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川说:“看见了看见了,还看见东坡肉来了!饿死我了,我上课肚子都在叫唤。”
他接过饭盒,坐在学校栏杆下面,大口吃了起来:“香,就是这个味道。”
“个头又长了。”沈珍珠说。
小川说:“我长得还算慢的,那帮打篮球的长得快。”
“你慢点吃,给你水。”吴忠国给小川递了矿泉水,小川咕嘟咕嘟喝了下去。
他身后初中还在上第四节 体育课,里面稚气的加油声十分热烈。
“厉害啊,三千米把男生都超过去了。”小川回头看了眼说:“我就知道是她。”
沈珍珠看过去,见到一名初中女生表现的特别瞩目,在一众男生包围下力压群雄。
她跑完三千米,获得同学们和老师的掌声。脸上露出一丝笑意,掐着腰不停呼吸,沿着跑道缓慢行走。她个头跟一般女生差不多高,胸-部还没发育,运动裤下是一双足球鞋。
沈珍珠看到她的眉眼有点熟悉,留着娃娃头,眼尾上挑具有独特特征。
“胡小蕾。”小川扒拉着饭,口齿不清地说:“初中部的名人,跑步、长跑、铅球都是校第一,女生体育扛把子,男生都赢不了她。”
沈珍珠看她的面部轮廓和身体特征,微微皱起眉。
吴忠国也看到胡小蕾了,说了句:“怎么有点奇怪?”
第191章 消失的她
小川火速吃完一份米饭, 印证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又打开一份盒饭,三两口干下去半盒。
“怎么奇怪?女生就不能赢过男生吗?”他往米饭上浇着浓郁酱香的汤汁, 笋丝和汤底的肉沫覆盖在米饭上,随手拌一拌就是“金不换”的梦中情饭。
“倒不是这个意思, 你珍珠姐经常赢男生。”吴忠国与沈珍珠心照不宣地看了眼,问小川:“胡小蕾这么厉害上几年级啊?”
“刚上初三, 她可能要被保送到高中部, 我们高中部的女生都想跟她较量呢。”小川疑惑地看他爸一眼,不舍地夹起最后一块东坡肉,咬在嘴里嚼了嚼说:“问这个干什么?”
吴忠国敷衍地说:“随便问问, 找个话题。”
体院附中的体育设施完善, 沈珍珠望着操场上独行的胡小蕾,对方在跑道上走了两圈后, 坐在看台阶梯上与体育老师说话。
也不知道体育老师说了什么,胡小蕾摇了摇头。
沈珍珠慢悠悠地溜达过去, 终于听到体育老师生气地说:“你要是再不接受体检, 保送进高中的事情就没影了!哪有当运动员不接受体检的?你成绩好也不至于这样?你把老师放在眼里了吗?”
胡小蕾声音呈现中性特质, 她垂下头抚摸着足球鞋鞋面说:“我不喜欢陌生人看我。”
体育老师气急地说:“任性要有限度!咱们的高中那么好进的吗?多少市队和省队的苗子在里面竞争,他们也是天才,他们怎么不跟你一样拒绝体检呢?你跟他们比你算老几?你还不体检!”
胡小蕾低声说:“我真不喜欢。”
看她油盐不进,体育老师本就没多少耐心,更是气的跺脚:“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不体检错过了保送机会可别怪我。”
胡小蕾早已预料这个结果,将领口拉到脖颈,声音压得小小地说:“会考已经考完了,我拿了初中毕业证就不想念了。要不是学校要我来, 我根本不想继续念书。”
“你家长真是糊涂!”体育老师珍惜眼前的好苗子,重话不好在孩子面前说,叹口气说:“我再跟你家长说一说,你也好好考虑一下。”
拒绝体检?
沈珍珠背着手,慢悠悠地溜达回来。
疑问又被放大。
从胡小蕾的行为模式和身体体征、步伐模式来判断,是男生的可能性很大。不过猜测需要证据支持。
胡小蕾与施丽娜的奇怪之处,让沈珍珠介意。在没有报案人与受害人的情况下,能不能介入、要如何介入成为问题。
“感到奇怪”是一个主观描述,缺乏明确的报案人或受害人,意味缺乏直接的控告和线索。光凭主观感受对公民或未成年公民进行深入调查,侵犯了对方的合法权益,涉及到公安机关的公权力和公民隐私保护的问题。
沈珍珠紧皱的眉头骤然松开,她脱口而出:“对了…《公安守则》第六条明文解释,人民公安的法定职责包括了‘预防、制止和侦查违法犯罪活动’。公安有权对涉嫌违法犯罪行为进行调查,调查启动基于合理怀疑。”
吴忠国明白她的意思,拍拍小川的肩膀说:“回去别胡咧咧,好好学习。”
小川夹起最后的饭粒咬了咬,站起来说:“我嘴巴多严实你们又不是不知道?走了,英语单词默写不合格,嗝…老师要罚抄一百遍。”
“……”吴忠国闭了闭眼,自嘲地说:“学习这方面,这孩子真随我。”
体院附中响起下课铃还没响起,初中部已经有不少学生从窗户里东张西望。
不知不觉校门口多了许多摊位,卖炒粉炒面、卖炸肠烤串、卖臭豆腐和烧饼的应有尽有。
“胡小蕾翻墙出来了。”沈珍珠从兜里掏出墨镜戴上说:“正好往车那边走了,顺路看看?”
吴忠国迈开大步说:“可不是顺路么,咱们怎么会跟踪未成年少女呢。”
胡小蕾经常提前从学校里翻墙出来,她不愿上学校的厕所,翻墙出来提前跑到路口拐角鲜少有人的公厕里。
“男厕?”沈珍珠站住脚,瞅了吴忠国一眼:“进去?”
吴忠国说:“未成年隐私?”
“大胆去吧,我兜着。”沈珍珠说:“胡小蕾户口本上肯定也是‘女’,咱们‘合理怀疑’胡小蕾的家长涉嫌伪造信息。这样一来接受调查理所应当。”
“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吴忠国迈开步子往男厕方向走去,嘴里吹着口哨:“哎哟,憋死我了。”
不大会儿功夫,胡小蕾从男厕里探出头。
正巧附中下课铃打响,身体素质优于普通初中的同学们纷纷从教室里往外跑,像是一头头矫健的羚羊。
胡小蕾赶紧从男厕里出来,飞快地往合建小区方向走去。她自始至终低垂着头,背影孤独又沮丧。
“老沈。”吴忠国后脚出来,点了点头说:“可以查了。臭小子,发育的还不错。”
俩人回到车上,沈珍珠抱着方向盘启动馒头二号,缓缓驶出巷子口。
吴忠国坐在副驾驶,拉着安全带说:“为什么要男扮女装?真是奇怪。有的人家巴不得生个儿子。”
沈珍珠打转方向盘,艰难地从小摊之间穿梭,跟着成群结队的学生崽后面慢慢挪动:“难道不是胡材智亲生的?”
“胡材智?胡小蕾的爸爸?…也有这个可能。”吴忠国摇下车窗户对外面走路的孩子喊道:“同学们让让啊。”
沈珍珠不想按喇叭吓到祖国未来的花骨朵们,吴忠国喊了一句效果甚微,遗憾地靠着椅背说:“沈队,切入点怎么找?”
“老话说得好,一个谎言要用无数个谎言来圆。”沈珍珠说:“正好手头上没案子,先打个电话报备,咱们去找找胡小蕾当年出生的医院问问看。”
出轨也好、抱错也罢,不可能没有蛛丝马迹。
家长伪造公民信息的动机是什么?伪造过多少信息?经手人知不知情都需要去查。
“你记性够好的。”吴忠国说了句。
沈珍珠说:“上回施丽娜被抓我觉得口音不对顺便看了眼。在铁路医院,距离白昼KTV两站路。”
“那时候也有不少在家里生孩子的,给接生婆五块十块的。”吴忠国回忆着说:“能让孕妇上医院也不错了。”
铁路医院门前丁字路口车流量大。
来往看病的患者和家属在门诊台排着长队,医生护士们脚步匆忙。
“档案在斜对面老楼里。”沈珍珠问过挂号处工作人员,对方打电话叫来某位后勤干部。
后勤干部看了沈珍珠的证件又打电话给档案室,档案室的人在微机上查询不到,告知需要查询纸质档案。
后勤干部在前面带路,吴忠国跟沈珍珠嘀咕:“铁路医院的人态度真不错,我见着跟老头老太太说话翻来覆去也很有耐心。”
后勤干部走路带风,耳朵灵光:“我们医院出名的态度好,其实大家为人民服务,患者们过来看病身上不舒适,我们态度好点,能在情绪上减轻他们的焦虑,对病情也有好处。”
“这话很有道理。”沈珍珠说:“我小时候就怕上医院,打针的护士老吼我。情绪紧张导致皮肤紧绷,还把针头打弯过。要是和颜悦色点,我也不会那么害怕了。”
“那是当然,这都有科学支持的。”后勤干部笑了笑,走上短台阶进入走廊,到达档案室敲了敲门。
里面值班人员探出头,拿着钥匙出来,打开其中一间档案室的门:“公安同志,70年到80年的档案都在上面这里,按照出生年份和日期分的。年头太久,我们微机系统还没有输入。”
“没关系,给你们添麻烦了,我们自己找吧。”沈珍珠说。
后勤干部撸起袖子说:“那得何年何月了,你们破案跟我们做手术一样,分秒必争。来来来,小王,你也帮忙一起找。”
小王在一边说:“不会影响破案秘密吧?”
后勤干部后知后觉:“哎哟,对了,我差点把这事忘了。那你们找吧,找不到我们再来帮忙。”
沈珍珠失笑着说:“谢谢,感谢铁路医院对我们工作的大力支持。”
中午午休时间,沈珍珠和吴忠国花了大把时间翻阅出生记录。
“够呛的。”吴忠国打开窗户,档案室虽然有收拾,但免不了有股陈年积灰的味道。
沈珍珠又打开一袋档案袋,1978年11月的记录。她蹲靠在书架下方,纸张放在膝盖上用手指一点点往下看,忽然她看到“产妇姓名:施丽娜”来了精神:“找到了!”
吴忠国放下手头的档案,拉了沈珍珠一把让她起来,一起看过去:“于11.5日夜间2点出生女婴一名。那这个女婴到底去哪里了?真是掉包了?”
沈珍珠沉着脸,看到施丽娜在怀孕期间的报告,上面清楚写着“孕期体重:153斤。身高:160厘米。连城户籍。”
“我见到的‘施丽娜’身高不足160。在肖敏那里登记的是156。”她收好记录低声说:“并非女婴去了哪里,而是真正的施丽娜和她的孩子去了哪里。”
吴忠国说:“怪不得说话有外地口头禅,还有外地生活习性,不是本人就说的通了。”
兴旺建筑公司中区居民楼工地现场。
午休过后,民工们陆陆续续上班。
工地负责人站在门口狭窄的水泥台边,让民工们一个个从上面走过。
同市某家建筑工地现场发生醉酒上工高空坠落的事故,导致项目中断。这里的负责人想到让民工们走直线的办法判断他们有没有醉酒。
“每天走来走去,哪有那么多酒喝。”拎着安全帽的民工不耐烦地从上面通过。
后面排队着人跟着往前走,五米的距离成为生命的保护线。他不以为然地说:“还不是想办法罚我们的钱。过年回去以后,我再不来干了。”
“你不干有的是人干。”包工头叉着腰指着他说:“赶紧走,下一个。”
胡材智从远处跑进工地,点头哈腰地站在比他年轻十多岁的包工头身后低声说:“老黄喝酒了,半斤烧刀子一口闷。”
包工头眼睛盯着前面走直线的人,侧过头问:“跟谁喝的?”
胡材智一连说了四个名字。
包工头掏出钱夹拿出十元钱塞给他。
“谢谢,谢谢。”胡材智接过钱,正要跑。被包工头骂道:“狗脑袋吗你?滚过来走!”
胡材智讪笑着走到水泥台后面排队,工友们默契的不许他插队。
胡材智排在后面走完直线,回过头看到老黄等人进工地大门,眼睛闪过一丝讥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