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公安在她旁边翻着笔录本,抬头说:“我就知道她不会跟我们老老实实合作。”
周胜男说:“老老实实跟我们合作那叫’请求宽大处理‘,人家要本事有本事,要人有人,为什么非要合作?”
冷不丁被周副队怼了句,胖公安撇撇嘴说:“蔡局已经知道这件事,要求咱们必须赢过连城重案组,要是…”
“要是输了也轮不到你担着,你上面有我,我上面有邱队,把心放肚子里。”
“我这不是也为了我们宝吕名声着想么。”胖公安推开审讯室的门,看到俞晚晴歪着头看着墙面发呆,咳嗽了一声。
……
从锦山殡仪馆去往红河养老院需要四十分钟,在车上沈珍珠又给吴忠国打电话详细了解了情况。
中午时间,街头巷尾有股春困的疲倦,吃过饱饭后,小老板们打着哈欠坐在店门口吹风。
马路边,因为下雨耽误生意的棋摊老大爷靠着树干睡着了,下棋的寥寥无几。
沿街的梧桐树和绿化带都冒出嫩尖儿,尖儿上的水露吸引着鸟儿品尝。
红河养老院沿着城郊一路向西,越走路上的人越少。出现在视野里的多是工厂厂房和大型仓库。
街上的散漫气息消失的无影无踪,唯有奔腾的大货车、水泥车呼啸着来回。
“这地方可不好找,要是家里没有私家车,过来一趟真不容易的。”小白望着窗外,红河养老院的红砖楼慢慢出现。
沈珍珠说:“就因为偏僻养老费用低廉,才会有不少家属把老人送过来。”
“也是。”
警车开到门口,吴忠国已经在铁门里面等着。
赵奇奇没心没肺地笑道:“以后小川可不能这样对吴叔啊。”
“那孩子心眼好,不会的。”沈珍珠经常支持小川比赛,也保持着友好的友谊,对小川的性格还算了解:“很多时候都要靠父母的言传身教,吴叔对父母敬重爱护,小川也是如此。”
小白说:“你们看到里面站着的老人吗?看起来太让人心疼了。穿的也不怎么样,在家里应该没受到好好的照顾,就这样被扔进来了。”
赵奇奇想到家里的奶奶,低声说:“亲人都没耐心照顾,怎么能指望外人能照顾好。怪不得会出那样的事。”
吴忠国走在车前面给他们带路,引到红砖楼空地前让他们停车。
“我瞧着你们看了我两眼,是不是嘀嘀咕咕我了?”吴忠国背着斜挎包,里面是水和材料。
斜挎包是小川用旧的国内运动品牌包,吴忠国东奔西走用不上好东西,就在出门办案的时候把小川的旧包挎在身上。
赵奇奇下了车,小声跟他说:“我们说小川绝对不会把你送过来。”
“废话,这还用说吗?”吴忠国跟沈珍珠打了个招呼:“珍珠姐,阿野哥在上面查资料,我带你们过去。”
之前吴忠国叫陆野为大野,后来陆野成了副队这样叫不好,随着沈珍珠改口,叫了阿野哥。
跟沈珍珠一样,不耽误陆野喊他一声吴叔。
“老沈,这边。”陆野从四楼出来,在走廊上往下看,手里抓着一把材料。
“来了。”沈珍珠走到楼上,这是红河养老院的档案室,每位在这里养老的老人都有一份档案,档案上记载着何时入住,身体健康情况、精神健康情况、药物情况。
“你看这里,我查到在俞晚晴进入养老院的七个月里,她负责的老人死亡率高于其他护工。平均两个月有一起死亡,到她这里一个月一到两起,基本上都跟丰民谷老人一样,心律失常,死于心脏病突发。我算了一下,从她入职第三个月开始,一共有7位老人出现这种情况。不过家属的联系方式都被刻意涂改掉了。”
“俞晚晴口供中无意中透露过自己曾经在某间养老院工作,但是后来被开除。”沈珍珠说:“我怀疑养老院的院长知道她的所作所为才把她开除,最好找院长聊一下。”
小白说:“她手下’正常‘死亡过七位老人,没有家属闹她?”
沈珍珠说:“也许是家属要她干的,小白,你找人查一下俞晚晴个人账户,看看死亡老人的家属们跟她有没有经济往来。”
“那乔金秋也很有可能是她杀的了…”小白说:“我马上联系。”
陆野说:“这里的院长姓郭,俞晚晴在这里工作的时候,他也在。走,咱们找他问问情况。”
吴忠国还在翻阅档案,头也不抬地说:“你们去,我俩继续看看。万一这所养老院里不止她干过呢?不能让别的老人枉死。”
赵奇奇也气愤地说:“我也一起查。”
沈珍珠说:“好,那我跟阿野哥过去问。”
陆野轻车熟路地带着沈珍珠下到三楼,找到郭院长办公室。
郭院长还在办公桌前吃饺子,见到陆野不光来了,又带了个人过来,疲惫地叹口气:“坐吧。这又是有什么问题?你们不是已经把窦小刚抓到了吗?”
沈珍珠说:“我想跟你打听一下,曾经在这里工作的俞晚晴的情况。”
郭院长拿着筷子的手一顿,他撂下筷子扣上饭盒说:“俞晚晴啊,她怎么了?我记得她是从农村出来的吧?你们想知道什么?”
沈珍珠观察到他表情里明显的紧张,心里已经有了答案:“郭院长,我想知道去年你为什么要把俞晚晴辞退。”
郭院长垂下眼睛,放下二郎腿,淡淡地说:“她老是偷懒,被发现过几次没给老人擦拭身体换尿片,有的卧床老人还长出褥疮来了,你说我怎么跟家属交代?肯定要把她开除了。”
陆野冷冷地说:“到现在你还不说实话?等红河养老院杀人的事公开在媒体上你就高兴了?”
郭院长气恼地说:“什么杀人的事?我都说了,窦小刚已经被抓了,别的事我一概不知。”
“你要是不知道就不会把俞晚晴开除了。”沈珍珠说:“窦小刚模仿俞晚晴作案,不巧误杀了没有心脏疾病的丰民谷,要不是我们查到这里,你还要隐瞒多久?你知不知道自己是在包庇俞晚晴?”
郭院长听到窦小刚模仿俞晚晴作案,并且杀错了人,他气急败坏地说:“窦小刚那小子就是不用脑子办事,要不是他妈苦苦求我收了他,给他一份工作,我也不会养虎为患。”
“现在不管你配合不配合,都得配合。”沈珍珠说:“涉及到七位老人的命案,过来前我已经跟我局领导汇报了。”
郭院长紧张兮兮地起来,走到门口关上门,苦苦相劝说:“人家家属都没要求报案,人死都火化了,你们还有查的必要吗?”
“当然有必要。”沈珍珠一板一眼地跟他说:“儿女不孝顺,把老人当成累赘扔进养老院不管不问也就算了,竟然连让他们在这里等死的机会都不给,还要下手杀害他们。难道所有老人都愿意这样死去吗?”
郭院长还在狡辩道:“有的已经神志不清,活着也是遭罪啊。有些孩子是心疼爸妈,活着一天遭一天罪,有句话叫做’早死早超生‘。”
“你说的是人话吗?”这话说的陆野拳头握了起来。
虽然知道他不会冲动行事,沈珍珠还是按着陆野,对郭院长说:“你作为养老院院长,这种行为一旦曝光,将会加剧社会对养老机构的不信任,破坏正常的养老秩序。乌鸦尚且反哺,羔羊还知跪乳。将生养自己的父母视为累赘并欲除之而后快是极端利己主义,是人性与良知的泯灭。”
沈珍珠走到办公桌前,撑着桌面与郭院长面对面,严肃地说:“公安机关对侵-害弱势群体,包括老人、妇女、儿童的犯罪行为始终都保持着高压态度,对此类弑亲事件更是零容忍。一个连父母都可以杀害的人已经丧失了最基本的人性,我局领导已给指示,一查到底,不破不休。你认为你包庇的住吗?”
第169章 拔出大萝卜
“沈科长, 死亡家属通讯方式都在这里了,您过目。”郭院长面如死灰地打开上锁的资料柜,在资料柜下方不起眼的抽屉里, 藏着天大的秘密。
沈珍珠接过信封,展开信纸看到一串抄写下来的地址与电话, 上面对应的姓名与七位死亡老人相同。
“我也不想帮她隐瞒,可我的养老院要开下去啊。”郭院长用手帕擦拭着额头汗水, 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有股尘埃落定后的脱力。
陆野询问:“你是怎么发现不对劲的?”
郭院长实话实说:“是药品,**消耗过大。我以前当过两年药店学徒,知道点药物知识。一再有老人死在她手上, 开始大家都觉得她运气不好。后来我发现在她进来以后, 仓库里的**数量异常,应该被超量使用了。…再联想到老人们的死因, 家属对她感恩戴德的场面,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沈珍珠把信纸递给陆野, 问郭院长:“除了**以外, 你还有其他发现吗?例如将老人捂死之类的?”
“这倒没有, 你要知道我们这里条件不好,一间房里住着八位老人,配一名护工。有的头脑清醒,有自理能力,要是有同病房的被捂死,肯定会被发现。”
沈珍珠问:“在俞晚晴工作期间,她还跟什么人走得近?”
郭院长说:“有个年轻男人跟她挺亲密的,我觉得是她儿子,她又说不是, 只是在附近打工的朋友,偶尔过来看望一下。”
沈珍珠说:“那人在什么地方?”
郭院长说:“不知道,叫什么也不知道,俞晚晴什么都不说。”
沈珍珠说:“长相你还记得吗?”
郭院长遗憾地说:“记不清了,当时是从楼上这个窗户看到过两三次背影,问过以后再也没来过了。”
沈珍珠点点头:“谢谢你配合。”
陆野又问了几句丰民谷老人的事,随后跟沈珍珠说:“回去以后跟刘局打申请?这次估计要并案了。”
沈珍珠说:“乔金秋与丰民谷他们死因不同,但都穿插着俞晚晴这个人,可以并案。不知道宝吕那边能不能配合,这就看刘局的本事了。”
陆野笑着说:“刘局办事我放心。”
陆野留人在郭院长办公室门口,后续还要对他和养老院继续调查。
沈珍珠跟陆野一起下楼,沈珍珠说:“我现在要去她雇主家里看看,你怎么打算的?”
陆野说:“我去冯家看看,丰民谷老人替冯姓老人死亡,他家逃不脱干系。咱们到时候联系。”
“行。”
他们在楼下等了一会儿,吴忠国他们也下来了。
四队人马分成两组各自行动。
小白坐上车跟沈珍珠汇报说:“俞晚晴的银行账户没有问题,只有劳动所得。不过找到一处房产,地址模糊正在调查。”
“不能让老人家们白死。”赵奇奇知道养老院发生刻意杀死老人的事件,情绪低落,想不通怎么会有人心狠到如此地步。
到了汽配城附近,沈珍珠检查地址说:“两家相距不远,我去找刘程,你们去看看方成功。”
“没问题,注意安全。”
沈珍珠去了一号雇主刘程的汽修厂。
汽修厂老板说刘程辞职去南方打工了,其中一名跟他关系好的工人从车底下钻出来,说:“刘程技术好一直都想自己开个汽修厂,以前是被老年痴呆的父亲拖累了,现在去南方发展肯定也不会差,听说还交了个南方女朋友。”
“那你知道他请保姆照顾父亲的事吗?”
汽修工说:“当然知道了,还找我借钱来着。老板说他有孝心,还多发了奖金。”
沈珍珠问:“那你知道他通过什么途径找的保姆?”
汽修工说:“好像是一个叫红姐的人,之前开包子铺的,后来开了家中介。应该就在前面街上。”
沈珍珠说:“那你认识方成功吗?”
汽修工说:“不认识。”
沈珍珠说:“他父亲去世你们都去了吗?什么时候的事?”
汽修工说:“去年一月份吧,应该是十五号,我记得我们刚发工资就去随钱了。我还记得大家都劝他说,刘伯不想拖累他才走了,让他别太难过。还说他都请了保姆照顾,刘伯后来没遭罪也挺好的,都尽力了。”
“死亡原因你听刘程说过吗?”
汽修工说:“说过啊,心脏病突发。”
沈珍珠问:“刘程的通讯地址有吗?”
汽修工犹犹豫豫地说:“他是在外面犯了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