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了队长就要细节之处多多照顾下属嘛,按照顾岩崢的方式,投喂是基本功。
火车传来即将发车的汽鸣声,沈珍珠催促地说:“大娘,麻烦快点啊。”
她点了三根王中王打算添到大饼里给孩儿们加餐,抬头打算问小白要不要辣椒酱时,一个要找的人从窗户前伸出胳膊:“给我来个大饼,加个茶叶蛋——”
“原来在这里!”沈珍珠飞快冲到火车窗户下,趁刘二新还没收回胳膊,一把攥着他手腕。
刘二新吓一大跳,骂道:“抢钱啊你,赶紧给我放开!”
“阿奇哥!”
赵奇奇顾不上熏肉卷饼,一个箭步冲到沈珍珠面前,弓起膝盖。
沈珍珠抬脚踩在他的大腿上,借力翻跃到车窗上,一手攥着刘二新手腕,一手扒着车窗眨眼间翻了进去!
赵奇奇还在跟沈珍珠呐喊助威,发现乘务员站在车门口不断跟他招手:“开车了,快上来啊!”
赵奇奇跑了两步,身后熏肉大饼的大娘喊道:“诶,你们的卷饼还没拿!”
赵奇奇也就犹豫了两秒,转头拿了熏肉大饼,再一回头,列车哐当哐当地驶离站台了……
“我的个奶奶啊,这下怎么办啊。”赵奇奇抓着三个肥硕的熏肉卷饼,站在原地傻眼了。
刘二新找到了,他丢了。
沈珍珠铐住刘二新,从车窗户喊道:“原地等我,不要乱走!”
“珍珠姐,你可别忘了我啊。”赵奇奇凌乱地喊了句。
沈珍珠跟赵奇奇交代完,缩回脑袋瓜看着旁边跟自己铐在一起的刘二新,刘二新对面还坐着一位跟他年纪差不多的妇女,还抱了个脸色不怎么好的孩子。
刘二新虽然消瘦,但目光凶狠。要不是沈珍珠翻过来先给了他几下,他不能这样老老实实地铐着。
小白当时也赶了过来,把他的行李和身上搜了一遍,找到两把水果刀和一个扳手。
硬座上的乘客已经被乘务员前面几排坐着,车厢里不少人被沈珍珠的举动惊呆了。
他们知道是公安办案后,窃窃私语,很想知道被抓的刘二新犯了什么错误。
“刘二新是吧?刚才怎么没见到你?”这里是小白和乘务长寻找过的车厢,小白恼火地说:“你藏到什么地方去了?”
刘二新吊儿郎当地用脚点了点硬座下方地面,地面铺有报纸,他刚才就缩在硬座下面睡着呢。
小白服气了,叹口气说:“珍珠姐现在怎么办?”
沈珍珠说:“等会问问乘务员下一站什么时候到站,咱们带着他下车以后等下一趟回连城的车,在路上把阿奇哥接上。”
刘二新本来表现的很冷静,听到沈珍珠说要回连城,情绪忽然上来,喊道:“我不回连城,老子要去京市!”
沈珍珠说:“你这样还要去京市?”
刘二新看了眼对面低声哭泣的妻子说:“我要给孩子治病,我儿子莫名其妙发高烧不退,医生说恐怕伤到脑子了。”
刘二新的妻子崩溃地说:“这都怪你,非要把孩子的医药费给赌了,要不是没钱给孩子看病,他能成现在这样?”
刘二新指着妻子的鼻子说:“老子现在这副德行了你还要怎么样?”
沈珍珠按住他的胳膊,跟小白说:“带她到那边坐着问话。”
小白扶着刘二新妻子说:“走吧,麻烦配合录个笔录。”
等她离开,沈珍珠重新铐上刘二新,自己坐到他对面说:“你知道我为什么要抓你吗?”
刘二新说:“知道。”
沈珍珠说:“那你说为什么?”
刘二新不耐烦地皱着断眉说:“诈骗。”
“?”沈珍珠疑惑地说:“你骗谁了?”
刘二新怒道:“还不是骗了老刀三千块钱吗?我也是为了给儿子看病。他说我杀人就给三千,谁他妈的为了三千块给他卖命啊。我拿了钱就去买火车票了。”
沈珍珠闭了闭眼,皮笑肉不笑地说:“然后你把钱分了一部分出去,找了另外一个人杀人?”
刘二新仿佛看傻子一样看沈珍珠:“我疯了还是你疯了?到手的钱你让我分给别人?做梦吧。”
沈珍珠说:“可乔金秋死了。”
刘二新突然定住了,诧异地说:“他、他怎么死了?”
沈珍珠说:“对,我还想问你,他给你钱让你杀乔金秋,现在乔金秋被人杀死,你在逃脱过程中被抓捕,事实摆在眼前,你还要怎么辩解?”
刘二新说:“我没杀他啊,他怎么可能死了啊?”
沈珍珠说:“目前你嫌疑最大。”
刘二新低下头捂着脸,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慢慢抬起头,脸上露出紧张神色说:“我只是骗他三千块钱,没必要三千块就让我去挨枪子吧?”
沈珍珠说:“穷凶极恶的罪犯多了去了,为了五角钱就愿意杀个人,你这三千块已经不少了。”
刘二新缓缓摇头,咬牙切齿地说:“肯定是老刀杀的,他故意陷害我。”
沈珍珠说:“大前天晚上你在什么地方?有没有人可以作证?”
“他那时候死的?”刘二新脸上露出喜色,飞快地说:“我在市儿童医院给孩子看病,当时不光我老婆和孩子在,还有值班医生和护士在现场。”
“你儿子叫什么名字?”
“刘三鑫。”
沈珍珠将信将疑地拿起大哥大给市儿童医院打过去。询问过后,那边的医生说:“刘二新当晚确实整夜守在点滴房里面,我跟护士长确认过了,他抱着孩子整晚没睡觉,到了白天他老婆上班,他还抱着孩子。”
沈珍珠放下大哥大,被目前的情况气笑了。
郭智、老刀、刘二新这三人,层层转包,都拿了钱没杀人。
但乔金秋死了。
小白问完刘二新妻子的笔录,把笔录本交给沈珍珠后,伸手摸了摸孩子的额头。
与他们夫妻二人说的一样,孩子额头滚烫。两岁多的小孩奄奄一息地躺在悲伤不安的妈妈怀里,只有浅浅的呼吸声。
乘务长听到人已经抓到了,很高兴地走过来。看了眼坐在座位上的刘二新,摇了摇头,跟沈珍珠说:“下一站还有一个小时下车,我给你们倒点水吧。”
沈珍珠也想喝点水填填肚子,她等乘务长离开,问小白:“你带钱包了吗?”
小白小声说:“钱包在书包里,书包在警车上。这次车好,门关的严实,我就没随身背着,谁知道会这样。你钱包呢?”
沈珍珠也小声说:“给阿奇哥买熏肉卷饼了。三个,加了王中王的超大号鸡蛋卷饼。”
小白咽口吐沫,坐在沈珍珠旁边靠着她的肩膀开始算:“过去一小时,回来一小时,还得等三十分钟的车。咱们顺利的话得九点吃上大饼。哎,兴许都凉了。”
“也兴许都被阿奇哥吃了。”沈珍珠无奈地笑着说:“他胃口比咱们大,应该比咱们更饿。…诶,对了。”
沈珍珠掏出兜里陆野放的巧克力,简直是意外惊喜。她掰了一半给小白:“能撑一会儿了。”
小白咬了口巧克力,忽然说:“阿野哥不像这么细心的人啊。”
沈珍珠没接收到她话里的意思,不走心地说:“人总是会成长的嘛。”
小白乐呵呵地嚼着巧克力,希望顾岩崢再努力一点吧。
她们俩在刘二新旁边嘀嘀咕咕,火车轨道行驶的声音让刘二新不能听清楚她们的谈话。
最后沈珍珠和小白一致认同,最后还得去找俞晚晴,问题出在她身上,审一审肯定会有线索。
“抓来抓去,到头来一场空。”小白叹气。
沈珍珠看了眼时间,又看着外面漆黑的景象,反而轻松地说:“我们并没有走错方向,这样算暂时排除了三个人的嫌疑。到底他们有没有人说谎,还需要详尽调查。你别灰心,想到咱们大比武的时候吗?现在比那时候好多了。”
小白回忆起大比武当时的案子,老实人李满仓潜伏多年杀害了一院子的人。刚分到一号案时,他们也是没有头绪,最后在沈珍珠不放弃的精神下,找到最后一位家属,从蛛丝马迹里寻找到破案线索。
“那时候大半个月没进展都撑住了,这才两天。”沈珍珠给小白打气说:“想想邱队他们吧。”
提到邱队他们,小白垮着的脸蛋笑了起来:“还不如咱们呢。”
“可不是么。其实这个案子难度并不大,抽丝剥茧、拔萝卜呗。”
小白在沈珍珠肩膀上蹭了蹭,安心地说:“你把我带得真好。”
沈珍珠笑出一口白牙:“因为你也好呀。”
她们俩又咬耳朵说了会儿案情,刘二新眼神麻木地看着她们,完全不敢回头看自己的妻儿。
“同志…领导同志?”刘二新被特意放置一会儿,憋不住开口说:“你们真要把我带回去?”
沈珍珠说:“要不然大老远陪你上京市吗?”
刘二新双手在衣服下面铐着,他不忍听到妻子的哭泣声,骤然间抱起拳头使劲敲打自己的头!
“你干什么?住手!”小白一步跨过去,双手按着刘二新的手往下压:“不要动!”
刘二新眼泪鼻涕一起流了下来,他崩溃地说:“我家三代单传,我这辈子没什么指望了,我儿子他不能有事啊。求求你们,让我带他去医院看看吧?我什么都交代,求你们让他去医院吧!”
沈珍珠板着脸说:“现在知道求人了?拿孩子医药费赌博的时候怎么不想想呢?”
刘二新作势要下跪,被小白使劲撑着:“你别胡来啊,这里都是乘客,影响不好。”
刘二新耷拉着肩膀,无力地说:“我爸被枪毙以后,大家都说我也会杀人,我杀个鸡都怕啊。市场里欺软怕硬的太多,知道我是杀人犯的儿子,欺负我们家的人数不胜数。我要是不凶一点,我们日子没法过啊。”
“既然想好好过日子,为什么还要去赌博?”沈珍珠板着脸推着他坐回位置上,前后乘客都站起来探头看,沈珍珠拿起证件跟他们说:“连城市局,我们马上下车。”
她特意没说重案组的身份,只说是市局。乘客们交头接耳还以为他们手里抓到的是沿途盗窃的扒手。
刘二新不停流着眼泪,侧过头发现妻子背着行李袋抱着孩子走到别的车厢去了。完全要跟他分道扬镳。
他更加崩溃了,嚎啕大哭。
沈珍珠此刻铁面无情,扔给他纸巾说:“别演了。”
刘二新哽咽地说:“我没有演,都是我不对,都是我害了孩子啊。我怎么就管不住我的手,呜呜呜。”
这时,有乘务员过来提醒:“还有五分钟到站下车了。”
刘二新垂着头,听沈珍珠跟乘警说:“涉及一宗命案,那边抱孩子的是嫌疑人家属。我要把嫌疑人带回去,她的笔录已经录完,她要带孩子去京市看病的话就不要拦着了。”
刘二新瞬间抬起头,惊愕地看着沈珍珠:“你不抓我们?”
沈珍珠说:“你搞清楚,是我抓你,不是抓他们娘俩。都是什么时代了,别搞诛连那一套。”
刘二新还惦记着三千块钱在妻子的行李袋里,他以为沈珍珠忘记钱的事情了,心跳加速,不停地舔着嘴唇等着火车到站停车。
小白押着刘二新走到门口,沈珍珠伸出手一一握手谢过帮忙的乘务长、乘警等人,到站以后,他们三下了车。
在乘务长的指点和证明下,跟太行站的工作人员打了招呼,来到另外的站台等待回连城的火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