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诗诗的父亲说:“钱我一分不要,孩子们考上大学不容易,你们学校分数又高。我想,不要让孔杰仁继续在学校里祸害别人的姑娘了。”
“诶诶,这好办!不用老哥您说,我们也有这个打算。”
沈珍珠叹口气,天下父母心啊。
……
孔杰仁在另一间会谈室内来回踱步,有种不好的感觉。
校方一干领导深夜出现在市局刑侦大队,总不会对他的行径一无所知。
他跟学校领导层关系都打的不错,还有许多领导很期待他出国后的发展,说他是学校模范生。
出国去不了,只要能从连科顺利毕业,他还会有转机。
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连科院长和一干领导们出现在他门口。
孔杰仁紧张地舔舔唇,站在门口厚着脸皮说:“老师们,这事跟我没、没关系啊。你们不要听芦悦馨乱说,她一个杀人犯的话怎么能当真?”
他比一般男生要帅气的脸上露出讨好的乖巧笑容,孔杰仁太知道老师们喜欢什么样的学生。
连科院长黑着脸,对孔杰仁表态:“我们学校绝不会有品德败坏、私生活混乱的学生,经过研究决定,取消你在连科的学籍。”
“明年我就能毕业了…取消学籍?”孔杰仁不可置信地说:“为什么取消我的的学籍?当年我费了多大的力气考过来的?!你们说取消就取消?我不同意,我坚决不同意!”
“你不同意也没办法,我们已经通知你的家长过来办理手续。”校方领导面对孔杰仁态度很强硬。过来的一干领导对他还有深刻的印象,每年学校校庆晚会上,男主持人就是这个孔杰仁。
一手吉他弹的很好,虏获不少少女心。
没想到抛开人模狗样的皮囊,里面是恶臭的灵魂。
“我爸妈那么穷,你们让他们怎么过来?要是知道我没了学籍,他们在村子里抬不起头!你们逼我、你们都在逼我,我要回学校跳楼!”孔杰仁暴露出无赖般的性格,指着校领导们说:“信不信我真的会跳?”
连科院长站在校领导中间,瞅着孔杰仁说:“那就到化学楼跳吧,我本想培养的学生贾诗诗就在那里等你。”
这话让孔杰仁无言可对,等到他们离开,都怔愣在原地没有动弹。
“没、没学籍了,那我干什么去?”
小白嘲讽地说:“去白昼KTV吧,那里刚被端掉,百业待兴。”
沈珍珠轻轻拍了她腰一把,低头咳了一声。
孔杰仁无能地嚎叫:“我要投诉你们,我、我要到你们上面跳楼!”
沈珍珠扬扬下巴说:“我在这里工作的第一天就有人威胁要跳楼,你试试看能不能成功吧。”
孔杰仁被她悠闲态度气的上不来气,靠在墙边大口喘了几下。
沈珍珠打量着他一身品牌服饰,也觉得小白说的挺正确的。就是别残害良家妇女了,跟有手腕的大姐头们玩一玩挺好。
反正为了钱他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你可以离开了。”沈珍珠说。
孔杰仁说:“不是我杀的人,贾诗诗的死与我无关,为什么要惩罚我?”
“因为你把爱情当成虚荣的捷径,你的心里根本没有爱情,在你眼中爱情被明码标价。”沈珍珠站在他面前,看他不甘心的模样说:“你的‘与我无关’暴露你人性里的极度自私。无底线的行为,法律或许无法制裁你,但社会的公义和人心会对你审判。”
“审判…审判我?”孔杰仁在会谈室内站了许久,整个人处于崩溃的边缘。
他自始至终明白自己藐视的不光是她们,也是曾经不得不低声下气的自己。
他看到因为钱而走上另一条路的芦悦馨,掠夺她的金钱,让他有一种面对曾经自己的优越感。他的不甘与虚荣造成了两个女孩的不幸,本以为站起来的他,其实一直跪着,从未站起来过。
“没事…”孔杰仁摸着自己的脸,喃喃着说:“没事的,好多人喜欢这张脸,只要有这张脸在,找什么样的女人找不到?照样给我花钱,照样能送我出国。”
孔杰仁低低地笑了,眼神里迸发疯狂的贪婪。
隔壁会谈室一个朴素的身影闪过,孔杰仁没有察觉,缓缓地走向外面。
“没事的,我还有明天。”
……
沈珍珠回到办公室,这个案子可以结案了。
一口气忙完,没见到贾诗诗的父亲。
“人呢?”
赵奇奇叹口气说:“哎,吴叔陪着他又去看贾诗诗了。说还没见过贾诗诗长大的模样,自己一点记忆也没有。”
他感叹地说:“问世间情为何物,真让人生死——”
“你给我闭嘴。”小白忙看着沈珍珠说:“生死相许本就不对,天下的乌鸦一般黑,感情的事一定要谨慎对待。”
沈珍珠不明白小白突然紧张什么,挠挠头,往窗外瞅了一眼。
停车场空荡荡。
哦吼,那只断了翅根的乌鸦还没回来。
沈珍珠转过头说:“今天都辛苦了,谁值班?”
赵奇奇举手:“我。”
沈珍珠边收拾东西边说:“等吴叔回来让他带贾诗诗的父亲到空宿舍里睡一宿,他家庭条件不好,明天早上去食堂吃饭,我有事问他。”
赵奇奇说:“明白,珍珠姐早点回去吧。”
沈珍珠这才感觉到疲惫,打着哈欠下了楼,开着馒头二号慢悠悠地回家了。
隔日。
晨曦的光照在马路上,清扫过的路面有股尘土的味道。
落叶被环卫工人积攒在垃圾桶边,沈珍珠小心开车绕过,来到刑侦队准点上班。
“早啊,珍珠姐。”陆小宝端着食堂的饭盒,笑着说:“溶尸案的死者尸体可以领走了吧?家属对死亡鉴定结果没有异议。”
“可以,今天办结案手续。”沈珍珠说。
“又是白发人送黑发人。”路小宝感叹一句:“不说了,我还有化验。”
陆小宝离开后,沈珍珠先到办公室点卯。然后来到办公楼后面的食堂。
贾诗诗的父亲在吴忠国的陪同下吃着早饭,老父亲没有食欲,机械地嚼着包子。
“叔,早上好。”沈珍珠坐在他对面,打了招呼。又跟吴忠国说:“给小川的东坡肉店里会送过来,中午开车我跟你一起给他送过去。”
吴忠国吸溜着菜粥说:“那可好,给我省事了。这孩子就愿意吃这一口,最近训练紧,可馋坏了。”
沈珍珠跟吴忠国说了两句,把目光放到贾诗诗的父亲身上:“贾叔,诗诗的遗体我们帮您送到殡仪馆火化吧?回头你接她回去也能方便点。”
“谢谢你了。”贾大叔一夜之间白头发遮盖了曾经的黑发。
他哑着嗓子,用夹生普通话说:“她妈看不上我,说我没用。离婚以后一直不让我看孩子,说孩子过得挺好的,只要我每个月给抚养费就好。现在我才知道,还不如不听她妈的话,把孩子带到身边,苦就苦一点,好过被男人骗。现在孩子没了,她也不露面,嫌死的丢人。我可怜的女儿啊。”
吴忠国跟沈珍珠解释:“来食堂之前贾大哥打通贾诗诗母亲的电话,对方直接把电话挂断了,让贾大哥自行处理。”
贾大叔低着头说:“她跟别人生了个女儿,可我就只有诗诗一个女儿。”
沈珍珠说:“这些年您都在哪里打工,我听您口音应该在南方?”
贾大叔说:“在湖市给鱼贩子帮忙,倒腾草鱼挣点糊口钱。”
沈珍珠说:“‘搞么斯’这类话是那边的吗?”
贾大叔说:“对,我们口头禅爱这样说。通常会说‘搞么斯撒’‘克不克’…叫孩子喜欢叫‘吖’,诗诗在小时候我老叫她诗吖。”
沈珍珠说:“那肉糕和腌制草鱼也是那边的习俗吗?”
“肉糕家家户户都会做,还要做鱼糕。以前过年的时候才能吃到。”贾大叔老实巴交地说:“腌草鱼就是腊鱼,剁成块蒸着吃、煎着吃都下饭。湖市家里的饭桌少不了这些。有时候出门在外,就想念这一口。诗诗小时候特别喜欢我做的腊鱼。”
“谢谢贾大叔,我正好遇到类似口音,需要核实一下。”沈珍珠客气地说:“您再吃点吧?”
贾大叔放下筷子说:“我想到诗诗一口也吃不下去了。”
吴忠国对沈珍珠说:“上午我跟贾大哥跑一趟殡仪馆。中午回来咱们一起去小川那儿?”
“行。”沈珍珠不好继续打扰贾大叔,起身去食堂领了份鸡蛋糕,端过来:“您少吃两口,我先走了。有事随时打我们电话。”
贾大叔点点头:“好人啊,你们都是好人。就那个王八蛋是畜生。”
有吴忠国在旁帮忙,死亡证明和火化程序走得很快。他回来以后,沈珍珠正在审阅小白写的结案总结。
小白站在沈珍珠办公桌前,叹气:“哎,爱情不是操控,永远不要追逐虚幻的影子啊。”
沈珍珠放下总结报告,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大名,轻声说:“为了追求虚幻的影子而践踏自己的底线和灵魂,这种物化的关系真需要远离。暗中标好价格的爱情,代价沉重的让人无法承受。”
吴忠国失笑道:“一个案子破完,都成哲学家了。要我说,孔杰仁这类人,往往卑微时足够卑微,得势后会比傲慢的人更加傲慢。”
“吴叔说的对,要我说就不要轻易帮助灵魂跪着的人,因为站起来的第一举动就是会践踏你。”陆野也说了一句。
大家齐齐把目光放到赵奇奇身上,他吭哧瘪肚地说:“爱…爱一个人不是弱点,也不是垫脚石。肖岚的爸爸妈妈很有远见,当面撇开关系,让肖岚死心、让孔杰仁没有拯救的余地。”
沈珍珠鼓掌:“大家说的都很好,四队全是哲学家。”
赵奇奇松了口气,犹豫着说:“我总觉得孔杰仁不会轻易收手。”
沈珍珠说:“他认为他自己有资本找到下一个资助者,咱们只能期待她们的运气会比芦悦馨和贾诗诗好一些。”
“开饭了。”六姐餐馆的厨房小刘“继承”了吴福旺的泡沫保温箱,装着满当当的美食出现在四队门口。
赵奇奇几乎是闪现到了门口,接过小刘递过来的东坡肉说:“哇,真香啊。”
陆野在后面面带微笑:“东坡肉!我妈爱我。”
“干锅肥肠和干煸豆角。”小刘笑呵呵地说:“一份东坡肉给小川弟弟,另外四份东坡肉你们吃。还多带了几盒大米饭,大米饭上浇了东坡肉的酱汁。怎么样?有没有胃口?”
“不是一般的有胃口。”吴忠国咽了口吐沫说:“先吃再去找他,还没到中午放学时间。”
沈珍珠也有点饿了,四队都围在沙发周围吃了妈妈爱心饭。
大快朵颐后,沈珍珠开车去往小川的高中。
“这里是高中和初中联校,学生目前还不多。”吴忠国提着饭盒下了车,带着沈珍珠往前走。
为了学生分流,高中比初中提前十五分钟下课。
小川已经提着板凳站在校门口望眼欲穿。
“珍珠姐!”见到沈珍珠来了,小川格外高兴。
吴忠国佯装生气地说:“老爸来了没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