹不解气,还砸了几个花瓶笔洗,这才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到了太师椅上。
旁边给他磨墨的侍妾见车子隆心情不虞,连忙喊人端上了茶水点心,又绕到他身后给他按揉肩膀,声音娇柔动听:“夫君息怒。何故动这么大一番气?”
车子隆闭着眼往后仰,任由侍妾推拿他的肩背,试试的吐出一口郁气:“格老子的,被这些娘们摆了一道!”
今天董山特地找上门来,把前因后果都跟他讲明白了。
根本没有什么择选城主的事宜!那都是越颐宁编造出来的谎言,她就是看准了他和董齐之间存在的矛盾,想从他手里搜刮钱财和粮米!
她这出计划真是天衣无缝,还利用了他最大的弱点,他想不被骗到都难!
董山没说什么过分的话,但看着他的那双眼睛里分明就写着戏谑!借着来说清楚误会的由头,来看他的笑话,嘲笑他多么愚蠢,竟然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小女官玩弄于鼓掌之中!
车子隆当即就气得狠了,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将此事上报朝廷,说越颐宁擅拟皇命,让他们狠狠地治越颐宁的罪!
但他冷静下来以后,立马知道此事根本不可行。
他得到的消息来源皆是他人口述,当初他之所以那么快就信了真有这件事,一是因为越颐宁等人自来到青淮之后都表现得很识趣,令他放下了戒备心,二是因为她安插的人很到位,她的线人所服务的小官,恰好就是新升上来的官员里他比较信任的那一个。
他没有证据,即使是后来他亲自上门去见了越颐宁,但那时他们二人之间也没有留下哪怕一份纸面的协定。而这一切,都是车子隆有意而为。
他为官三十年,这类腌臜事没少做,他深喑弄权之道在于不留痕迹,不落把柄。
只是他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因为这份谨慎而着了别人的道,以至于反应过来之后,他想要痛击对方,都找不到武器。
而且真要将此事上报朝廷,他自己也落不到什么好处。
毕竟起因都是他想要通过不正当的手段谋取青淮城主之位,越颐宁顶多算是利用了他的贪婪和急功近利,他自己却是实实在在的任内谋私。真散播出去了,他想不被扒下一层皮都难。
车子隆终究还是自食恶果了。
他知道自己根本拿越颐宁毫无办法,气得整个下午待在屋里砸东西,直到一个小吏着急忙慌地闯入府邸中,告诉他越颐宁失踪了。
车子隆当时呆呆地听完了事情来由,突然一下子就乐了。
好啊!好啊!!
看来老天还是眷顾他车子隆的!和他作对的人,统统都没有好下场!
方才沈流德找上门求助,他佯装答应下来,实则准备让手下的人都怠工,能拖几日是几日。只要越颐宁一天没消息,还活着的希望就会更小,等这些女官反应过来他只是在做做样子,根本没叫人去搜山的时候,越颐宁说不定尸体都凉透了。
“呵,还想让我帮忙找人?”车子隆面目狰狞道,“叫她们做梦去吧!我要让越颐宁这臭娘们死在那座山里,永世不得翻身!”
侍妾看着车子隆的脸色,眼珠子一转,心下就有了打算。
她压低了身子,声音乖巧柔顺地附耳道:“夫君,我有一道妙计,可以惩治那帮女官。”
......
谢清玉和越颐宁已经在山洞中呆了三个晚上了,今日是第四日的白天。
越颐宁仍旧处于高热的状态中。
三日以来,无论谢清玉什么时候抚摸她的额头,都是同样的温度。炙热,滚烫,总能令他的心脏愈发沉落下去,仿佛那是一个无止境的深渊。
越颐宁偶尔会醒过来,但始终神志不清,无法对话太久,只来得及吃些维持生命体征的流食和水,然后又沉沉睡去。
此刻,越颐宁躺在他的怀中。地上铺着的衣衫太单薄,终究无法隔绝冰凉坚硬的沙石,他舍不得她总是因不适而惊醒,便让她躺在他的腿上睡去,即使这样他会一连数个时辰无法动弹,他也甘之如饴。
几日来,谢清玉一直在无微不至地照顾她,几乎从未合过眼,睡过一个整觉。
深陷昏睡之中的越颐宁,纤瘦、苍白且孱弱,像一株凋零在即的花,看起来濒临枯萎。
谢清玉跪在地上,垂着眼帘看她的脸庞,不知在想些什么。枕着他的腿睡去的越颐宁呼吸匀整,嘴唇青白,脸上没有血色。
山洞外,小卓又在偷眼观察里头的二人。
小卓对谢清玉已经从一开始的惊讶,好奇,转变成了敬畏。
只因这三日来,无论她什么时候看过去,谢清玉都是醒着的。
她睡着的时候他醒着,她醒着的时候他还是醒着,她甚至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时候睡的觉!难道他能够睁着眼睛睡觉吗?
洞外,雨水缠绵。
谢清玉修长的手指慢慢拂过越颐宁的鬓发,她的呼吸,随着胸膛的微微起伏,弥漫在他削薄的手腕间。
这是他穿越到这本书里至今和越颐宁最亲密的三日,但他无时无刻不在煎熬之中度过。
一开始,他总觉得她的病情会随时间流逝有所好转,可三日以来,她高烧不退,病痛缠身,久久不见好转的迹象,反而越发严重。
他逐渐开始做噩梦,在梦里他睡醒了,眼前却是越颐宁的尸体。
她脆弱得像是随时会彻底离开他。
谢清玉怕得不行了,他想要流泪,眼眶却干涩得像一片荒漠。
他握着她的手,用她白皙柔软的指腹抵着他的眉骨,就像是她在伸手触摸他的眼睛。
这样下去不行。
如果想要她快点好起来.......就只能.......
小卓收回目光,和小英咬耳朵:“小英,飞妍姐昨晚怎么说呀?”
今日是第四日了,将军应该已经在回山的路上了。昨夜小英去找了蒋飞妍,但是小卓也不知道她去和蒋飞妍说了什么。
小英垂着眼,一反常态地敷衍了她:“没什么。”
她昨晚去找了蒋飞妍,是因为谢清玉问了她们很多关于这座山的事情。
她不知道谢清玉问这些的目的是什么,又怕自己不小心说漏嘴,把营里的位置暴露出来,于是回答得很是保守,但她看谢清玉的神情,还是觉得他知道了什么。
后面她自己思来想去,这事应该和蒋飞妍汇报一下,才上山去找了她。
但是蒋飞妍反而不在意这件事:“他今天有没有问你们买什么东西?”
小英被她问得怔了怔:“......就是日常的消耗品,没买什么。”
自从第一日,小英说物资不能白给他们用之后,谢清玉每次找她要什么东西,都会给她一样首饰作为报酬。
一根青水玉簪子换一堆柴火,一个镂雕织金冠换一张草席,一只紫玛瑙扳戒换一条擦洗用的干净巾帕.......简直是抢劫一般的物价,小英自己收着东西都觉得心虚。
可没办法,这是蒋飞妍的命令。
如今这些她收来的谢清玉身上的物件,全都堆在蒋飞妍的山洞里,用一块兽皮包了起来,丢在她的土炕尾上。兽皮太硬实,包不紧这些细软,金玉珠宝的璨璨光辉便从缝隙中流溢出来。
蒋飞妍知道谢清玉一直在跟小英她们“买”物资,故而特地吩咐了小英要狮子大开口,借此机会大捞特捞谢清玉身上的值钱玩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