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视机里还在播放随机采访,在街头询问路人们L姓的目标会是谁。
这已经成为全民关注的话题。
不光是电视里,可以说街头巷尾都在热议。
徐兰今天要去采购,王介勇坐车送她出去。徐兰下车后,王介勇让司机开到流金花园给王曦桦打电话,载他一起去公司。可钱惠说王曦桦一早就走了。
“早开车出去了,这孩子就是太勤快了。”钱惠在电话里说。
“好了。”王介勇不想跟她废话。
小区门口的6路公交车从王介勇的豪华轿车边开过,车上不少人正在关注着今天的头条,好奇死亡的L姓会是谁。
6路公交车从山北路一路开到寻鹿山南站,这里有一片还没开发过度的海滩,是许多钓鱼佬们的秘而不宣的宝藏海钓点。
老郭从6路公交车上下来,背着鱼竿提着鱼篓到达海边,已经比其他天亮就赶来的晚了一个多小时。
“这地方虽然偏僻,说不定有大鱼。”老郭撑起马扎,不急不缓地布置自己今天的驻地。简单地打窝后,他拿着鱼竿坐在马扎上悠闲地看报纸。
奈何今天海边妖风大,刮得不同寻常,似乎要把人给卷到海浪里去。
老郭不得已又换了个高处避风的地方,扔下鱼竿。
鱼竿刚下去,感觉挂了什么东西。
远处钓鱼好友用对讲机询问:“喂喂,郭大驴,钓大鱼了?”
老郭迟迟没有回复。
钓鱼好友又问了几声,见他还没回复,起身向老郭所在的崖边看去。
“老郭这是钓了个什么玩意?大偏口?”
“我怎么觉得像是个大脚丫子呢?”
“喂喂,老郭,说话,是不是‘中奖’了?”
钓鱼佬之间有他们的传奇,总会能在犄角旮旯找到别人找不到的东西。
老郭颤颤巍巍的声音从对讲机传出来:“快,快到后面派出所报案!”
“报什么案?”
“中‘大奖’了!”老郭欲哭无泪地提着鱼竿,缓慢收杆:“快叫公安来吧!”
……
刑侦大队,信息技术科。
沈珍珠仔细听着磁带里翻录的声音,放下耳机说:“我也觉得是音乐喷泉的声音。”
周传喜有了重大发现,看向刘局说:“刘局,我这趟没白去吧?”
刘局拍了拍他的肩膀说:“我就觉得你小子搞技术是一把好手。”
沈珍珠也笑了。
这至少证明“死亡听众”在录制两卷磁带的时候,是在一个能听到“音乐喷泉”的地方。
沈珍珠说:“连城有两处音乐喷泉,一处是人民广场,一处是海星广场。‘死亡听众’或者他的同伙,就藏在那附近。”
“没错。”顾岩崢说:“我现在派人排查家里可能会有录音剪辑设备的人员。”
小白从门外跑过来:“发现一只断脚,在寻路山海边。”
沈珍珠马上起来:“我这就过去!”
顾岩崢说:“好,分头行动。”
……
沈珍珠半小时后来到现场,她看到被一群钓鱼佬围着的激情发言的老郭,跟小白说:“请过来录个口供。”
小白跑过去,看了眼正在海崖边打捞尸体的同事们,招呼老郭:“大爷,来一下啊。”
老郭非常配合,走过去把怎么发现的一五一十地说了。
沈珍珠望着海崖下面,摸了摸额头,老伙计,咱们争点气啊。
海警和打捞队不负众望,在礁石之中发现一具男尸。
“陆敏韬。”沈珍珠一眼认出来:“他不是因为官司提前被公司派到外国‘学习’吗?怎么回来了?”
陆敏韬没穿衣服,打捞上岸时呈现重度苍白、浸渍状,尸体表面可见多处擦伤、贝壳附着,符合海水浸泡与礁石碰撞的特征。
小白蹲在尸体边,法医陆小宝正在做记录,她也尝试着做口头汇报:“死者陆敏韬,今年42岁。离异。被打捞上岸时,全身骨头基本被锤碎了,下-身被彻底割烂。腹腔劈裂,里面流出大股海沙,从脚腕伤口看是处理尸体时摔在礁石上导致左脚部位撕裂,被钓鱼佬…老大爷钓起。手法极其残忍,先折磨再侮辱,最后腹部装满沙子沉海。尤其针对男性身份,怀疑是情杀或者深度私人恩怨的可能性比较大。”
“汇报的不错,有一点需要注意,也许是生前在他肚子里塞满沙子。”沈珍珠戴上手套,掀开陆敏韬的眼皮,又按压他的皮肤说:“还很新鲜,应该是昨夜12点到3点之间死亡。”
陆小宝掀开陆敏破烂不堪的腹部皮肤组织,检查一圈说:“腹腔被大量粗糙湿润的海沙完全填满过,脏器受到严重挤压位移。砂粒与少量肠内容物、血液混合。”
沈珍珠说:“有强烈的羞辱性和仪式化色彩。”
陆小宝说:“下-身男性-生殖-器官及阴-囊被彻底割除,创口极不规则,伴随有撕扯和锤击过的痕迹,周围组织有生活反应,创缘可见试探性创伤,表明在过程中存在反复折磨。”
“这是惩罚与侮辱。”沈珍珠确定地说:“是‘死亡听众’的手段。”
陆小宝很快做完初检,站起来说:“没错,触诊发现他的躯干及四肢存在大范围严重粉碎性骨折,累及肋骨、胸骨、骨盆及四肢长骨。骨折处软组织塌陷、淤血肿胀,形态与前两名死者一致,符合被重型钝器如铁锤反复、大力击打所致,暴-力程度非常高。”
沈珍珠看着不远处的海平面,以及在海崖下面张望聚集的游人们,海岸线与绿道相衔接,二十米外就是公交枢纽站台。
很庆幸钓鱼佬们早早发现尸体,若是晚一步,也许陆敏韬的尸体将会被海浪冲刷到岸边。
陆小宝跟同事展开黄袋子,运送陆敏韬尸体。沈珍珠安排小白和其他干员录口供和寻找目击者。
她则站在发现尸体的海崖边,转过身目视着这家装潢老旧的“流浪咖啡店”。
沈珍珠“看到”他们了!
陆敏韬从下出租车到被抓,灌喂海沙和锤击录音,两名凶手都一板一眼地进行。
直到最后将大肚滚滚的、奄奄一息的陆敏韬推下海崖,目睹他被岩石撞击、坠落在礁石之间,其中一名凶手控制不住地狂笑颤抖。
是女的。
另一名凶手没出现正面,但他脱下外面的黑外套,拉过她的手脱下黑色皮质手套,温声说:“摔疼了吗?”
女人左手腕露出触目惊心的割腕伤疤,她反扣着男人的手,抬起头说:“有点扭到了。”
男人出乎意料地挣脱她的手,进到咖啡厅里取来灰色格子围巾将女人包裹:“时间不早了。”
女人哽咽地说:“再让我看一眼。”
男人一改残暴本性,脱下自己左手的黑色皮质手套,送到女人面前:“你割了三刀,我也割了三刀,说好了到哪儿我都会陪着你,说话算数。”
女人似哭非哭、似笑非笑地说:“这是我们的坟墓。”
第154章 见到你真高兴
“珍珠姐, 那边已经完成了,小刘他们继续在附近排查。”小白走过来被海风吹得缩起脖子说:“下面怎么办?”
沈珍珠牢牢记住天眼回溯中女人的面孔:“把资料本给我看一眼。”
小白没多问,飞快翻包掏出资料本递给沈珍珠。
沈珍珠边翻边说:“宋战涛、张海军、陆敏韬, 他们三人有个共同特点,都在王氏企业的利益链上。”
小白说:“宋战涛身份复杂, 开始加上张海军两人还不能完全确定方向,现在能确定了?”
沈珍珠对受害者资料记得很牢固:“能。三年前宋战涛帮助王氏企业的房产公司强拆过一块地, 要不然最近他也没胆量再进城里嚣张, 他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啊。张海军所在的省桥建是原来王介勇也就是王氏企业王总的老东家,三河口桥梁的工程还是王介勇帮着说下来的。”
小白感觉自己眼前的迷雾逐渐散开,她飞快且兴奋地说:“陆敏韬干脆就是王氏企业的人!三个人都跟王介勇的公司有关联, 说是同一利益链上的蚂蚱一点不过分。”
沈珍珠飞快翻着连城有头有脸的富豪材料, 第三页上就是王介勇的户籍信息。
沈珍珠一眼看到户籍上印有的女人登记照,上面写着“姓名:王亚菲”“与户主关系:女儿”。
小白见状, 压低声音说:“难道凶手的目的是王介勇?要动他可不容易。”
她记得王介勇是连城出名的慈善家,动不动就给福利院、小学、孤寡老人和重病患者捐钱。美誉传遍街头巷尾, 还经常受到政府表彰。
沈珍珠点了点“王亚菲”的名字, 迅速说:“还需要证据。”
她重新回到咖啡厅, 交代采集指纹的干员说:“根据抛尸情况可以将这里作为第一现场,指纹、血迹采集还麻烦大家一定要仔细再仔细。”
“明白。”能参与到这件轰动全国的恶性连环杀人案件,干员们都很激动。又见赫赫有名的沈科长亲自交代,越发地仔细了。
“沈科长您放心,别说一枚指纹,就是一只蚂蚁我们都搜过了再放走。”一位初出茅庐的年轻干员忍不住卖了个乖。
案件有了重大突破,沈珍珠心情颇好地说:“那我就等着有好消息了。”
从报案现场回到刑侦大队,沈珍珠与顾岩崢在走廊上碰头,沈珍珠还想着集合大家开个碰头会, 顾岩崢行色匆匆地从她身边走过:“晚点说。”
“诶?”沈珍珠站在办公室门口,见着周传喜坐在曾经的老位置上。
“小喜哥,崢哥这是有什么急事?”沈珍珠问。
周传喜举起一张海报念道:“‘死者名叫陆敏韬,贪财好色强-奸妇女,家暴前妻。去年骚扰女员工不成,恼羞成怒要开车碾压被人阻拦。今年二月,逼迫女员工与他发生不正当关系,事后女员工留下一儿一女跳楼身亡…今年七月,被一女员工告到法院,对方因为证据不足而撤诉。今年十一月对方再次表明要提起诉讼,陆敏韬被公司送到米国深造…”
沈珍珠重复道:“留下一儿一女跳楼身亡…跟打电话的那位情况一样。”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王亚菲假借了受害者口吻,点名L姓人士。
小白凑过去看到大大的彩印的血手印,上面密密麻麻全是陆敏韬的罪行:“这是哪里弄来的?”
周传喜说:“你们还没看到反面。”说着他把A4大的彩印海报翻过去,上面印刷着陆敏韬在王氏企业各个场合与王介勇公开亮相的照片。
除此之外,上面还印有宋战涛、张海军、陆敏韬与王介勇接触的照片,都是在私密会所、高级饭店里偷拍下来的。他们红光满面地碰杯,背后还挂有“大展宏图”的牌匾。
周传喜说:“你们回来真没看见啊?满大街都是这些海报,好多人都在议论王介勇与他们的关系,有人说真、有人说假,毕竟人家是大慈善家、大善人嘛。”
沈珍珠知道,这次她算是遇到厉害对手了。
公开引导群众舆论往王介勇身上靠,这是力求打破他多年维持的好形象。
“陆敏韬之死点燃不少群众的怒火,不是因为他被杀,而是他干了这么多丧尽天良的事才被杀。有些人愿意相信王介勇跟他们没关系,有人不相信王介勇,不相信的那帮人已经在王介勇公司楼下聚集起来讨说法。”
周传喜一直在这里坐着,了解的比出案子的沈珍珠清楚得多:“刘局怕出问题,着急叫头儿过去开会,应该是要他及时去处理,免得铸成大祸。”
虽然已经到信息技术科报道过了,周传喜对四队还有很深的归宿感,不愿意改口。
“难怪崢哥刚才连句话都没功夫讲。”沈珍珠来到自己座位,翻着电话黄页说:“一夜之间闹这么大,感觉背后有人在推波助澜。”