店内温暖,她出了不少汗,悄悄脱下大衣,露出少许发胖的身材。
其他人并没有注意到她的变化,沈珍珠却发现了,苏梅安出现了可怕的激素脸特征。
第230章 深入快乐高
连城市青少年宫, 礼拜日。
苏梅安从自行车后座下来,背着装有舞蹈服和舞蹈鞋的书包,情绪不佳地说:“妈, 我过去了。”
“好好练舞,现在吃点苦, 以后不用像我跟你爸在外面卖菜。”苏梅安的母亲很为她骄傲,推着自行车说:“晚上还那个时间接你?”
苏梅安眼神闪烁着说:“应该吧, 也许会多练会儿。”
“最近是不是长体重了?”苏梅安的母亲伸手想要摸摸女儿的脸, 被苏梅安躲了过去。
“我先走了。”苏梅安背着大书包往青少年宫里跑,脖颈上系着粉色丝带,在多数淡蓝、鹅黄的丝带里很扎眼。
有送孩子去舞蹈班的家长凑过来, 与苏梅安母亲一起推着自行车, 打听道:“你家孩子是不是传说的那个助长班的?这体型真漂亮,一看就是当领舞的料。”
苏梅安的母亲年轻时应该长得不错, 岁月磨平了她的棱角,在皮肤上绽开许多细小的皱纹。
她望着奔跑了几步停下来的女儿, 笑着说:“是助长班, 包老师特意给申请的。”
“那也是你女儿条件好。”对方说:“有没有给包老师送点礼?我儿子外形条件也不错, 每年学舞蹈的开销太大了…要是也能赞助就好了。”
苏梅安母亲把目光挪到对方脸上,与她之前一样的充满疲惫、期望、讨好的神情。
“我家孩子没送礼,是包老师自己找来的。”苏梅安母亲说:“只要孩子优秀,早晚会被选上的。”
对方沉默半晌,发着牢骚说:“不过最近舞蹈班学费又增加了。哎,都知道咱们的舞蹈班成绩好,拿过全国名次,上课的人越来越多。老师的红包都要把口袋撑炸了,舞蹈学校的校长一站起来, 兜里能掉出金条。”
“……”苏梅安母亲没说话,推着自行车渐渐远离对方。
苏梅安跑着跑着累了,她撑着膝盖往楼上走。不少之前练舞的同学与她擦肩而过。
她书包里是崭新的舞蹈服和芭蕾舞鞋,全是赞助的。到了地方先换好,走到教室里开始练基本功。
礼拜日的训练是短暂而幸福的。
曾经苏梅安这样认为。
如今她不知道自己怎么了,觉得漫长又痛苦。
芭蕾舞老师比包老师还要严厉,教室里练舞的同学也就十来人,教室里竟有七八位老师。
一对一教学效果不错,苏梅安之前的技术难题已经不是问题。可她从未有过的劳累、反感。
每个节拍,不再是随着音乐摆动的精灵,而是流水线上的毫无灵魂的产品。
有位同学摔倒在地上,那个角度下,苏梅安感觉会很疼。可他站起来,似乎感觉不到痛苦。
再看到其他同学,都在为了下个月的舞蹈比赛而拼命练习。他们手长腿长,每个人都符合严格的芭蕾舞独舞的选拔标准,每个人都有着难以超越的、让舞蹈生仰望的身材比例。
这才是真正的舞蹈吗?
主管老师拍拍手,欣慰地说:“这次全国芭蕾舞比赛,我想我们一定会拿到很好的名次。好了,同学们休息一下,我们的营养老师又给我们带来了营养补充剂,为了下午也能精神抖擞的训练,让我们干杯吧。”
背着保温箱的老师站在教室中央,从保温箱里取出类似牛奶瓶的玻璃瓶,一个个分发给同学们:“按照每个人的体检需求特制的,别浪费啊。”
苏梅安也拿过补充剂,味道有点像喝过的“快乐高”,似乎更加浓郁厚重。
“苏梅安!喝完再离开,瓶子要回收的。”见苏梅安要走,营养老师叫住她说:“快点喝完拿过来!”
他语气生硬,不大和善。
苏梅安的指导老师走过来,监督苏梅安喝完,将营养剂瓶子放回到保温箱里锁好。
苏梅安指尖微微颤抖,低垂着头。
“安安下个月要代表我们市参加选拔赛,她不会忘记赞助老师和营养老师们对她的帮助,只是一时练舞分了神。”
指导老师客气地跟营养老师说:“你也是,大吼大叫吓到孩子了。”
“都是一个公司的,你少在这里各打五十大板。”营养老师背上保温箱,看了眼时间说:“我还要去别的地方,明天可不能再犯了。”
指导老师说:“一个瓶子看把你吓得,知道了。”
苏梅安照常训练,优美的舞姿受到老师们的一致好评。
“休息前先测一下身高和体重。”主管老师拍着手,站在墙尺边:“安安,你先来。”
苏梅安踮着脚快步过去,像是在水面低空跳跃的小天鹅,站在墙尺边让他们衡量。
指导老师高兴地说:“你看,0.5算个什么,半个月就到了。”
苏梅安惊喜地看着自己的数据,接着站在体重秤上:“居然没长体重?”
指导老师说:“好好控制饮食,你能长什么体重?”
苏梅安低下头,顺从地站在一边等其他同学。
别的同学测量时,她对着镜子摸了摸自己的脸,难道真是幻觉?可珍珠姐说的话…
到了休息时间,大家从教室里出来,喝着水吹着风。
苏梅安避过老师和同学们,下楼到空置的、上次哭泣的教室里:“珍珠姐?”
沈珍珠已经等她多时了。
“他们不让我拿营养剂出来,对不起,我没能完成计划。”
“这不怪你,我也只是推测。”沈珍珠捧起苏梅安的脸,仔细观察说:“测完了吗?”
苏梅安说:“达标了。但是体重没有长,可我分明脸上多了点肉。难道真跟你说的一样,里面有不好的东西?我还想去比赛…”
每天接触的爸妈、教室里的老师同学,他们都没有发现每天细微的变化。而隔了半个月见到的沈珍珠,她一眼能看出明确的改变。
“你正常做你的事,我会尽快给你答复。”沈珍珠拉着苏梅安的手,看了眼时间,低声说:“记住我的话,不要远离人群去别的地方。”
苏梅安乖巧地点了点头,突然想起一件事:“我们上次体检说有抽奖,会让参加体检的同学去‘快乐高’工厂参观,要是我没记错,今天就是开奖的日子。”
“在哪里开奖?”
“舞蹈总办公室,顶楼。”
“好,我知道了,谢谢你告诉我这个重要消息。”沈珍珠本想着弄点营养剂出去化验,证实里面的成分有问题。然而严格管控下,她不能让苏梅安去冒险。
苏梅安又问:“我今天已经喝了,后面该怎么办?我不知道他们会管这么紧,我还以为能不喝。他们盯着我,我很害怕。”
沈珍珠说:“现在应该还来得及,下午你正常上课,下课后我会让人接你跟儿童专家见面,她会针对你的情况进行会诊。”
苏梅安捂着脸,哽咽地说:“怎么会这样。他们怎么让我长高的,他们给我们喝了什么?”
沈珍珠搂着她:“应该是为了拔高你的身体条件特制的,查过以后就知道了。安安,有我在,还有张郭俊和你的父母。谢谢你愿意相信我的判断,等你到医院见到父母以后,会有人告诉你们该怎么做。我一定会保护好你。”
“嗯…我相信你,珍珠姐。我得先走了,辅导老师还要跟我加课。”
“好。”
沈珍珠先让苏梅安回到舞蹈教室里继续练习,自己避过人群的视线,找到了舞蹈总办。
舞蹈总办是三间相连的办公室,还有间独立的财务室正在收取第二季度的舞蹈费。
交钱的家长从楼上排到楼下走廊上,手里掐着大把钞票,排着队给舞蹈学校送钱。
“去年这家舞蹈学校拿了柏林海思舞蹈比赛的二等奖、全国芭蕾舞欣赏赛一等奖、奖金发的多不说,还有不少学生被艺术院校提前录取,还有的干脆成了专业的舞蹈演员,这辈子光宗耀祖了。”
“要说芭蕾舞这块,先天条件能卡掉一批人。条件差一点的他们也愿意收,虽然学费昂贵,但能真跳出出息来。”
“我听说赞助的是国际青少年营养协会,许多青少年国际大赛都是他们举办的。能到连城来真是太好了,说不定咱们连城会成为舞蹈之城。”
“人家除了赞助青少年舞蹈,还赞助了青少年的体育项目,还有模特班、演员班,可不光光舞蹈这方面。不过还是那句话,收费太高。”
“收费高才好,培养孩子哪有那么多物美价廉?你们说是不是?”
“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
“这话也不能这样说。咱们也算是给孩子投资,以后孩子自然会有回报。”
沈珍珠佯装排队,慢慢挪到前排。
财务室里坐着四位收费员,他们埋头数钱,几乎被钞票淹没。
随着队伍挪动,沈珍珠看到有几个人从总办里出来,相互奉承着往楼下去。路过眼熟的家长,跟其中一人打招呼:“佘院长好。”
佘院长从容地跟他们点了点头,与身边人一起送客人下楼。
“喂,到你了。”后面的人提醒沈珍珠,察觉她鬼鬼祟祟,说话的同时顺便捂好自己的钱包。
“我不缴费,我是来找人的。”沈珍珠从队伍里出来,越过财务室,在里面工作人员没注意时,走到总办门口。
她敲了敲门,里面无人应答。
回头看到队伍后面的人奇怪地注视着自己,沈珍珠自言自语地说:“是我,张老师。我进来了。”
说着自顾自地拧开办公室门走了进去。
“该不会是找关系少学费的吧?”后面的人翻了个白眼,低头数了数手上的钱。
沈珍珠在无人的总办里寻找一圈,没有发现所谓的营养剂。到了硕大的老板桌前,看到一份报告,正是苏梅安说的体检报告。
在体检报告上,有的同学名字打着红勾、有的并没有。沈珍珠翻了翻,不出意外看到了张小胖的名字。
她想了想,在“张郭俊”名字上画了个红勾。
窗户下面,客气的寒暄到此为止,四五个大老爷们交谈的声音也结束了。佘院长眼看要上来,沈珍珠迅速放好材料,拔腿跑了出去。
路过刚才排队的队伍,忽然有人一把薅住沈珍珠。
沈珍珠吓一跳,看到原来是刚才站在后面的大姐。
“怎么了?”
“没想到这次学费翻了一倍。”那位大姐说:“张老师给你便宜学费了吗?”
沈珍珠挠挠头:“你认错人了吧?”
“咦?刚才不是你站在我前面吗?”
“不是。”沈珍珠说完,大步流星地往下走,与上楼的佘院长擦肩而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