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野倒是对不能参加严打表示遗憾:“怎么只要三队的人?往年不是老跟咱们推三阻四的,都不愿意去严打吗?”
周传喜知道的清楚,语气里幸灾乐祸地说:“刘局点名让他们去的,说他们一年没破的案子让咱们破了,还不让咱们好好休息一下?姓朴的什么话也说不出来,领了任务就出去了。”
陆野打心眼里暗爽,四队与三队明争暗斗好多年,这次四队真是打了个漂亮仗,他们破不了的案子被四队“顺手”破了,这个杀伤力堪比珍珠姐啊。
“老沈呢?”顾岩崢坐下来歇口气,想起这位得力干将。
陆野指着走廊另一端,八卦地说:“跟港城教授聊天呢。”
顾岩崢好笑地说:“聊就聊,你怎么鬼鬼祟祟的。”
周传喜不嫌事大地说:“俩人相谈甚欢。刚我过去洗苹果,还听陈嘉乐教授问老沈从哪学的心理分析,还夸她分析的细腻到位,学习能力比他带过来的学生都要强。”
陆野心直口快地说:“说了大半个小时还不回来,他不怕赶不上飞机啊?”
周传喜看了顾岩崢一眼说:“飞机哪有挖墙角重要啊,有天赋的人难得一见,他自认为自己是伯乐。”
伯乐?再伯乐能有我伯乐?
把沈珍珠挖到重案组刚捂热乎,居然有人挖墙角?
顾岩崢不动声色地站起来往外走,打算听一听他们在聊什么内容。
吴忠国抱着大茶缸看顾岩崢离开,啧啧两声,核弹啊核弹,让顾队都坐不住咯。
周传喜说的没错,沈珍珠跟陈嘉乐俩人相谈甚欢。在顾岩崢的眼里甚至还多了几分相见恨晚的意思。
陈嘉乐背对着顾岩崢,抬手推推银边眼镜。三十出头的年纪成为港城私人医院院长兼任港城医科大学临床心理学教授,他的能力自不用说。
他见过许多出众的年轻人,但在敏锐与天赋面前远不及面前的大陆女公安。这位年轻的小公安没经过系统训练,能拉回站在心理悬崖边的李雯,并且成功让她出庭作证,这不单单是运气好可以概括的。
在得知她这方面的能力都是从书本和顾队前些年的笔记本里学到的,他更是为她的天赋惋惜。
“我身边还缺一位高级助理,在保持跟我学习的同时,还能拿到更高的薪水。你知道港城的心理学临床发展远远超过大陆水平,你若是对破案有兴趣,我的医院有配套的检验设备和合作的警署,也可以让你发挥天赋,如愿以偿得到高水准的培养。”
“陈教授,谢谢你的邀请,但是我离不开这片土地。我的天赋也是基于这片土地而生长,换一个环境恐怕会水土不服。”沈珍珠半开玩笑地说,余光看到办公室门口有个高大身影晃了晃,随后见到她的视线,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都这个时候了,车在楼下等着呢。”顾岩崢用完就不客气,发出逐客令。
他还当陈嘉乐挺规矩的,谁知道一点也不规矩。
对于顾岩崢的态度陈嘉乐吃了一惊,在他印象里顾岩崢应该是个进退有度的长官,也听说家中条件优渥,不会做出下人面子的事情。
偏偏就做了。
“你可以先考虑着,港城这些年也不安稳,正是缺乏人手的关键时候。等到97年以后,兴许社会需求会有变化,机遇稍纵即逝。如果你决定好,联系方式在名片上,到时我可以给你发对岸邀请函,你的衣食住行我都会跟你安排好。”
陈嘉乐说完,他身边提着行李的两位学生暗暗惊讶。年轻教授素来不苟言笑,能如此温和邀请人才,实属罕见。
顾岩崢扫过沈珍珠手中捏着的名片,睨着陈嘉乐,神情莫测。
陈嘉乐笑了笑,又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顾岩崢说:“顾队,之前咱们在港城国际探长大会上交流的很愉快,这是我的联系方式,再有需要可以直接跟我打电话。都是自己人,不需要兴师动众从省厅走手续。”
顾岩崢食指和中指夹着陈嘉乐的名片,伸出右手跟他握手,镇定自如地说:“感谢陈教授的帮助,我们内地也在培养多方面的人才,商医军政学等方面多面开花。此一时彼一时,相信我们会有合作的机会。”
这话说的很婉转,但都是人精有些话不必要说那么清楚也能明白,顾岩崢不喜欢跟港城“援助”,下次再有机会,兴许是“合作”而非一种技术手段与思想手段高高在上的隐藏优越感的帮助。
“再见。”沈珍珠像个小傻子,没发现他们剑拔弩张的气氛。低头看了传呼机上的时间说:“陈教授,我就不耽误你时间了,慢走啊。”
顾岩崢肉麻兮兮地笑着说:“哎呀,时间差不多了,我也不留你了,走吧,我送你下楼。对了老沈,给检察院的资料我复印了一份,你过去学学,下个案子你来写。”
公文写作是沈珍珠的短板,她不回避短板,搓搓手期待见着顾队对这个案件的整体分析和控制:“好,那我不送了,陈教授再见。”
跟沈珍珠告别,收回视线,陈嘉乐看了顾岩崢一眼:“顾队这么没有自信?”
顾岩崢装作听不懂:“自信?我有什么不自信的。”
陈嘉乐一边下楼梯一边揶揄道:“也是,毕竟有几座金矿么。”
“金矿算兼职,主要是地产生意。”没想到富裕的裤兜声名远播,顾岩崢挤兑回去:“你家医院要是生意不好不需要到处挖人,可以开一个镶金牙的项目,我这边保证纯度数量,广市水宝楼的师傅手工雕刻,保管让你挣的盆满钵满,不会再惦记别人兜里的宝贝疙瘩。”
“行,如果市场调研有这方面需求,我一定会争取跟顾氏合作。”陈嘉乐能屈能伸,来到汽车旁,再次伸手跟顾岩崢握了握说:“这次过来大开眼界,顾队,咱们有缘再见。”
顾岩崢使劲摇了摇手臂,目送陈嘉乐上车,顺手把沈黑鸭作为伴手礼塞到车里:“连城最好吃的鸭货,你带回去跟同事们尝尝,重口味贼拉爽。”
陈嘉乐抱着一大袋沈黑鸭说:“听说沈同志家是开餐厅的,这次时间匆忙没机会品尝。我还听说她家的卤货每天限量,很难买到——”
“你都从哪听说的,听错了,赶紧走吧。要是吃好了下次我托人给你带。”可别再埋藏些遗憾用来培养下次见面的萌芽了。
扼杀,统统扼杀。
“老沈呢?”顾岩崢送完外人,驴脸垮下来,大马金刀地坐在办公室头一个办公位上,准备收拾家里这个小没良心的。
“都午休了,她去张洁那边了。”吴忠国转圈活动着老腰问了句:“怎么了?有急事叫小周叫她去。”
“怎么三天两头往档案室跑?”顾岩崢郁闷了,想教训人没教训到,往椅子上一靠。
吴忠国笑着说:“俩人现在关系可好了,张洁总给她讲过去破案的故事,她配合着卷宗一起看,可别提多有兴趣了,说不定过段日子人家都要师徒相称。我告诉你,她这是不知道自己差点进档案室,要是知道了,说不定还起了心思呢。”
这是怎么回事?
怎么都惦记他的宝贝疙瘩!
顾岩崢掩饰自己的忧心,嘴硬地说:“起个屁的心思,是我的人跑不了。”
吴忠国没说话,心想着,当然跑不掉,你在后面狂撵,谁能跑得过你啊。
沈珍珠不知道自己捅了篓子,哪怕知道也不清楚这算什么篓子。
总之下午堂堂顾队对她爱答不理,快下班前,沈珍珠一反常态没加班,消失了片刻,回来后手里捧个热乎乎的红薯:“顾队,待会你去开会没工夫吃饭,新烤的红薯垫垫肚子。”
一个烤红薯就能把金矿山收买?笑话。
顾岩崢抬眼皮瞅了沈珍珠一眼,在她期待的大眼睛里逼不得已地剥开红薯皮:“哪来的?”
沈珍珠张口就说:“张姐那边来的。”
“那边卷宗好看?”
“看的四队往年记录,专门挑顾队破的案子看。”
顾岩崢满意了。这才慢吞吞记起以前档案室外面有个小炉子,秋冬时节用来加热饭菜,再烤点地瓜土豆之类的,看来张洁过去后也传承下来了。
知道沈珍珠心里还有他,他就欣然接受,还有点微不足道的高兴。说不上来属于哪一种情绪。
“你跟陈教授都聊什么来着?”顾岩崢慢吞吞剥着烤红薯,很自然的问。
沈珍珠很自然地回答:“有些心理专业方面的问题。”
“怎么不问我?”
“看你忙着呢。”
“下回问我,别找外人。那么简单的东西问出去遭人笑话。”
“噢!”
“下班就早点回去,靶场我给你联系好了,回头有教官教你,完事出任务你就能配枪。”
“嗯!谢谢顾队,顾队明天见呀。”沈珍珠露着甜甜的梨涡跟顾岩崢摆手,让他觉得手里的红薯也是蜜做的。
回头今天值班的老吴刷完茶缸甩着杯子回来,见他咬着烤地瓜说:“哎,哪儿弄的?”
顾岩崢说:“自己上张洁那里烤去。”
老吴说:“不能啊,刚遇着张洁去后勤处,说要换一个新炉子,老炉子坏了,要是现在不给换,过俩月天冷了就排不上队了。”
“炉子坏了?”顾岩崢低头看着烤红薯:“那这个是哪儿来的?”
“你怎么还问我?”吴忠国无语极了:“该不会是后巷躲城管的非法小摊贩烤的吧?嘿,这么一大个儿估计是的,张洁那边坏炉子根本烤不熟。”
顾岩崢把烤红薯放在桌子上,死死瞪着。片刻后,又拿起来咬了一口,边嚼边磨牙。
混了这么多年,居然让一个沈珍珠给拿捏住了。从前在派出所装乖,进了门位置稳了就知道干坏事了是吧?
想到刚才问的,“哪来的”“张姐那边来的”似乎也挑不出错,沈珍珠没说张姐那边烤的。
行,真行。
特别行的沈珍珠顶着萧瑟的秋风,在傍晚彩霞中回到店里。
“‘地窖囚奴案震惊全国,连城重案组神勇卧底破案’,你看报纸上还有国外的媒体关注报道啊。”元江雪涂着红色指甲油的纤纤玉指指着报纸,和胖叔俩人面对面坐着,正在研究这次沈珍珠参与的案件。
见着沈珍珠回来了,元江雪难得指着隔壁说:“去找老卢,他都在街上来回转悠十八圈了。”
“卢叔叔找我有事?”沈珍珠停好自行车,站在文具店外嚷嚷:“卢叔叔!!”
她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经过街坊的指点来到以前的老中学附近:“卢——叔——叔——”
“哎哎,我在这里。”卢叔叔推着自行车,车后面挂着条海钓来的蓝点马鲛鱼,也就是连城人口中的大鲅鱼。
“一米一的超大型鲅鱼,我这可是岸钓的,刚到大菜市那边称了,你猜多少斤?正好二十斤!”卢叔叔老脸通红,推着自行车走了一下午,硬生生从中午溜达到沈珍珠下班。
钓到超大型马鲛鱼的事,铁四已经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大鲅鱼的尾巴也耷拉下来,翻滚不动了,也许还翻着白眼。
“哇,二十斤!比元姨的西施犬还要重一倍啊。”沈珍珠蹲下来翻鱼的嘴巴:“我瞅瞅,还挺新鲜的哦。,”
网上来的鱼没有鱼钩洞洞,钓起来的才会有。
“怎么会不新鲜?”卢叔叔愤怒地说:“有鱼钩洞洞,真是我钓的。凌晨三点出门,发了两包烟才得到风水宝地,你看,你使劲看。”
沈珍珠站起来擦擦手,软乎乎地笑着说:“那我不看了,相信你。”
卢叔叔推着车往前走,半晌说:“哼,你不知道路上还有人要出五十块钱买,我没卖。”
沈珍珠绷着脸:“不卖,坚决不卖。”
“对咯,嘿嘿嘿你说我留给谁吃呢?”
“留给我吃的呗嘿嘿嘿。”
“对咯,就是留给你吃的嘿嘿嘿。”
“嘿嘿嘿。”
卢叔叔从以前工作学校走过,还给沈珍珠说:“喏,这里是我摆摊子的地方,你还记得不?”
“记得呀,旁边有卖油炸糕的嘛。”
改革开放的浪潮刚扑腾,卢叔叔就辞职在学校门口摆小摊。他不觉得丢人,沈珍珠初来乍到上学,小学就在中学边上,上学被欺负没人玩,卢叔叔时不时弄点稀罕的文具给她,引得其他小朋友跟她往来。
小摊上有抽奖,每次给珍珠抽头等奖,给欺负她的坏孩子抽末等奖。
比起一板一眼的大人,沈珍珠更喜欢有点小坏的卢叔叔。他教她打拳保护自己,教她打弹珠手指头怎么瞄准,教她对着好看的男孩吹口哨。
童年没能得到爸爸的关爱,沈珍珠却在卢叔叔的身上看到了父爱的轮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