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收拾好审讯材料,让人带走俞晚晴,端了杯水让沈珍珠喝了一口:“刚阿野哥打电话过来,说他正在抓捕养老院被害老人的家属。刘程去了江市需要异地公安合作,得要你发个信函过去。”
“我现在写。”沈珍珠从走廊上走过,听说乔凯跃被捕,过来探望的亲友们还在外面吵吵闹闹。
回到值班室,沈珍珠先把合作申请函写好,签上大名递给小白:“得让队里盖个章。”
小白说:“好,那个方成功,阿野哥也查到了。说他精神状态不好,被送到精神病院疗养。恐怕是心里亏欠,受不住压力精神崩溃了”
“他住进去没用,回头进行司法鉴定,是真有精神问题还是假有精神问题,一测便知。”
“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宝吕工人学校。
这周沸沸扬扬围绕着乔金秋的死讯传出各种八卦流言。
春季的到来,助长了叶条的生长,也助长了谣言的蔓延。
沈珍珠下车还没走到红砖楼,就能听见汪婶子兴致勃勃的说话声。
晚霞将沈珍珠一行人晕染一圈金色,远远走过来,汪婶子笑着说:“像是天兵天将下来了。这个点还不下班,天兵天将也熬不住咯。”
沈珍珠跟她点了点头。
赵奇奇跟着沈珍珠,小声说:“这样到处说闲话的人,有什么好客气的。”
沈珍珠走近单元楼,低声说:“对于小范围的舆论风云人物,总会有些别人不知道的情报。客气点没有错。”
“这倒也是。郭智的事,她也帮忙了。”赵奇奇回过头,呲着大牙冲汪婶子笑了笑。
小白在后面笑着说:“小心给你介绍对象。”
赵奇奇赶紧加快脚步多走了几步。
他们进到乔金秋家里,寻找一圈,没发现菜刀。另外还有干员在工人学校范围内能藏匿的垃圾桶、电箱、排水道等地方寻找,还是没找到。
两室一厅的房间,过来探望的人也走的差不多了。唯有乔栋梁可怜巴巴地坐在饭桌前,跟四位小同学一起写作业。
作业本、教科书、笔盒、试卷、书包,堆在一起,沈珍珠看了一眼,拿起大哥大给负责乔凯跃家中搜索的干员打过去。
“珍珠姐,没有发现。里外都检查过了,小区里也翻了一圈。”那边的干员说:“这边每天会有垃圾车清理垃圾,我们已经派人往垃圾站去了。”
“辛苦了,有线索及时通知我。”沈珍珠挂掉电话,走下楼梯,跟小白说:“菜刀上刻有’乔‘字,应该不会丢在附近。他们家这么出名,丢到附近或许会被认识的人拾到的可能。”
汪婶子颠着簸箕里的花生米,颠完以后放在脚边继续剥,边剥边吃,嘴巴还问:“我听说你们把俞晚晴抓了?”
沈珍珠笑着没回答,蹲在她旁边说:“婶子,你之前帮乔家定制了把菜刀,你还记得吗?”
汪婶子得意地说:“那可是好菜刀,剁肉剁排骨特别锋利。是我亲戚家打的,一般人我还不给张罗呢。”
沈珍珠说:“那把菜刀多大多重?”
“诶哟,多重我可不知道,咱也没称过。”汪婶子扔掉花生比划了一下说:“喏,足足有这么大,就比剁骨刀小一点。”
她压低嗓子不让对面一起摘菜的大爷大娘们听见,凑到沈珍珠耳朵边说:“用来防小老婆的。”
沈珍珠点了点头。
对面大爷甩了甩小白菜上的水,不屑地说:“你的消息太过时了,我听说乔巧被抓起来了,她有可能杀了她爸。毕竟她爸偏心的厉害,一怒之下,就把她爸给闷死了。”
大爷旁边的大娘大着嗓门,势必要压过他的声音说:“你这完全是小道消息!她回来的时候她爸已经死了。我听到的消息是乔凯跃杀了他爸!乔凯跃已经被抓起来了,马上要被枪毙!”
汪婶子忙做了个“嘘”的手势,小声说:“栋梁还在楼上呢,让孩子听到不好。这孩子可怜,她妈嘱托我晚上带他回去吃饭,我还想炸花生米给他吃呢。”
沈珍珠蹲在他们旁边听了会儿,没有太多有用信息。站起来,看到在附近检查的小白摇了摇头,应该没有收获。
沈珍珠双手在胸前交叉,在脑子里勾画乔凯跃杀父的行走路线。她闷不吭声地在小路上徘徊,转头撞到乔栋梁。
乔栋梁捂着被撞到的鼻子,指缝里流出鼻血。沈珍珠掏出纸巾给他塞住,询问他说:“汪婶子说你晚上到她家吃饭,你急急忙忙干什么去?”
小同学们叽叽喳喳说了不少话,什么去小树林、什么去湖边抓蝌蚪、什么陪乔栋梁散心…
沈珍珠看了眼天色,已经黑了下来。父母再如何,她也不想让小孩子到处跑。
她正要牵着乔栋梁去汪婶子跟前,乔栋梁突然甩开她的手,紧紧抱着书包僵直在原地。
“你书包里有什么?”沈珍珠伸手要拿。
“我不能交给你!”乔栋梁抱着书包拔腿就跑。
赵奇奇见状撒丫子追过去,在一群小学生拳打脚踢之中,左手提溜着乔栋梁,右手提溜着书包递给沈珍珠。
“别打了啊,诶哟,谁咬我!”
沈珍珠扫过他们一圈,板着脸蛋严肃地说:“再打我就去找你们班主任,现在就去。”
“哇,怎么这么玩不起呀,这么大的人还要告老师。”
“走了,走了,我也要回家吃饭去了。”
“明天见啊,大家不要不高兴了哦。”
小学生们最怕找班主任,见沈珍珠不好惹,呼啦啦一下跑光了。
沈珍珠掂量着乔栋梁的书包,问他:“书包不放在家里,为什么还背着?里面有什么?”
乔栋梁在赵奇奇手下还挣扎着要抢过书包。
沈珍珠拉开拉链,低头看了眼,唇角愉快地笑了:“又来一个坑爹的。”
小白凑过头看了眼,硕大的菜刀加上木质刀柄上刻着的“乔”字,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我去拿物证袋。”
见到菜刀被公安们发现,乔栋梁哇一声哭的毁天灭地,鼻血也止不住了,蹭到赵奇奇胸口上。
赵奇奇拉着他到一边去:“别哭了,跟哥哥好好说说怎么回事。”
“你们都是坏蛋,我打死你们!打死你们!”乔栋梁非常不配合,挣扎着说:“等我爸爸回来收拾你们。”
汪婶子小跑着过来,沈珍珠把菜刀给她看:“帮忙做的是这把菜刀吗?”
汪婶子连声说:“是是是,就是这一把,刀把上有好几圈树纹。”
拿来物证袋,沈珍珠掏出菜刀,闻了闻、看了看:“有股香水味,你看这里还有点血迹。应该是乔金秋嘴里的血迹沾在手上,拿菜刀的时候又印在上面,指纹完整,马上拿回去鉴定。”
小白仔细收好物证,高兴地说:“这下乔凯跃跑不掉了。”
等小白离开,沈珍珠走到乔栋梁身边,见他稍微冷静下来,温声问:“菜刀是谁给你的?”
乔栋梁大声说:“你管不着谁给我的,你把刀还我,我爸知道被你拿去了肯定不会放过我。”
心里不想把他爸交代出来,嘴上还是把他爸交代出来了。
沈珍珠问他:“你要拿菜刀干什么去?天都黑了,外面多不安全啊?”
乔栋梁仔细看着沈珍珠,见她没穿公安制服,挣扎着要从赵奇奇手里逃脱。
“阿奇哥,把他交给我吧。”沈珍珠牵着乔栋梁,帮他整理领口,让赵奇奇离开。
赵奇奇站在不远处盯着乔栋梁,乔栋梁吓得躲在沈珍珠身后,嘟囔着说:“姐姐,你能不能带我去找爸爸,我害怕。”
沈珍珠说:“我可以带你去找他,坐车一起过去。”
乔栋梁见沈珍珠很好说话,转头把沈珍珠抓着他的事情抛之脑后,指着工人学校门口的摊位说:“你给我买个烤肠。”
沈珍珠牵着他一起走到门口,在逐渐拥挤的夜市摊位上给他买了根烤肠,站在路边等他吃完。
赵奇奇开着警车过来,沈珍珠打开车门说:“吃完上车,我带你去找你爸爸。”
乔栋梁害怕赵奇奇,犹犹豫豫地上了车,挨着沈珍珠坐在后排。
沈珍珠问他:“你能跟我说说你要带着菜刀去什么地方吗?”
乔栋梁年纪小,不明白发生什么事情。吃了烤肠直吧唧嘴。
沈珍珠给他擦了擦嘴,他越发觉得沈珍珠是个好姐姐,跟沈珍珠说:“我爸前两天在我春游的时候让我拿着菜刀扔到西郊公园的水库里。我光顾着玩,忘记这件事了。回去不敢跟我爸说…”
“今天怎么想起来偷偷摸摸背着菜刀走?”
“我怕你们找到菜刀告诉我爸,我爸会揍我的。他跟我交代过,这是一种魔法,把厉害的菜刀绑上石头扔到水库里,我的数学成绩就能及格。”
“那你爸怎么不自己去?”
“我爸忙我爷爷的事,哪有时间去。”乔栋梁说:“老师本来不想让我去春游,是我爸跟老师打了电话,让我去散心,我才能去。”
“还有谁知道菜刀的事?”
乔栋梁说:“没人知道,我爸不让我告诉其他人…今天看到好多人找菜刀,我害怕爸爸知道后揍我,想赶紧扔掉。”
……
回到殡仪馆,沈珍珠估计一天下来并案的事情有着落了。
来到审讯室,正好见着周胜男领着人收拾东西。
走廊上,邱队与过来的陆野进行工作交接,脸色黑的跟抹了锅底灰一样。
见到沈珍珠回来了,陆野在邱队身后挤眉弄眼。沈珍珠微笑跟邱队打招呼:“大晚上的上哪儿去呀?”
陆野闭上眼,哪壶不开提哪壶。
邱队皮笑肉不笑地说:“沈队真会釜底抽薪,让省厅领导通知并案,是特意压我们宝吕市局领导吗?”
沈珍珠装作大吃一惊,看向邱队身后的陆野:“怎么并案了?跟什么案子并了?”
陆野嘴角抽动地说:“跟我的案子,有位老人非正常死亡,查到养老院那边,顺藤摸瓜摸到了俞晚晴。”
沈珍珠摊开手,细声细气地耍无赖:“邱队,案情发展也不是我能人为控制的。它就跑到我们连城养老院来了,这可怎么办?”
周胜男从里面出来打着圆场说:“我们算是领教你的厉害了,下次绝对不会输了。”
沈珍珠对这时代女性公安都有莫名好感,主动伸出手跟周胜男握了握,亲热地说:“这次感谢宝吕的配合,下次如需合作我们连城一定尽心尽力。欢迎到连城做客,去了找我玩。”
自来熟的架势让周胜男怔愣了下,握紧手摇了摇,含蓄地点了点头:“好。”
上面领导有指示,邱队不便带人继续逗留,很快离开殡仪馆。
殡仪馆的王馆长笑呵呵地过来,招呼沈珍珠说:“沈队,遗体要不要看一眼?”
沈珍珠板着脸说:“不用你说我也要去。”
王馆长赔着笑脸走到前面说:“我带你去?”
沈珍珠瞅了他一眼说:“不用客气,我知道在什么地方。”
王馆长讪讪地站在一边,看着走廊上来来回回的干员们,领着不少人进进出出。
“抓到的家属已经送回队里羁押,审讯起来难度大,证据太少了。还有三家没找到,我安排人继续找。你今晚上回去还是明天回去?”陆野没穿警服外套,卷起的衣袖下面有几道划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