凶手越发用力提起他,并在后颈打结。等到他没了气,抽出麻绳,随手捡起路边石头往他脸上癫狂砸去,并从兜里掏出铁勺,做出骇人举动……
可惜远处过来的卡车没能来得及救他一命,当孩子们从卡车上下来,瘪着嘴捡起地上猪草时,卡车司机已经从上面发现被勒死的马胜,以及他的惨死模样……
“别、你们别捡猪草,先到车后面不要动!”卡车司机下车拽着俩孩子让他们不要靠近,无形中保护了孩子们的童年不被噩梦侵蚀。
……
沈珍珠看完天眼回溯,眼神晦暗,周围人都在检查尸体,沈珍珠示意马建忠摊开马胜手掌,自己则低头查看上面的痕迹。
很可惜的是,马胜入馆前,马胜父母用柚子叶泡水,加了些其他东西给他擦了身体和四肢,换上干净衣服,指甲缝里也被清理干净。
张书记站在门口没进去,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沈珍珠发现这点后,低声跟出来的顾岩崢说:“崢哥,我发现马胜似乎不像传闻中的热心情,要是活雷锋,怎么其他百姓怕他家怕成那样?”
顾岩崢也发现这一点,特别是在马胜父亲和叔叔出来后,本来还在婶子们阻拦下想要继续上前的乡亲们,当时就怂了。
“我先跟张书记聊几句。”沈珍珠拿着笔记本跟张书记点点头,了解马胜工作情况。
顾岩崢看到马建忠他们看向她,于是走过去跟他们交谈。他没藏着自身优越身体条件下出现的压迫感,反而持续到谈话之后,在他们客客气气送到切诺基前面,也还是不苟言笑的肃穆冷俊。
他坐在驾驶座,接过周所递来的香烟,别在耳朵上注意沈珍珠方向。
小干部绷着面皮儿与张书记谈话,不忘唰唰做记录,然后让张书记签字,严肃认真的沈珍珠让顾岩崢忍不住又多看了一眼。
上到车上,沈珍珠第一时间跟顾岩崢汇报:“张书记苦马胜已久,当年让马胜做宣传干事的是上一任村书记,等到张书记来他在村委会已经作威作福很久,根本不是传闻中的活雷锋,更像是地痞。马杨牛朱四家,相互嫁娶结亲,关系盘根错节,好得跟一家人一样,经常有什么事一拥而上,让张书记许多政策落实上加大难度。”
“村霸。”顾岩崢简洁明了总结。
“对,这四家就是村霸。”沈珍珠猛点头:“所以初步可以判定寻仇的可能。”
她在天眼回溯里只看到一个男人的侧脸,但他脸颊上宽而粗的缝合疤痕,如同一只盘在脸颊的巨型蜈蚣。
他在杀人过程中丝毫没有犹豫,早有所准备,在马胜落单后马上行动。
沈珍珠往大黑山方向看了眼,收回目光,心里沉甸甸。
这个村子似乎有很多秘密。
切诺基没出村口,被另外一伙人拦下来,沈珍珠以为杨义树的亲人同意看尸体,可却是一个叫做牛军的人,站在路中间带头喊着让他们去抓人。
既然姓牛,想必也是马杨牛朱四家之一。
周所从副驾驶转过身跟沈珍珠说:“大牛脾气火爆,跟他们关系好,他说什么你别往心里去,要是动手——”
一个合格的刑警是不畏惧任何人的挑衅。
沈珍珠冷笑着说:“我就怕不动手。”说着打开车门下了车。
周所长往顾岩崢那边看去,发现他居然在笑。市里重案组的领导,这么不怕事?
沈珍珠站在车头,单手掐腰指着前面的牛军说:“你说抓什么人?过来说清楚!”
牛军看到是个漂亮小妞从车上蹦下来,要不是周所长瞪着大眼珠子从副驾驶探出头盯着他,他真敢撩拨几句。
但是眼下还是保命要紧,反正车上的人都能听见,他便顺着沈珍珠的意思开口说:“他们俩死了你们公安没有抓住人,后面不是我就是朱小平死——”
看起来寻仇的可能更大。
沈珍珠问:“谁告诉你的?凶人通知的?你们得罪过什么人?”
牛军闭上嘴顿了顿,掩住眼眸中的不耐烦,眉头间露出悬刀纹:“还能谁说?我告诉你,凶手就是搬走的高宝婷!”
周所探出头骂道:“你别胡乱造谣,她一个傻子怎么能杀得了他们?”
沈珍珠突然听到新名字,质疑牛军的话:“高宝婷家在哪里?你为什么说她会杀人?”
沈珍珠的质问让牛军忽然闭上嘴,他仿佛有不能说出口的秘密。
牛军梗着脖子一个劲儿让专案组的人去高宝婷家抓人,叫嚣道:“就算她是个智障不能杀人,也许是她哥、她父母杀的!反正去她家准没错!你们要是不去抓他们,我们就去抓他们!”
顾岩崢突然按下喇叭,刺耳的鸣笛让车前堵着的牛军吓一蹦高。
顾岩崢打开车门走到沈珍珠身边,隐隐做出保护姿态。
“你们没有权利越过法律抓人!”沈珍珠扯着嗓子跟牛军他们喊:“我们刑侦队破案有程序要走,你们要是想早日破案,就不要在这里堵着,关于高宝婷家,我会去了解。你们倘若私自抓人,我就先把你们抓起来!大可以试试看。”
周所也下车,喊道:“还堵着干什么?赶紧让开吧。我们还得挨家挨户摸排!”
牛军身后人群里挤进来一个年轻女子,她拉着牛军的手说:“哥,你别冲动,咱们先回家看他们怎么破案,再给他们点时间!市里来的兴许真能破案,这些天我们都跟你一起,你不用怕。”
牛军深深看了眼沈珍珠,放话道:“三天时间,别让我瞧不起你们。”
沈珍珠回到车上,杏眼眯在一起,跟周所打听:“他们跟高宝婷一家有深仇大怨?”
周所无可奈何说:“哪有深仇大怨,是马胜和杨义树死了以后,牛军自己说高宝婷是个傻子,分不清恩人和仇人,错把他们这群恩人当做仇人报复。”
这话让顾岩崢也纳闷,他重新启动切诺基,向村北面跟杨义树牵扯不清的寡妇家去,路上询问:“有恩情?说说看。”
周所不得已解释说:“都快是二十年前的事,他们四个才十来岁,从大黑山上跑下来,正好村里耕地的亲属们看到,问他们干什么,他们说发现一个流浪汉要奸/淫高宝婷。
他们相信孩子们的话,来到找到流浪汉和高宝婷。当时高宝婷确确实实被流浪汉抱在怀里,浩浩荡荡一帮人看到后,救了高宝婷。”
沈珍珠问:“流浪汉呢?”
周所说:“死了。”
第43章 掩藏二十年的真相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
徐寡妇无论如何不同意男人进到她家院子里。沈珍珠无法, 独自进到屋里里与她交谈。
顾岩崢顺势去找还活着的朱小平家了解情况,想再多知道些当年流浪汉和高宝婷的事。
沈珍珠与他分头任务,各自带人行动。
凃大力站在徐寡妇外面, 偶尔有人路过还会格外多看他一眼,眼里揶揄不言而喻。凃大力亮出公安证, 对方忙不迭地走了。
徐寡妇独自带儿子生活,在希望小学当教师, 有正经名字叫徐兰。生活贫困, 念过高中,炕席上还有反放着的《小学一年语文课本》。
她身材普通,样貌平平无奇, 只是身上多少与村里干农活的女性不同, 有股桀骜的性子。
“是他强/奸了我,出去说理没人相信, 都说是我勾引的他。”徐兰垂下眼眸,愤忿道:“后来姓杨的也想走村干部的路子, 怕我到县政府门口喝农药, 给了我一千块钱, 又让他妈把小学教师的工作给了我接班。”
沈珍珠见她不是要死要活的人,于是多问了句:“那你现在过得怎么样?”
徐兰哈哈笑道:“除了畅快没有一点不好的地方。我知道你来为了什么,我告诉你,人不可能是我杀的。他们这样的坏东西自有天收。不管伪装的多善良,骨子里是恶,他就不会有好报!”
沈珍珠跟徐兰在屋里聊着,顾岩崢来到朱小平家,家里没人。
“开发商老板下来说要招工,朱小平的爸爸是人家手下小老板, 也跟着一起去挑人了,工资给的老高了。可惜咱们跟老朱家关系不好,不然也能去挣大钱咯。”
朱小平家旁边邻居在周所的介绍下,发着牢骚说:“喏,就在不远的地方你们可以过去找。”
顾岩崢谢过对方,没走几步又被老汉喊住:“是不是抓他赌博啊?”
周所训斥道:“胡说什么!”
老汉自言自语:“那肯定是因为吸毒。”
顾岩崢站住脚问:“他吸毒?”
老汉说:“赌博吸毒耍朋友,三十好几还不结婚,他家有关系把他和两个姐姐都弄到供电局上班去咯,命真好啊,真好啊!”
“好了好了,有情况再找你。”周所把老汉往家里赶,与顾岩崢一起找朱小平。到了征人现场,顾岩崢发现里面被选上的人多是刚见过的那帮人。
看来这四家人是村霸一点没错,其他没被选上的村民敢怒不敢言,而被选上的一个个对老朱卑躬屈膝。
朱小平站在老朱身后狐假虎威,天生自然卷的黑发,瘦得跟麻杆似的。身上穿着供电局制服,背着手拽的二五八万。
“那个就是朱小平,他爸前面那位就是这里最大的开发商老板,姓申,申总。”周所跟顾岩崢介绍,对于申总也有股尊敬意味。小县城的人没见过多大的老板,最大的也就是这位申总了。
都想着申总能让他们过上富裕日子,早日当上万元户,一个个对申总不知道多尊重,哪怕是马杨牛朱四家,在申总面前也跟孙子似的。
周所叫来朱小平问话,顾岩崢往小轿车边上的申总位置上瞟过一眼,招呼朱小平到人少的地方去。
朱小平过去谈话,他的两个姐姐不远不近跟着,生怕老朱家的根儿不小心断了。
顾岩崢在这边聊完,步行到徐兰家门口,发现沈珍珠已经在门口等着。
一天没怎么吃饭,回到农家院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
沈珍珠还有疑点没有弄清楚,吃过饭后,趁着休息空隙,她跟顾岩崢在房间里碰头。
俩人嘀嘀咕咕半天,多数是顾岩崢听沈珍珠分析案情。
周所过来时,手里还提着大棚里摘下来的新鲜樱桃,是即将上市的第一批早春樱桃,酸酸甜甜的。
他见到沈珍珠站在顾岩崢房间门口,冲他阴恻恻地笑,心里咯噔一下。
等进到房间里,放下樱桃还没等寒暄,沈珍珠开门见山问:“流浪汉到底死了没有?”
周所默默点上一根烟,低声说:“我知道你们迟早会问,但是我要告诉你,死了。”
沈珍珠半信半疑:“真死了?”
周所:“我们县强/奸案并不多,二十年来拘捕的强/奸/犯,也只有那个流浪汉一人。”
沈珍珠咬着下唇思考半晌问:“你确定流浪汉死了?”
周所斩钉截铁道:“确定啊,当时不光我过去了,还有退休的赵友超也在,死的透透的了。哎,你们知道的,那年头被抓到的强/奸/犯基本都活不了,捆在树上乱棍打死了。”
说起那时的惨状,周所摇摇头:“好在都过去了。当时马杨牛朱四家人因为抓到强/奸/犯每家还得了工分和五颗鸡蛋,那年头可是大大的奖励了一番啊。”
“所以…”沈珍珠看向顾岩崢:“有没有可能流浪汉是帮助高宝婷,反被诬陷?以至于现在出了事,他们第一反应是高宝婷报仇?要不然真说不通。”
顾岩崢说:“可以传唤牛军和朱小平,撬开他们的嘴。”
沈珍珠又问周所:“赵友超同志还能联系上吗?”
周所点头说:“联系得上,就在县城女儿家看孙女呢。”
沈珍珠在审讯室与凃大力一起审讯牛军,而顾岩崢带人审讯朱小平。
面对沈珍珠,牛军开始还表现的吊儿郎当,甚至口出狂言:“喂,你是市里来的,你看我怎么样?除了年纪大了点,处对象绝对靠谱。”
沈珍珠板着脸,与她甜美容貌不同,言语里有股狠厉气质:“你确定要这样跟公安说话?不尊重执法人员,知道要拘留多少天吗?”
看她不讲情面,也知道沈珍珠不是村里那些没见识的乡巴佬,他收起嬉笑脸皮,靠在座位上说:“我说了你能保证我不会被杀?”
沈珍珠不苟言笑道:“我在这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侦破命案找到凶手,除非你不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