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永锋提着脚镣过来,蹲下来给秦玲玲锁上:“你一个人有了犯罪集团的排场,回去好好交代吧,我们这些天可都因为你辛苦坏了。”
秦玲玲隔着黑头套对田永锋说:“你要想听我交代可以,我可以把所有一切告诉你,但是我只告诉你——”
“拉倒吧,我们审讯至少两人在场,我可不想违规。来人,带走。”田永锋油盐不进,推搡着秦玲玲出去。
吴忠国跟沈珍珠小声嘀咕:“身上有正气自然邪祟不近啊。”
“这话说得没错,如果那些人能够像崢哥一样拒绝她的邀请,也不会落得这样的下场。”沈珍珠为她崢哥自豪。
顾岩崢没想到最后成了夸奖他:“坦白讲,一般人我真看不上。”
“真的?”
“必须真的,金矿山也得找个般配的,哪能随随便便呢。”顾岩崢手欠地捏捏沈珍珠受伤的肩膀:“骨头没问题,去做个推拿活血吧,老吴上次给我推荐那家就不错。”
沈珍珠缩着肩膀龇牙咧嘴:“好。”
赵奇奇跟在后面走过去,路过沈珍珠身边小声说:“珍珠姐,我觉得金矿太土,远没有珍珠好。”
沈珍珠失笑道:“谢谢你的夸奖啊。”
赵奇奇回头对上顾岩崢幽幽的眼神,赶紧端起笔记本装作做笔记。
顾岩崢越过他看着冲自己得意的小干部,意味不明地笑了下:“也没错,珍珠无价玉无瑕嘛。”
田永锋站在门口往后退了一步,往天上看了眼:“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狗嘴也能吐象牙了。”
顾岩崢抬起手招呼他说:“过来,你这孩子见了长辈怎么不叫人呢?”
第57章 鸡飞狗跳
田永锋被顾岩崢挤兑以后老实了, 从仓库出来见现场人少了一些,打算收队离开。
肖敏还跟同事在边上唠:“不得不说,重案组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咱们一个多月没找到线索的案子,他们接手也就一个多礼拜就给破了。”
“我倒挺服气那位沈副队, 没条件创造条件也能破案。”
肖敏见着田永锋从仓库出来,说了声:“这下可好了, 四队辈分起来了。”
田永锋招呼肖敏过去, 兜里掏出几张钞票塞给他嘱咐道:“从今天开始每天中午送一个冰镇西瓜过去,要正宗石头瓜知道吗?”
“这大热天的我还天天给人家准备冰镇大西瓜啊?”肖敏收下钱嘟囔着说:“还真是长辈待遇。”
“小心我抽你。”田永锋见他傻笑不忍直视,叫来其他队员吩咐了几句, 看见后面隔着几栋距离抬过来的黄袋子, 里面应该是秦玲玲母亲的尸体,他嫌弃地往警车里坐着的秦玲玲方向看去:“没人性。”
秦玲玲靠在车座椅上, 手脚戴着镣铐。车外围着几圈群众对她指指点点,可惜黑色头套下难以知道她是什么表情。
她这样的人会哭吗?
秦玲玲眼睛是干的。
早在童年四处吃百家饭、捡垃圾的时候流干了。别人都戳她们娘俩的脊梁骨, 说她妈活该给人当二/奶, 如今瘫痪在床都是报应。
秦玲玲觉得不是报应她妈, 而是老天在报应她。
她的所有衣物都是街坊施舍的,为了能填饱肚子她给街坊洗衣服、带孩子,因为有那样的母亲,连带着她抬不起头,承受着污言秽语,跟在阴沟里的老鼠没区别。
秦玲玲还记得这辈子过得最好的一段时光,是十六岁的她贿赂蛇头去往港城,拿着偷来的八卦周刊,对着上面父亲意气风发的照片, 几经波折后找到了他。
父亲居然没有认出她来。
但还是带她吃到了奶油冰淇淋、摸到了斯坦威钢琴、在私人游艇上欣赏了维多利亚港的夜景,也见到了同父异母的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姐妹。
那女孩已经是港城冉冉升起的明星,参加父亲集团的晚宴会在台上用英文演讲、在每年百万会员费的马会里拥有自己的白马、从没坐过的公交车上印刷着女孩大幅专辑海报、在中环奢侈品店可以随意清场购物。
女孩随手扔掉的一双红色高跟鞋,够她母亲五年的医药费。
秦玲玲不恨女孩,她恨的是带她来到这个世界上让她丢尽脸面的母亲,还有亲手扼杀她人生的父亲。是他们让她永远处在阴沟里,观望着璀璨夺目的明星。
女孩如同秦玲玲镜像的另一面,过着众星捧月的生活,与她的慈母感情深厚,与父亲拥抱在一起对着港媒的闪光灯上演着幸福完美的豪门生活。
秦玲玲不想破坏了,她母亲是破坏别人家庭的坏女人,她只想讨要母亲的医药费。
在女孩生日宴会快要结束,秦玲玲跟父亲开口。
他满不在乎地勾起秦玲玲的下巴,像是在鉴赏玩具:“大陆妹给妈妈挣医药费的谎话我听多了,不过你比她们都漂亮,我手指缝露出一点,就够你下辈子衣食无忧。”
她苦苦乞求的医药费,在他的眼里不屑一顾,甚至不够一场酒场里的开销。
翻江倒海的恶意将她淹没,这是她想要杀人,想要把这个男人死死钉在地板上,永生永世跪在那里。
沈科长说错了,不是六个,是七个。
她不是没给他机会,可最后还是将他钉跪在女孩生日宴弹奏过的三角钢琴前。
明明那天是她和女孩的生日。
这是她第一次杀人,悄无声息地跟随蛇头回到了内地,任凭港城如何调查也找不到她。
秦玲玲闭上眼睛,回忆自己失败的人生,用一条生命换得七条狗命,这辈子怎么说也值得了。
“你们不用费心思审了,我认罪。”秦玲玲声线平静地说:“他们都该死。”
《法治现场》栏目的直播在连城造成很大反响,刑侦队大楼前被人挤得水泄不通。
电视里可以看到犯罪现场,收音机里可以听到记者播报。许多人控制不住自己的脚步,想要一览凶泽。还有一批没有门路的记者守候在门外,企图得到点独家信息。
《连城法律在线》栏目受到赵炳锐受贿影响已经停播,整个社会舆论向沈科长一边倒。
虽然沈科长在演播厅里说的绘声绘色,总有些人对她的办案能力持有怀疑,以为她嘴皮子厉害而已。
亲眼目睹了整件案件的破案经过,再也没人怀疑她的能力,甚至还希望《法治现场》节目能够持续跟播沈科长刺激的破案场面。
也托刘玫和摄像师的福,沈科长此时形象高大威风,俨然成为正义的使者。
你说她被人揍的躺在地上小腿哆嗦翻白眼?
谣言,一定是谣言!
梁科长喜上眉梢,站在刑侦队楼下找到节目组负责人,按照刘局的意思,请节目组好好剪辑出来,在黄金时段再播放一遍,树立好公安干员的光辉形象。
刘玫当时没被少骂,拍着胸脯答应下来。
“哎哟,这可要热闹了。”她前脚从刑侦队离开,后脚梁科长见着许太太求上门来。
跟许太太一同过来的还有七八位带着孩子和律师来的女人。
沈珍珠去医院拍了个片子回来,肩膀很结实,没有骨折没有骨裂只是软组织挫伤,公款拿了瓶红花油打算回办公室。
伸脚刚进门,马上转头离开去找张姐。
四队办公室里被这帮人闹得一团糟,电话铃没停过。
周传喜脑袋要炸开,没看到逃窜的背影,揉着太阳穴说:“还有两位跟许家昌生儿育女的女士没办法赶过来,她们委托律师申请提供许家昌的DNA送到英国检测。”
“什么?还有?!”许太太后悔的要命,早知道内地公安这么快破案,她绝不动用媒体施压!
她一定会悄无声息地过来配合公安工作,等到案子破了以后直接把许家昌火化,哪里会留尸体给这帮女人检测DNA啊。
可是她身边别人聘请的律师们咄咄逼人,面前的公安们也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
她好不容易让百晓邓顶罪行贿一案,万万不敢再用金钱手段收买内地公安。
如今只能眼睁睁看着法医带着那帮人去取样DNA,等到回到港城“分蛋糕”。
许太太哭的上不来气:“真的不能拒绝她们吗?我才是许太太啊。”
周传喜淡淡讽刺:“你有很厉害的律师和侦探,想必会不惜一切代价维护住你的财产。”
许太太知道自己彻底把人得罪了,站起来说:“我要跟沈科长亲自道歉。”
顾岩崢准备好审讯材料,走到门口说:“叫老沈。”
许太太刚要高兴,顾岩崢面无表情地看向她说:“沈科长要跟我去审讯室,她没有闲工夫搭理你。”
“你、你怎么敢这样跟我说话?”许太太恼羞成怒,拉着身边律师说:“你听见没有?”
“没、没有。”但凡过来之前了解过四队负责人的,都不会在这里跟他作对。
“刘局,这么早?”顾岩崢来到审讯室外面,“秦玲玲已经在认罪,后面有些细节处理一下。”
刘局坐在审讯室外面:“我就来看看把咱们连城搅合的天翻地覆的到底是什么样的人。”
顾岩崢见沈珍珠过来了,抽出钢笔递给她,跟刘局说:“普通人。”
沈珍珠内心感慨,崢哥眼光真不是一般高。如果单从外表看,秦玲玲属于数一数二的蛇蝎美人。
这种凶手最恐怖的不是杀戮本身,而是让猎物心甘情愿地把自己送到她的陷阱中,再亲手奉上屠刀。
审讯室内。
吴忠国与赵奇奇站起来让给他们座位,沈珍珠坐在顾岩崢右手,直视疲惫不堪的秦玲玲。
“到底怎么结识许家昌的?”顾岩崢声音冷冰冰地问。
秦玲玲被白炽灯烤的一脸虚汗,长发黏在脸颊,斜着头注视着顾岩崢:“沪城证券行开业我过去了,跟他见了第一面。我的目标就是港城老板,是他主动约我吃饭的。”
顾岩崢说:“马向祥是在金港湾幼儿园上班期间认识的,对吗?”
秦玲玲剥开楚楚动人的皮囊,剩下的血淋淋的真相呈现在世人面前:“他们这种男人沾花惹草成为惯性,只要递过去一个眼神,如果有意愿自然会上钩。”
“你的作案动机和手段我们都很明确,但是有一点我不理解,你用了什么方法,让他们对你唯命是从,甚至不惜放弃自己的生命?”沈珍珠开口问。
秦玲玲低声咯咯笑了起来,看着沈珍珠的表情充满趣味:“你能问出这个问题就证明你还没有过男人。”
沈珍珠太阳穴的筋儿要跳了,她虽然不懂男人,可也摸过啊。
“有时候我真挺羡慕你这种人,专注工作、专注生活,看似繁忙但拥有把控自己人生的权利。”
秦玲玲眼神忽然狠厉:“但是我的人生却在想方设法的勾引男人,递给他们另类的感官刺激,让他们一步步从好奇到迷恋,到离不开我的‘奖励’。驯服男人,其实跟驯服一条狗没区别。听话的要死,不听话的更要死!”
……
……
沈珍珠从审讯室里出来,半天说不出话。
顾岩崢站在她旁边发现她的小眼神问:“你怎么用那种眼神看我?”
沈珍珠说:“秦玲玲已经到了偏执型反社会人格了,脑子里有对出轨男人根深蒂固的仇恨。刘姐直播以后,有好多已婚男人心慌慌。”
顾岩崢不以为然地说:“有什么好害怕的,不出轨不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